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在那群山环绕，众翠依偎的中间处，凹陷的平地内立着一座土黄色的小城，低矮的民居错落其中。

明明是人烟稠密的地方，城中却一丝热闹也无。

正理应是播种的春日，却少有人去开荒播种，反而是有不少人在驱赶牲畜放牧。

他们穿着皮袄，挥舞着鞭子，一面把牲畜们往春日嫩草繁密的地方驱赶，一面满含期望地往此处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上望着。

期盼着雪化春来，来自远方的商人能带着他们需要的盐巴、茶叶等必需品过来和他们交换。

城外不极远处空地面的人们正望着，却没望见属于商人的骡马车队，正看了极远处一朵城中居民早已熟悉的红云缓缓朝城中飘来。

「又是那妖怪！」

「也不知道他是何年纪，竟是个小孩模样？」

「供奉他的那家人，今日又要炖肉吃了呢。」

「嗤，你要羡慕，你也把自家的女儿献上去呗！」

对着这个架红云的妖怪，人们悄声闹了几句嘴，就个忙个的事情去了。这是只因此地城中的居民早已见怪不怪，无非就是城东头那户人家招来。

先前还奇怪他们家怎会忽地乍富？最近几日瞧了，才清楚原来是这家招了个妖怪进门。

开始城中居民还会害怕妖怪吃人，但发现那妖怪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整日缠着那户人家的大女儿，人们就置于心来关门过自家的日子。

在这世上妖怪神仙的事迹并不少见，只要聚居在这个地方的妖怪不吃人，反而能给予凡人些许庇护。

圣婴才不会留心地面人们的私语，他肩上扛着一头巨大的斑斓猛虎，降下云头，就大摇大摆地从城中穿过，进了阿萍的家。

吩咐前来殷勤迎接的随从们，今夜把虎肉炖了，他洗干净手迈入阿萍的房间。

掀开门帘，屋内温暖的空气拂在圣婴的面上，他抬眼望过去阿萍正背对着他坐在床上。

一头乌黑浓密如海藻般的长发，散在女孩单薄的肩背上，他看见她一对如玉般的手正把玩着一人白瓷杯子。

这是他上次带赶了回来的东西。

圣婴笑着走过去问：「还喜欢吗？下次我给你带个玉做的怎么样？我会专门选和你眼睛一样颜色的给你带赶了回来！」

说话间，圣婴已经把自己脚上的靴子蹬了，坐在阿萍身边让她给自己倒茶吃。

。。。他倒是比自己想的要回得早。

阿萍转脸过去看他，他倒是厚脸皮活像自己何都没做一样，伸手让她倒茶。

阿萍没好一开始就和他说正事，倒了杯茶给他，才说：「圣婴你出门这么长时间，不打算回家去陪陪你母亲吗？」

犹豫了很久，她开口还是对小牛精说不出重话。

只因他再乱来，也没对自己不好过。

于是阿萍选择婉转地提议他回家，打算等他离开后再收拾家里的乱象。

圣婴没察觉阿萍话下的真实想法，还以为她在替自己考虑呢。

他摆摆手，说：「不妨事，我才在你这里玩几天，今年我就在你家过一年都没事。我母亲和父王亲热还来不及，怎么会顾得上我？」

好吧，这条路被堵死了。阿萍选择换个说法，看圣婴是个什么态度：「今日，我觉得身体恢复好了，就想去找阿妈说话，是圣婴你让随从们不让我出门的吗？」

圣婴：「没有啊。」

他不是愚笨的妖，圣婴品出来了阿萍这第二句话才是真正想和他说的。

脑中转了两转，圣婴问：「你想赶我走？」

他点出了阿萍的目的。

阿萍望向圣婴点漆般的双眸，和他捏紧茶杯的两指，抬手又给他倒了一盏茶，才说：「也不是赶你走，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明明是我家我却想做何，又何都做不了。」

「这家里都过不痛快，还能是家吗？」

「谁让你不痛快了？」圣婴问。置于茶杯，他一副马上要出门找人算账的样子。

阿萍连忙拉住他的肩膀：「别，可别，你那教训妖怪的两下子，用在人身上可是要命的！」

圣婴看得有趣，主要是阿萍这副为难的样子在他眼中很漂亮。阿萍像是只被罩在笼中的兔子，无措得很呢。

装模作样和阿萍拉扯了几下，圣婴才顺着她的意思坐回原处，听阿萍绞尽脑汁和他解释些人人妖妖的事情。

他还以为要等她家彻底变成他的地盘，阿萍才会回过神。

「那你打算作何办？」圣婴欣赏了一下阿萍絮叨的样子，又把问题丢回给她。

他想如果阿萍最后还是打定主意把他赶走，他就不会再来找她玩了。

但阿萍选择依旧仗他的势，教训手下不听话的随从，圣婴也觉得没意思。

他尽管在这世上还没活过百年，却也见过不少向妖怪献媚的凡人。

阿萍要变成了那样，也就成了和其他凡人没区别的人。

阿萍本就打算自己处理家里不听话的随从，对于圣婴抛回来的问题，她接的毫无压力。

「我打算把他们毒哑了，等春天贩人的来了，把他们又便宜卖出去。」

阿萍的想法很冷血，一点也找不到属于现代女孩的温软。

但阿萍恍然大悟在此物封/建时代、人妖仙混居的时代，她若不心冷一些，又作何能把攥住自己的命运呢？

左右自己不能拒绝圣婴来找自己玩，那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让家里成为他的一言堂。

阿萍没和妖怪相处过，谁清楚哪天她会蓦然触到妖怪的禁忌，然后再发生何血色十八禁的故事。

阿萍才不想走何家里人被小牛精伤害了，随后自己和他哭哭啼啼拉拉扯扯个十几万字的垃圾剧情。

她有点想感化小牛精，让他不吃人是她自己的事，绝不会牵扯进其他人。

傻子都知道，佛祖割肉喂鹰割的都是自己的肉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家里不被小牛精全然掌握，家人就有选择的余地，阿萍可没打算让自己这一家人啃牛过一辈子。

她估计圣婴在妖怪中的年纪就是个宝宝呢？

再有谁家成年人躺平啃老的对象，是个小宝宝？

毒哑了发卖？圣婴再次看见了阿萍的心软。

这种背叛了主家的随从，不杀了留着干嘛？

圣婴问：「你是下不了手吗？」

他问得阿萍一愣，随即她反应过来圣婴说的是何，出声道：「只是没必要这样做罢了。他们是惧怕你，选择向你屈服，看明白我此物主人没实力对付你。这是事实，不是我杀了他们，就能掩盖得了的，把他们卖出去了，防止了他们把家里的事情拿出去乱讲，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随从们弯腰得太快，阿萍怕圣婴哪天让他们对自己家动手，他们也会很快下手。

既要防着妖怪又要防着同类的生活，阿萍是脑子进水了都不会这么选。

圣婴：「那么你卖吧。」

说完，他又问阿萍：「你面对你自己不如我的现实，就不想努力一把？」

阿萍翻了个白眼：「努力了，然后以凡人之力戳破你一层牛皮？」

西游的世界里又没有修仙文里凡人升级的系统模式，她又不认识何神仙门路，自己埋头苦练也是做无用功。

妖的门路。。。

阿萍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大菜，就别自己端自己了。牛魔王和铁扇公主这两妖，绝对没一个瞧得起自己。

就像人类里除了昆虫学家会正眼看蜉蝣，其他人会在意自己脚下渺小的东西么？

圣婴觉着阿萍在和自己讲俏皮话，还戳破他的皮？

他与阿萍对视了一会儿，笑说：「那你卖呗，需要我帮你捆人灌哑药吗？我还没做过这种事呢！」

阿萍：「等几天，那贩人的到了，我们再动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圣婴答应得很轻松，这让阿萍松了一口气。不求多了，只要自己在他眼中比其他凡人特殊一点，凭这一点，阿萍就能做不少事。

等了一人月，贩人的到了，阿萍就收拾收拾把家里的随从都给卖了，又重新去买了两个人，一人给家里挑水担柴，一人给家里打扫做饭。

只两个人，要是被小牛精又给吓服了，阿萍也不至于担心家里收拾不了。

家里人少了大半后，变得清静不少，阿萍养好病后也有更多精力放到锻炼身体上，重新捡起拉弓射箭的能力。

骑着马见天地就和圣婴深入人迹罕见的林中，锻炼自己的动手能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圣婴在，阿萍也能趁机去和山中常见的妖鬼动手，练习自己对于非人之物的动手能力。

西游此物混乱的世界里，凡人活得就像卑微的蝼蚁，而阿萍她尽力想让自己这只蝼蚁活得舒服些。

圣婴这头小牛精在阿萍家又住了一年，最后只因无聊在某一天的清晨吃完早饭和阿萍说了一声后，就告辞走了。

他的离开，让阿萍一家的生活重新恢复平静。

度过了十一岁这一年的阿萍，她的身体开始只因青春期的到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走过了女童的时期，正式迈入了少女的门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隔一段时间就会跑来找阿萍玩耍的圣婴，他每一回与阿萍见面，都觉得她的样子出现了与上次见面时，不一样的变化。

和自己一样高的个头，渐渐变得比他要高。她的手指变得柔软纤细，嘴唇也变得像是沾水的花瓣，少女细弱宛如花枝的轻颤在阿萍身上出现。

圣婴发觉自己的玩伴在短短几年中变成了一人女人。

多么奇怪的体验啊。

阿萍不再是阿萍，而是变成了一个名叫阿萍的女人。

在今日，圣婴突然想要和阿萍见面，就飞到了她居住的城池，降云落在阿萍家的墙头。

他刚想和阿萍打招呼，就看见她在院中坐着低头正梳着头发。半湿的头发在正午灿烂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靛青色的微光，望着就让圣婴觉着阿萍现在的头发手感一定很好摸。

正想着待会儿等自己和阿萍打过招呼后，一定要让她给自己摸摸头发玩的圣婴，却看见正美美梳着头发的阿萍，她的动作被敲门声打断。

谁来得这么不是时候啊？

圣婴悄悄跟在阿萍的身后，准备找个机会吓吓她！

圣婴正觉着阿萍梳头的样子很美，打算再好好欣赏一下的这会儿被人打断，他带着扫兴跃下墙头。

却又在阿萍听见门外的人喊她名字后露出笑容时，猛地从阿萍背后伸手按住了她搭在门栓上的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门外的是谁啊？阿萍你听见他喊你的名字，就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