二十六章：炸药

翌日。

君子昀早膳之后就来了相府，却被通知「余武陵」不在，去了太学。

「管家可知所去何事？」

「昨晚陆祎小公子急匆匆赶了回来，说太学发生打斗，让丞相大人去呢！」

「陆祎……」君子昀抬眼看了庄严肃穆的相府，内里景观被石制屏风遮挡。

一位仆人打扮的人提着东西走向管家交代事务，抬起头来时英武的样子分明是锦辎：「管家，马车里软垫铺好了。」

进入秋季，叶芾的马车被管家扣了下来，装换成暖和点的，供秋冬使用。

君子昀淡淡扫了一眼锦辎，又对管家开口：「既是如此，本王也去太学看看。」

叶芾听陆祎说朱夫子和几名水利工程的学子被文史术数科的学子排挤，大清早就赶来了太学。

叶芾进了院门，进贤堂院里围了一堆学生，边上是两个仪态狼狈的学子，手里提着些工具，背着包袱。

一旁的朱夫子显得悲戚，无可奈何。

叶芾宽袍广袖，悠悠然走到了中央，用着不大不小的声线，半带微笑：「本相听说了你们争吵的原由。」

众人见到叶芾进来，皆停了手中驱赶的动作，望向院门处。

扫了一眼众人，有几个胆小的低下了头。叶芾随意点了个人出来，望进他的眼里：「能问有礼了几个问题吗？」

「能，能。」小个子有些结巴，在场的人也有些惴惴。

虽说在场的学子有的是六部公子，王孙之后，但那又怎样？余武陵是谁，当朝丞相，百官之首。所有人都因着余武陵平日的名声传闻噤了声。

「你们，也听听本相的问题，想一想自己的回答。」叶芾仍旧带着温和的笑，环望了四周。

叶芾浅笑，又望着面前拉出来的这个小个子。

「从你家族以上三代，都是做什么的？」

「父亲为官，户部侍郎。祖父为一方名士，曾祖为务农之民。世代居于南禹。」

「你想过自己以后，或者你后三代会做何吗？」

「……」

「你可能也是为官对吧？」

不等学子回答，叶芾视线移动，落在了大的圈子上：「你们之前，祖辈或士或农，或工或商，而你们以后，也不外乎士农工商。万户侯或民黔首，周而复始，循环罢了。若是遇到圣贤之朝，可步步高升；若是乱世更迭，则跌落至何？」

众学子脸色变得难看，有不服的站了出来。

「我们身为学子，理应最好的掌握学问，而不是提前思考一些复杂艰深的东西，徒增烦恼。」吴豫安对兵器热衷，便只想学习兵法类的，何水利、耕作，他可不管。

在场的同学也觉着有理，自己来这太学，不就是为了传承家业？传承家业有何错？

「在下也不敢苟同丞相大人的言论。」一位青衿夫子从人群里出了来，目视叶芾，「他们是我经文课的学生，很多学生都不喜欢这门课，认为没有意思。」

青衿先生自嘲一笑：「学生不愿意学习，做先生的自然逼迫不得，像朱老师授课的水利等，学生们更是兴趣缺缺。」

吴豫安有了依仗似的冒泡说：「应夫子说得对，水利何的，毫无用处！」

叶芾注意到，角落的朱先生和好几个对水利学感兴趣的学子，都难掩失落，垂着头。

「你们这些人，清楚什么叫愚昧吗？如果不够清楚，就看看你们自己。」叶芾高声说出，把众人炸糊。

一位学子抑制不住，找出来吼着：「丞相家籍不明，照样位列丞相，往后子孙也必然向往，重复追逐，不去从事水利之事，难道是丞相家族的愚昧？」

「既知周而复始，为何不寻求变故？不管是变好还是变坏，都会让你的命运轨迹发生改变。你们喜欢的腐朽没落，只会让你们堕入万丈深渊！单纯不断的兴衰往复，能够带来何？」

「水利学无用是吧，要是你们曾置身安水郡水患，就应该知道这些技术能够省多少气力，从而救多少人命。」

或许人命在这些王公贵族眼里算不得何，可这种藐视他人的眼神与语气，总让叶芾心痒痒想做点何。

「他们好几个在安水镇学习到的东西，你们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学会。如果工人比所谓的士官低贱，那你们便连工人都不如。」

叶芾一面指了几个水利学生，又温笑着说：「民间有水利高人，何以朝中还要设立工部？工部的官员从哪里来，从民间遴选吗？自然是从你们这些此刻正读天书，享清福的人中选！」

应夫子眼里盛了笑意，没有说话，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了拾诉衣和惊蛰，俯身贴耳对叶芾说了什么。

叶芾点了点头。

「有空的人，能够跟本相一起见识下传说中的‘炸药’。」「大型炸药」，这个时代还没有的东西。这次好戏，叶芾可是预谋很久了。

叶芾在发现了安水郡百姓会使用爆竹的时候，就命人做了一人大的炸药包，其实就是堆了许多黑火药……

叶芾带众人来到太学后山，对面山有一人石壁，工人正在凿取石料，用以修筑大型的宫廷建筑。

叶芾让惊蛰安排好工人的避险与爆炸引线。

「你们觉着工人挖开这个石壁需要多长时间？」

「若是一百个工人，也需要一个月。」

「那就让你们看看怎样在瞬间获取大量石源。」

叶芾挥了袖袍，对面的惊蛰注意到了便用火折子点了火线。

隔着距离，太学生们看见对面的石壁在塌陷，「轰」的一声，一阵烟尘弥漫。

众人有些呆愣，若说千军万马才可有此气势，也不会有人没有怀疑。

「要是计算好炸药的用量与位置，能够获得更完美的石料。一百个人一个月，应该有时间用来做其他的事情。」叶芾望向了吴豫安，「喜欢武器是吧，刀枪剑戟，与这炸药相比，孰胜？」

最闹腾的吴豫安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望着叶芾，渐渐红了脸。

众人回了庭院。

「有这样一个世界，每隔十年就是一代人，每一代人的生活环境会让他生命轨迹完全不同。要是他没有掌握应有的技能，就会被那时代淘汰，相当于你们说的驱逐。你们能够不学习朱夫子的课，何以要排斥他们？没有农工商，士哪来的立足之地？」

「农修乃国之大事，农修之教育是其基础。本相已凑请陛下为工程科目加设实验课室，往后再有轻视此类职事，定不轻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惊蛰从门外走来，衣裳上还有些灰土，叶芾注意到他手背上干涸的血迹。

「作何了？」

「无事，刚才引爆石头伤到的。」

「怪我考虑不周，让你去受难了，别动。」

叶芾坐到一旁的大堂，拿来医药的布条，旁若无人般给惊蛰包扎着，末了还嘱咐他不要沾水。

惊蛰笑了笑，退在一旁。

叶芾觑了一眼庭院的门，忽然看见君子昀站立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