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有情有义

萧峰半天不动作，明月心头火起，也懒得再照顾萧峰的心情，仿佛惊吓过度般双腿一软，细白漂亮的颈脖便撞到了萧峰握着的匕首上，锋利的锋刃一下子划破了她的皮肤，顿时火烧火辣的痛了起来，这下倒不用她假装了，明月痛的眼泪直接飚了出来：「啊！好痛！王爷救命，王爷救我……」

这一变故，显然萧峰与贺之洲都没有料到。

萧峰注意到匕首上果真染上了明月的血，手就是一抖，忍不住倒抽一口气，目眦欲裂的盯着那抹红，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起来，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关心明月的伤势。

被明月的鲜血弄得本就失了方寸的萧峰猛地一咬牙，口齿间的血腥力场让他终究回过神来。听明月中气十足的呼痛声，他慌乱的心也因此而稍稍的安定了一些。

她不惜自伤，只为了救他，他若还拎不清，岂不让她的血白白流了。若果真如此，她对他定然会很失望的！

萧峰狠一狠心，逼着自己往下演，「王爷可瞧见了，在下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

贺之洲凤目陡然一眯，寒光四射，气势逼人，方才那温润端方的气质顿时被阴沉狠戾所取代，全身似都笼罩着一层骇人的煞气，「你竟敢伤她！」

为了救这个男人，她竟然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他一直以为她跟他一样，是个聪明又冷血的人，倒真是没有不由得想到，她原来对旧情人是这样的有情有义啊！

好，好得很！

萧峰颤抖的手终究稳住了，他凶狠的扫向贺之洲，呵呵冷笑，仿佛自己真是个不顾一切的亡命之徒一般：「这只是个警告，王爷若还不下令，下一刀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明月终究放下心来，还好关键的时候萧峰没有给她掉链子。她继续一脸痛苦的望着贺之洲，哀哀呼痛求他救命。

贺之洲微眯的眼，像针尖一般，几分凶狠，几分戾气，还带着几分嘲弄，他用冰冷发狠的语气一字一顿的出声道：「本王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的，却分明是明月。

明月被那目光看的心里发寒，贺之洲在她面前一惯装的极其温和温柔，便是在她刚才自伤之前，他仍是平常的模样，但现在，他像是换了一人人，整个人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眼底一片冰凉，仿佛修罗的杀气。

萧峰挟持着明月慢慢靠近窗口，飞快的往外看了看，「眼下可还在王府里头，还得麻烦公主送在下一程。」

那一眼之后，贺之洲便不再看明月，他徐徐抬手，对着院子外头漆黑的夜空慢慢挥了挥。「你现在能够走了。」

他顿了顿，似嗤笑了一声，冷冷望着贺之洲，「王爷放心，在下可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只要在下安全了，公主定然安然无虞。」

贺之洲淡淡扫他一眼，「好。」

他此时已敛了那一身的杀气，可明月却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贺之洲冷静到几乎漠然的那种冰冷，让人完全不能想象他会做何，也让人全然相信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

院子里的暗卫业已撤走，萧峰带着明月很顺利的出了蘅芜苑，贺之洲领着护卫不紧不慢的缀在他们身后方。

「一会儿出了府，你立刻走了大梁。」明月瞥了眼身后方不极远处跟着的贺之洲，压低声线对萧峰出声道：「我疑心他清楚你的身份，你在大梁多呆一刻，便多一分的危险。你答应我，不要再来大梁了。」

萧峰听得心如刀绞，却更担心明月的安危，「他不会发现你我是在做戏骗他吧？一旦他对你起了疑心，你……」

「不会！」明月斩钉截铁的打断他，「你我的事，也只有几个人知情而已，他如何会知晓，顶多怀疑你来大梁是刺探情报的。就算他疑心，我也有了应对之策，你只管走的远远地，其他的事不必你来操心。」

这话自然是说来宽慰萧峰的，明月心里业已有了预感，贺之洲他对今晚的事心知肚明，只怕就连她自己伤了自己这一件，他也看在眼里了。

明月深吸一口气，了不起就跟他摊牌。反正萧峰她是救定了，她于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定然舍不得现在就结果了她。

「对不住，给你惹麻烦了。」原想带她离开，不想最后却是她护着他，还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只盼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她早业已有了应对之策，否则他定然不敢走了。萧峰想到因自己的莽撞而惹来这许多的事情，愈发愧疚难安，「夏国你不要忧心，华嫔娘娘也不会有事。」

明月心下熨帖，萧峰清楚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华嫔一个。

不管她对她如何冷淡，到底是给她生命养育过一场的母亲。明月微微点头，「快走吧。」

他站定，望着不远不近跟着的贺之洲，将明月猛地一推，人已如离弦的箭般冲进了浓浓夜色中。夜空中却传来他似嚣张却分明沙哑的嬉笑声，「多谢王爷不杀之恩，后会有期。」

此时业已出了摄政王府，萧峰再是不舍，也不得不离开了。

他一动，蓄势待发的贺之洲也跟着动了。

只是明月早料到了贺之洲定然不会这般甘心放过萧峰，在他脚步才一动时，就一人踉跄猛地扑进了他怀里，将他死死地拦腰抱住了：「呜呜……好可怕啊王爷，我好怕好怕。呜呜，我流血了，好多好多血……」

贺之洲哪里不恍然大悟她的用意，面无表情低下头，看着怀里紧紧抱着他嘤嘤哭泣的明月，眼中寒光流转，冰凉如水。

「追上去，本王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明月猛地咬住唇，她敢肯定，他这话就跟刚才那句「付出代价」的话一样，其实是说给她听的。

她手心里冷汗涔涔，可心底慢慢趋于平静。

该做的她都业已做了，萧峰能逃离大梁最好，若最后萧峰逃不过此劫……总之，尽人事听天命了。

至于贺之洲是不是要跟她秋后算账，她等着就是！

这样一想，明月反而何都不怕了。

……

明月在里间上药，贺之洲在外间等着。

他负手立在窗前，长身如玉，脸庞精致，却面无表情，睫毛低垂，是那种略带沉思的表情。

他也在想，是该遂了她的意揭破这一切好，还是粉饰太平依然装作何都不知情？

也或者，装了这么些日子，她也装的累了，索性连演都不愿意演了？

赶了回来时，她面上的平静，却让他看出了她破罐子破摔的决心。跟他演了这么久，为了个萧峰，她还真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贺之洲冷冷勾起唇角，他该怎么惩罚她呢？

一帘之隔的里间，小檀给明月上药的手抖个不住，眼泪呼啦啦的不停往下掉，还不时噘了嘴帮明月吹上两下，「萧……也太狠心了，这伤口再深一点，公主只怕……」

明月警告般的瞪了她一眼，小檀这才想起贺之洲就在外头，忙打住此物话头，转头又夸起来，「幸而有王爷让人送来的止血灵药，这药一上去，果真就不流血了呢，就是不知道这伤口会不会留疤。」

虽然公主一点儿都不在意会不会留疤这种小事，但这般漂亮的脖子上留下一道伤疤来，定是不美的。

明月没有说话，她眉心依然轻蹙着，犹自忧心着萧峰的安危。

萧峰的身手很好，但贺之洲那些护卫也不是吃素的，且贺之洲人多势众，萧峰又是人生地不熟，也不清楚能不能躲得过贺之洲的追杀。

回想起贺之洲那杀气满溢的模样，明月就忍不住心悸。

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比起萧峰来，贺之洲更想弄死的人，其实是她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概小檀也察觉到了贺之洲沉默下的不悦，磨磨蹭蹭给明月上好药后，做贼似的悄悄问道：「公主可是要直接睡下了？」

这天边都泛白了，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折腾了一晚，公主困了也是说得过去的。

只等明月点头，她就要壮着胆子出去赶贺之洲了。尽管其实她现在看见贺之洲，就会忍不住的打摆子，满身杀气与煞气的贺之洲，可不就跟长乐公主所说的一样嘛，太吓人了。

明月尽管也很想倒头就睡，但贺之洲就等在外头，哪里有她睡觉的资格？遂打叠起精神来，「去请王爷吧。」

总是要面对的，逃得过一时，还能逃得过一世？早死早超生也比被吊在半空中不清楚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强！

贺之洲不多时进来了，小檀也想跟进，被他冷冰冰一个眼神盯在原地，想上前又不敢。明月看了她一眼，犹不放心的小檀这才徐徐退了出去。

正襟危坐的明月迎着漫步走近的贺之洲，几不可见的咽了口口水，等着贺之洲的雷霆大怒。然却没料到，面无表情的贺之洲转头看向她时，立时柔和下来的俊挺面容上满是心疼与怜惜，轻握住明月冰凉的双手，目光小心翼翼又认真专注的检视着她上好药的伤口，半晌方才吁出一口气来，「可是疼的紧？」

明月完全懵圈了。

闹哪样啊，这摄政王作何就不能按常理出牌一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