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师父的话,来到他的对面坐好,抬眼望去,师父的身形正好衬托着身后方的恶鬼神像,配上微弱的火光,就仿佛三头六臂的是他一般。
我从没见过师父这般严肃,仿佛要告诉我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一样。他不言语,我也不敢说话,就这么默默的坐着。
「那本书,可有通篇背诵?」
我点点头,「有。」
「那我考考你,第三十五页。第四段是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师父对我那本书的考校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我都回答的很好,不清楚这次怎么又问了起来,我如实回答。
「卿以元良之身,行事自有规合,切莫贪得无厌,致以粉身碎骨兮,六十弦苍松乱岗,邱泽旁宝穴中门。」
「嗯。」他老人家满意的点点头,本来紧闭的双眼也渐渐地睁开,望着我此物最小的弟子,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且问你,是否还要当摸金校尉?」
我眼神坚定的回答,「是!」
「好,今日之事,只有你我与九幽冥王知道,切不可传出去,清楚吗?」
「是,弟子谨记。」原来那神像叫九幽冥王,怪不得如此狰狞可怖。
老头变换了姿势,本来面朝我的方向变成了对着身后神像。我看的真切,他居然对着那神像拜了下去!
听到古墓派这个词儿,我为之一愣!师父不是道教真人吗?不是云中观道长吗?这观中有鬼,教中有派是何道理?我百思不得其解,挂着满脑袋问号等待师父与那神像说完。
微微叩了三个头,起身对着那神像说道,「九幽冥王,我古墓派残喘至今,已是人才凋零,弟子掌管教会数十载,却不得光大门楣,振兴我派,此乃弟子之过也,日前得见天赋异禀之人,收为弟子,我意将一身本领尽数传授,此也算我派后继有人......」
「望冥王首肯,令弟子纪武淋,继承我之本领,传承我派文化,将古墓派发扬光大!」
老头说完又是对神像行了三拜大礼,这才转过身来。瞧他的气色红润,显然刚才十分澎湃,整理了一下云扫,对我说道。
「小淋,你有何想问的,就问吧。」
我终究等到这句话了!我感觉我一直以来受到的道门教育与今日发生的事情背道而驰!赶紧追问道。
「师父,古墓派是何?您不是道教的人吗?」
「为师乃道教中人不假,古墓派的人也是真,这恐怕要一点一点说起了。」说到这里,他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何异样,继续出声道。
「古墓派创立之时,乃是西汉末年,最开始不过由一群江湖绿林之辈组织起来的反抗新朝王莽的队伍,
但是这支队伍贫穷不堪,只有靠挖坟掘墓,盗掘里面的财宝换粮食,后来这群人逐渐富裕起来,并开始有了盗亦有道的说法,将余出来的财物财散播百姓以收民心,
东汉成立之后这支队伍在荆州起义,被当地州牧派兵镇压,死伤惨重,无可奈何之下只好隐匿山林。
但盗掘古墓一事并没有就此停止,那是我派的看家本领,也是吃饭的手艺,就这样零零散散苟存了将近两百年。
一直到为师少年求学不成,加入此教,可是到我掌管古墓派的时候,教众越来越少,寻找古墓也越来越吃力,
我打定主意发一次狠,去盗一个被认定为最危险的凶坟,只要盗掘成功,我派众人至少寂静十年,并能够借此名头,大肆招揽教众!
而这个墓葬正好在旱山上。那日我召集师兄弟五人与我一起下斗,可...可是那座墓要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诡异,机关重重不说,还碰到了粽子。我五个师弟统统折在了里面,只有我侥幸逃脱。
爬出盗洞时,正巧遇到我的师父,也就是天云道长,他劝我改邪归正,虔心修道。于是十几年下来我变成了他手下最杰出的弟子,他死后,我便掌管了云中观。
我当了道长以后,派人秘密的在这里打造了一尊九幽冥王神像,他是我古墓派的守护神,最后我决心要选择一人天资超凡的弟子,将一身本领尽数相传。不让先人的光辉就此湮灭,恍然大悟了吗?」
我都听傻了...这都何跟什么?一人当盗墓贼的爹,送我到另一个盗墓贼的手里学艺?这是命运还是一早就安排好的呢?
我蓦然有一种掉进巨大漩涡的感觉,蓦然!我想起了他的刚才的话里,提到了师兄弟五人!一个大胆且令人惧怕的想法在我的脑海朦现,我哆了哆嗦的问了一句,
「哪..哪..您的..名字..是?」
「甄远!」
「绰号呢?」
「锭千金!」
锭千金!那梦里二哥与我说的锭千金,原来就是他!是我一贯尊敬崇拜的师父!天呐,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怪不得当日我向他提起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原来这说的就是他自己!
「哪...哪那承诺呢?
老头叹了口气,双眸消沉的望着地面,「唉,当日我师兄弟清楚此墓凶险,在下斗前便约定好,要是有人侥幸脱逃,定要将牺牲的兄弟遗骨带出来,可是..可是我没能做到。」
出声道此处,我看到师父的眼角有些湿润,想来当年与好几个师叔关系是极好的,听到这个地方,我也算恍然大悟了一个大概,师父年轻的时候是古墓派的人,后来入了道教,现在是古墓派与道教的双重老大!
「师父,那我怎么会会梦见几位师叔呢?」
老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那日我去看你,趁你不注意给你下了一只虫蛊,额,你先别澎湃,听我说完。」
我一听说他给我下虫蛊,恨不得弹了起来来给他一大嘴巴!亏我一直以来认为他对我很是照顾,合着背地里何坏事都干了!
「那只蛊并不是何恶蛊,只是让你的头脑更加清明,记东西更快一些而已,我大限将至,估计没几年日子好过,
是以才出此下策,就为了让你早几年学艺,没办法,但是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你下蛊并非易事,
我只好提前在你的灯油里添了一片软香膏, 由睡梦中将蛊给你喂下去,后来你梦到我那几个师弟的事情,我属实没办法解释。」
这老头边说还边委屈巴巴的看着我,我清楚他在演戏,但是又拿他毫无办法,只好气鼓鼓的望着他不说话,脑海中想起那二哥给我喝的水...还有后来抠出来的虫子...
唉,失策啊,被一个老头给算计了。
「为何要选择我呢?」
「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乃摸金校尉后人,又携有奇书《洛图秘术》,而年方十五,生性善良好学,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我点点头,按逻辑分析,这老头说的的确如此,我确实符合了他所有要求,灵机一动,又问道。
「师父,那您认识我爹吗?」
「铁扒手纪贤康,内行中人,谁不认识。」
原来我爹这么大名气,还铁扒手,那二流子给起的...既然我自愿当摸金校尉,额,现在不是了,应该是自愿倒斗,门派之分业已不重要了,哪一人都好,反正都是学本领,挖古墓。
想通了这一切,便原地跪好,对师父出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师父在上,弟子自愿加入古墓派,保护我派秘密,绝不外传,永不叛教。」
老头子听后乐的嘴都合不上了,连连说好,缕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也显得很是开心,既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又能够得到师父真传,
到时候像我爹一样,盗几个大斗,攒些银财物,随后在金盆洗手,娶婆娘生孩子,在买上一座大宅院...嗯...最好得带假山的那种...
我正YY的爽呢,便被我师父打断,
「入我古墓派,需遵守我派门规,与你爹的摸金校尉不同,我派除了要在东南角点蜡烛之外,还需在棺椁上方悬挂铜铃,铜铃有响,不得开馆,取物时有响,需速速退出,不可拿一物,天亮,无月不可下斗......」
师父唾沫横飞的说了有半个时辰,我听都快听困了,连连打着哈切,只听见他最后一句话说道。
「都记下了吗?」
我赶紧如是大赦的点点头,「都记下了。」
好在他说话的时候是闭双眸的,也不知道我刚才的窘态,所见的是他起身,从神像的下面拿出一人小小铜铃,
这铜铃理应有些年头了,上面生了不少绿色铜锈,圆形装饰,上面画有许许多多的符号。他将铜铃放在我的手中,我如同注意到一人好玩的玩具一般,叮铃铃的晃了几下,声音清脆而悠远,煞是好听。
又从衣袖里拿出一块木牌,上面刻有两个篆字,古墓!
「这是你在派中身份,从今日开始,每晚为师都会单独训练你,直到你能够完成第一个任务!」
我又将木牌接在手里,听到有任务,便来了兴致,问道。
「什么任务!?」
「取回你师叔骸骨的任务!」
......
......
所有的事情都业已敲定,不由得想到以后每天都能受到师父的特训,内心就开心不已,什么计谋,什么漩涡,在此刻全都被我抛出脑外,恨不得当即就下斗尝试一番。
天色已经微微发亮,我搀扶着师父澎湃的身子,起身向外面走去,来到正殿,见到那红色衣裳的老妪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默默的用扫帚在地面清扫,我怜悯的看了她一眼,也不清楚该说些何,陪着师父,走了出去。
头天天色太暗没有看清,这会儿才发现,此地是一块巨大的山顶平台,属于另一山脊,与旱山靠一小小石路相连,怪不得昨天感觉道路狭窄,没掉下万丈深渊实属万幸。
师父走在前面,我紧紧跟在身后方,大有两人一起过独木桥的意思,而前方视野也越来越宽阔,我一脚走下石路,踏入了未来渺茫,不知是福是祸的另一人世界。
PS:从下一章开始,我们故事的正题就来了,主角也会在下一章长大,去执行他师父的第一人任务,随之,一人充满怪异离奇,道义权谋的热血江湖,粉墨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