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缙云会都会选优秀的论辞编成书籍刊印。
叶芾拿着新鲜出炉的书,翻来覆去找到了林孟升和君子昀的那页,做了个标记,就好像自家的崽出书一般自豪。
仿佛还有她和毕执的那段呢!
哇,叶芾你真帅!
余相顾一进门,就注意到叶芾满面春光的对着书施虐。
「你饥渴到连书都不放过了。」
「你看你看,这篇是我的,这是林孟升的,这里这个地方!是君子昀的!」
叶芾一一翻开给余相顾看,还颇为可惜的说着:「你也该去玩儿玩儿的,那么多祖国的花朵呢。」
「我去过,就够了。」注意到你,不就足够了吗,余相顾笑了笑,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跟叶芾一起晒太阳。
朝中无大事,又是一段悠闲日子呀。
「余相顾,我想搞个事情。」
「啥事?」
「这不快科举了嘛。」
「这是禹国头等大事,你可别乱来,君毅再倚重你,这种事情上也不会纵容你的。」
「我还没说啥事呢……」
「我能不清楚?你想让敬如意那些丫头片子也去考。」
「咳咳,被你看穿了。」
余相顾笑了笑,神秘兮兮地道:「虽说风险很大,但也不是不可行。」
「你有办法?」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明里暗里,一击即中。」
「……」叶芾一脸黑线,腹诽,你丫说何哑谜呢!
「其实,也不必考虑那么多,想做就去做吧。有些东西,是历史的必然,谁也无法阻止。可若它是定理,那就谁也无法改变。能不能啃动这个硬骨头,试试就知道了。」余相顾轻拍叶芾后背的衣衫,「别被有心人抓着致命把柄就成。」
从某种意义上,除了叶芾的身份,没有何是她的致命把柄。
叶芾脸上云淡风轻的,瞥了一眼余相顾,意会地道:「好。」
缙云会之后紧接着就是科举。
禹国上上下下的大事情。
「陆祎,加油!」叶芾站在考场外,引起一大波人的关注。
「那是丞相呀!」
一群考生就要过来蹭蹭运气似的,被陆祎扒着挡开:「不许你们碰武陵!」
陆祎红了眼圈,「武陵你回府等我吧。」
接着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叶芾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了些的孩子,欣慰的笑了笑,「去吧,好好考。」
「嗯!」武陵,你一定要等我,等我长大。
陆祎决然进了考场,叶芾也回身走了。
也不知当年的余武陵,是否也这样,孤胆英雄般,进入考场,到那生死浮沉的官场中。
可惜,她叶芾今日,要送更多的人,去这生死浮沉之地。
笑了笑,叶芾望着湛蓝蓝的天空,走到一旁的柳荫下,敬如意此刻正那里等她。
「都来了吗?」
「丞相,都来了!全是我的好姐妹!」
叶芾看过去,一溜的大家闺秀,落落大方。
叶芾一一看了,几个世家妹子已是在脑中对号入座,之后只问了一句:「敬如意跟你们讲清楚了吗?」
「讲了。」女孩子们细言细语,却也干脆利落。
「那跟本相进来吧,都别怕,发生任何事都交给我。」
于是,由叶芾领头,敬如意张罗,十多个粉衫罗裙的佳人,在一众青衿布衣中穿行进入。
那科考大堂里顿时哗然。
然而,叶芾并未带着众人停留,而是进到里间去了。
里面和外头是一样布置,桌椅整整齐齐的,约莫有三十方。
「可惜了,没有本相想象中的人数。」
「丞相,我就只能找到这些姐妹了……」敬如意瘪着嘴,低眉顺眼道。
「嗯,你们在这纸上登记下名字,然后依次坐下吧。」
有童子来准备好了纸墨。
忽然,外头敲了钟,是提醒考生做准备了。
每年的会试考生有三百人,此刻业已准备就绪。
叶芾回身,看了业已坐好了的众位佳人。敬如意就在左手边第一人,很神气而崇拜的看着叶芾:「丞相,我们也开始吧。」
「嗯。」
众佳人纷纷挽起袖子磨墨,一时间满堂生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芾端坐在上方,吩咐童子下发白卷宣纸。
忽然听得后门声响,隐约是踏步声。
「文姐姐?」敬如意唤出声,叶芾也扭过身子看去,文忆从后门走进来,还有君子昀。
叶芾皱了皱眉,仍旧端坐着未动。
直到君子昀走过来,挨着叶芾落座,挺直了脊背凑近叶芾:「听闻丞相有个好玩儿的游戏,本王也来掺和掺和。」
「王爷可知这游戏的凶险?」
「当然。」
「你既然知晓……」
「本王即是了,才加了同样的筹码进来,与丞相一同坐庄。」
语罢,便又有十数人,袅袅款款二进。
很快,堂中空余的座位都填满了,众佳人也准备就绪。
「丞相,开始吧。」
恰巧,外头的钟声也再次响起,科举开始了。
叶芾看了一眼一旁的君子昀,又看了左右的文忆与敬如意。
当真是,大筹码,下了大注了!
「好,隆裕九年,恩科会试第一场,治史五篇,开始——」
叶芾从一旁的盒子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三十份科举试题,一一发给在座的每一位。
回到上方座位上,静静看着君子昀,没说何便跪坐下来,却被君子昀携在怀中,直到他放了个软垫在位子上,才把叶芾缓缓放上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也就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异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芾安抚了心中的不平静,目视前方望着房檐去了。
一旁燃起了香,两个时辰,不多时过去。
又是听到外头钟声响,叶芾将众人试题一一收回,放回盒子中。
「明日还有一场时务策论,你们可还要试试?」
有些小丫头还未从考试中回过神来,听到叶芾说话都带着懵。文忆还算镇定,上前盈盈一礼,道:「臣女还会再来,有劳丞相准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底下的人也跟着动作,言语道:「有劳丞相和景阳王。」
「好,回家吃饭去吧。」
敬如意安置了自己的众多小姐妹,随后窜到叶芾面前:「丞相,如意好澎湃!」
「怎的?」
「感觉自己做了大事情!」敬如意欣喜的手舞足蹈。
「好了,快回去休息吧,次日还有一场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好!那丞相你呢?」
还未等叶芾回答,身旁的君子昀就道了:「本王有事要和丞相商议。」
「喔。」敬如意笑了笑,看向走过来的文忆,甜甜道,「文姐姐,王爷他们有政事要处理,咱们走吧。」
「好。」
说着,两人一同离去了。
叶芾拾起一旁的漆盒要走,被君子昀从身后方拉住:「丞相,本王说了,有要事跟你商议。」
叶芾回转过身,抽出自己的衣袖,皱着眉问道:「什么要事?」
「丞相要带着这堆东西去哪儿?」
「去改呀。」
「随后呢?」
「听天命吧。」
君子昀便没再问了,跟在叶芾身后方,两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一前一后出了科举考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在君子昀以为叶芾要回相府时,叶芾却调转了马车,朝着太学驶去。
下了马车也直奔太学旁边的阅卷时,将漆盒交到了孔舫虞,本次的科考总裁,也是阅卷总揽之人。
「有劳孔尚书了。」
叶芾看着这位刚回朝就主持科考的神秘人,端方有礼的模样,书卷气十足,但又是掺杂三分官场力场。
「下官见过丞相。丞相的吩咐,下官自当尽力而为。」
叶芾笑着答应几声,便领着身后的君子昀走了。
「看来是本王多虑了,丞相想做一件事,必定是考虑得极其周全的。」
马车里,叶芾不解的望着君子昀,「作何,你以为我会自己改了它们?」
「本王以为,丞相会直接呈给皇兄呢。」君子昀开了玩笑似的出声道,「毕竟都说丞相做派嚣张恣意,又得皇兄厚宠。」
「陛下得面子,我还是要给足他的。」
直接上呈,真的不是上上之策。弄不好有藐视王法,威胁圣上之嫌疑。
「丞相做这事,是为了敬如意?」
「王爷,既然业已把我夸到了一人地步,就不要再将我和这等情情爱爱的小事联系在一起降低我的层次。」
……
「咳咳,本相的意思是,单纯的想为这些怀才的女孩子找点事情做。」
「嗯。」
「那王爷呢?为何会冒了这么大风险,带文小姐来。」
叶芾话说完,就猛然发觉了不对劲,自己竟然像个怨妇似的,想着就要改口,却被君子昀低下头望着,不放过一丝一毫眼神了去,淡淡道:「是啊,这样大的风险,我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去冒。」
叶芾意会到了君子昀话中的意思,僵直着身子转到一面,木木的望着前方微微摇动的珠帘。
这马车的布设可真好看啊,某人催眠着自己那微微晃荡了的心神。
忽然手腕上一凉。叶芾抬起来一看,君子昀正拿着一只镯子套进去。
叶芾皱了皱眉,挣出自己的手,质问着:「你做什么?」
「本王觉着它好看。」
叶芾低下眼瞥了瞥,古朴典雅的一圈花纹,镯子周身温凉泛着暗莹之质,的确好看。
「我一人大老爷们带镯子,被庆之他们注意到肯定要遭笑话的。」
说着,叶芾就要取下来,被君子昀按着手,听他道:「丞相若是怕他们笑话,改日本王再去打一只,跟你一同带着,看谁敢笑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叶芾深感无力,只好打消要取下来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