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污蔑

明月端出了一人公主该有的矜贵与端庄，却又并不张扬与盛气凌人。不仅安太夫人对她印象不错，就连屋里好奇上下打量她的丫鬟婆子亦都悄悄松了口气，不管这公主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面上能这样过得去，她们日后服侍起来想必也不会太艰难。

「多谢太夫人记挂着，我睡的很好，丫鬟们服侍的也很尽心。」明月一面柔声回着太夫人的话，一面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着屋子里的人。

安太夫人今日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她穿一件茜素青色的交领襦裙，挽成低髻的发髻上只斜斜插了一支镂空雕花水晶钗，耳垂上亦是一对简洁大方的赤金缠珍珠坠子，很家常的打扮，却更显得她十分亲切，没有将明月当外人的意思。

她身后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年岁相当的小姑娘，这理应就是紫菀口中的八姑娘跟九姑娘了。

两个小姑娘正是碧玉年华的年纪，容貌上难分仲伯，都是瓜子脸大双眸，教教俏俏亭亭玉立的秀美长相。只不过左边着樱红齐胸瑞锦襦裙的姑娘眼神较为灵活，另一个穿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的姑娘则显得极其沉静。

听明月道一切都好，安太夫人便松一口气的模样，「那就好。昨晚洲儿赶了回来时业已不早了，听说你在睡，就没过去扰你。他公务又繁忙，你多体谅啊。」

明月微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过来安太夫人是在对她解释为何昨晚贺之洲没有去看她。她心下有些存疑，难道在大梁，订了婚的未婚男女就可以随便见面吗？这跟夏国的风俗倒是不同，到底是大国，民风开放些也是有的。

这样想着，明月便露出羞涩的神色来，「王爷有要紧事做，我……我自是恍然大悟的。况且太夫人这般照顾我，我也并没有什么需要劳烦王爷的地方。」

拜托，她但愿贺之洲一贯忙一贯忙，永远也不要想起她来好吗？

要是他忙的再也不要出现在她跟前，她只有欢欣鼓舞兴高采烈的，才不会因此而失望失落何的好不好！

「真是懂事的好孩子。」安太夫人满意的夸赞道，这才替她引见她身后方的两个小姑娘，「这是我们府上的八姑娘跟九姑娘，你们年纪相差无几，平日里倒也能够一处说说笑笑。让她们陪你解解闷也是好的。」

她介绍这两个庶女时，虽也带着笑，却到底淡了几分，不如面对明月时温柔和煦。

两个小姑娘便上前来与明月见礼，明月便清楚着樱红色的姑娘是八姑娘，穿玉色的是九姑娘。

「两位妹妹大方可人，我一见就很喜欢。」她虽这样说，却并没有表示要亲近的意思，只看了眼小檀，小檀忙将先前安太夫人备好的锦盒递给八姑娘与九姑娘，明月这才又接着笑道：「头一回见两位妹妹，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何，还望你们莫要嫌弃才好。」

安太夫人对庶女们淡淡的，明月自然不能表现的太过热情与亲切，将客气疏离拿捏的方才好。至于给出去的盒子里装的是何，明月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单瞧着这二人的穿着打扮，也能看得出安太夫人即便不喜她们，也绝对没有打压苛待她们。

都是见识过好东西的，眼皮子自然不会浅。两位小姑娘也并没有当众打开就看，而是谢过明月后便规规矩矩的退回了安太夫人身后方。

大方知礼，进退有度，安太夫人便是不喜她们，也将她们调教的很好。

「咱们府上还有两个未成家的少爷，不过他们都在书院进学，平素不在府中，等他们休沐回府，再叫他们来见你。」安太夫人又提了一句。

除了安太夫人，并不见别的妇人在跟前，明月也不清楚府里是没有姨娘，还是姨娘没有过来，只这样看来，逍遥侯府的人口真的极其简单了。

等都见过了，安太夫人便打发八姑娘九姑娘回去，只留了明月与她一道用早饭。

明月便趁机提出来，「太夫人，我今日想要出门一趟，不知……」

安太夫人瞧明月一脸忐忑的模样，笑着道：「这算什么事儿，你只管让人备车就行。洲儿也交代过，你初来乍到，平日里鲜少出门，总呆在府里也没何劲儿，出门走走也是好的。只一点，身旁要带足了人，万万不能有危险。」

明月喜不自胜：「多谢太夫人。」

「咱们大梁民风开放，姑娘家出门逛街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你只管出门就是。」安太夫人笑吟吟的说道，「一会儿让人去账上支银子，看中了什么就买。」

「这作何好意思？」明月怔了怔，连忙道，她如今住人家的吃人家的，还要拿人家的银子花，哪有脸这样心安理得啊！「不用了，我就是想出去瞧一瞧……」

「不必跟我客气，这银子呢，也是洲儿提前放在我这儿的。」安太夫人拍着明月的手，甚是开怀的道：「那孩子难得对哪个姑娘这般上心，事事都为你想了，还生怕自己为你想的不够周全。明月啊，不是我此物做姨母的夸口，我家洲儿是个好孩子，尤其护短，以后你就清楚他的好处了。相信姨母，也相信他，别怕他。」

明月不知安太夫人是不是看出了她跟贺之洲之间有问题，才对她说这些话，她也不知道贺之洲是不是真的为她考虑过什么，自然她并不会傻傻的去怀疑去追问，只含了羞涩的笑容，微微微微颔首。

只是，相信他，不怕他？

明月在心里沉沉地地叹了口气，此物，她真的做不到啊！

……

用过了早饭，又陪着安太夫人说了会儿话，安太夫人便放她走了，「不是要出门？快去吧，一会儿日头大了，可就不好玩了。」

明月这才辞别她。

刚回到听竹苑，准备等前去账房支取银子的紫菀赶了回来就出门去。

不想小檀一脸复杂的走了进来，「公主，八姑娘来了。」

明月眉头微挑，想起那个装扮艳丽的小姑娘，甚是好奇的道：「她来做何？」

「说是有话要跟您说，您要见她吗？」小檀觉得这八姑娘也太着急了些，早间才见了面，就算想要结交，也不用这样急切啊。

她对这八姑娘的印象就变得不怎么好了。

「让她进来吧。」人都来了，明月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何况，她也想听听小姑娘有什么想跟她说的。

八姑娘不多时进来了，笑吟吟的屈膝行礼道：「公主姐姐，我一见您就觉着很亲切，您气质高雅又出众，令我望尘莫及。」

她这马屁拍的可谓是露骨，明月淡淡笑言：「八姑娘过誉了，不知你找我有何事？」

八姑娘那明丽的笑脸顿时僵了一僵，她没有料到，明月竟连请她坐下说话都不曾，亦不愿意与她客套，开门见山便问她的目的。这令她莫名觉着有些难堪，忍不住咬了咬唇，那过于灵活的大眼睛扑闪两下，便闪出了一片朦胧的水雾来，结结巴巴又娇娇怯怯的开口，「公主姐姐是不是……是不是讨厌我，不想跟我说话？」

若换做明月在夏国的姐妹敢这么跟明月说话，明月就敢直接说对，我很讨厌你，你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可那是在夏国，她再不受宠，也有横行的底气。如今身在大梁，在逍遥侯府，就如无根的浮萍，寄人篱下，地头都还没踩热，哪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便只得忍耐道：「八姑娘多心了，我有事要出门一趟，所以……」

八姑娘双眼一亮：「公主姐姐要出门？那可不能够带我一起出去？」

明月眉心微蹙，明显有些不耐了，这八姑娘脸皮也太厚了吧。「怕是不方便。」

八姑娘就又一脸委屈的咬着嘴唇：「公主姐姐是不是嫌弃我是庶女出身，是以才不肯带我出门？我……我也是许久不曾出过门了，所以才想着，要是能跟公主姐姐一道出门就好了。公主姐姐，我保证会很听话，您就带我一块儿出去吧。」

她哀哀的请求道，模样极其可怜。道出自己是庶女出身，又许久没能出门，很有暗示安太夫人苛待庶女的意思。

她在安太夫人跟前规规矩矩，不想背着安太夫人，却又是这样的嘴脸。

这是个不安分的姑娘。

明月冷下脸来：「很抱歉八姑娘，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泪眼婆娑的八姑娘张着嘴不敢置信的望着明月，万万没想到明月竟会这般毫不客气的直接拒绝她，待回过神，便浑身颤抖羞愤欲绝的捂了脸，边哭边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哀戚泣道：「我清楚您是金枝玉叶，我身份低贱不该与您说话……可我也是想着您初来乍到想关心您的，您不领情也就罢了，犯不着如此说我呀……呜呜，我要去找母亲，我要找母亲给我做主……」

小檀目瞪口呆的看着八姑娘飞奔而去。

明月向来不喜屋里留太多的人服侍，因而紫菀不在的情形下，刚才就只有小檀一人在屋里，就连八姑娘带过来的丫鬟也只是等在外头，因此八姑娘与明月的谈话，除了她们两个当事人，就只有小檀全程听了去。

故而听着八姑娘边跑边说的那些话，小檀凌乱了。她茫然的眨眨眼转头看向浑不在意的明月：「公主，您刚才……怎么她了吗？您没说她何呀，难道我刚才有什么话漏听了？」

「傻，这红口白牙的污蔑你听不出来？」明月斜睨她一眼，「才离开夏国多久，你就不记得长乐最擅长玩的手段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檀依然张口结舌：「可是作何会呀？您跟这八姑娘今儿才见了第一面，无冤无仇的她干嘛要污蔑您啊？咱们才住进来，就传出您欺负人的闲话来，会不会惹得太夫人不高兴？」

小檀很忧心。

明月叹口气，她不想得罪人，可那位八姑娘分明看她不顺眼啊，偏她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自然，依着明月的性子，她才不在乎别人看她顺不顺眼。只是安太夫人，她才想着要跟她搞好关系到时候才好在贺之洲跟前护一护她的。万一因此对她生厌……理应不会，安太夫人应该是了解她自己的庶女的德行的吧？

正想着，前去支取银子的紫菀回来了，一进门便笑言：「方才见八姑娘从这个地方哭着跑了出去，公主您别放在心上，八姑娘她向来如此，太夫人也是恍然大悟的。」

这丫头真是太聪明通透了，明月真的很喜欢她。

拍了拍胸口，明月松了口大气的模样，「太夫人明白，那就太好了。」

「婆子方才来说，马车已经备好了。奴婢把银子也支取来了，这就出门吗？」紫菀笑着转移了话题，轻描淡写就将八姑娘污蔑明月的事揭过去了。

……

明月出门，丫鬟婆子与护卫跟了一堆。明月头疼的望着一堆人簇拥着自己出门，待会儿可要怎么避开他们的耳目去跟小飞会和呢？

况且黄鸿飞那人又从不将规矩礼数放在眼里，若是这么突兀的出现带她走，传回安太夫人耳里，只怕要觉着她这个轻浮不自爱，往后都不再喜欢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明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早清楚昨日就不该答应他了。

正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时，马车蓦然停了下来。

小檀与紫菀陪着明月坐在马车里。马车停下来半天不动，紫菀便忙上前撩了车帘问车夫，「作何不走了？」

「回姑娘话，前头有个卖果子的跌了一跤，果子撒了一地，此刻正捡呢。」车夫回道。

紫菀便也看见了，一人农夫打扮的壮汉正一边飞快的在人流中捡拾果子，一边不住声的与人道歉。她回头看了明月一眼，明月微笑着摇了摇头。

小檀便开口道：「公主无妨的，他卖果子也不容易，且让他慢慢捡吧。」

她这边正说话，靠近明月的车窗帘突地晃了一下，不过电光火石间的功夫，那窗帘便恢复了平静。

明月手里却多了一张小纸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檀眼角余光瞄到有何东西飞了进来，正要惊呼，被明月拿眼一瞪，忙将到口的呼声吞了下去，见明月看了眼紫菀，又给她使了个眼色。

小檀心领神会，却忍不住忧心的皱起了眉头，又看了明月一眼才朝紫菀走过去，故作往外张望的动作，却用自己的身子挡在紫菀身后，以防她回头发现明月的动作。

明月便忙打开那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写了四个字：洪记布庄。

她原还担心小飞会直接上来拉她走人，没想到他原来也不是她以为的那么鲁莽的。

明月看完了，若无其事的将纸条塞进荷包里，抬手撩起窗外，似因枯坐而太过无聊才往外看一般，一眼就注意到了街边的洪记布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左右都是等，不如下车去看看？」明月轻轻柔柔的开口，「我看那家布庄还挺大的，想必料子也很多，就去彼处瞧瞧吧。」

紫菀听了便笑道：「也好，洪记布庄在上京城里也算得上有名气的。他家料子不少，太夫人就很喜欢他家的料子。」

「那正好。」明月一边起身，一面将手递到紫菀手中任由她扶着，「若有太夫人喜欢的料子，就更好了。」

紫菀便赞她：「公主真是孝顺，跟王爷一样呢。」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洪记布张，掌柜的只看她们这样的阵仗，就知客人来头不小，忙恭敬的迎了上来，陪着笑引了明月上二楼雅间看衣料。

其他的丫鬟婆子以及侍卫都留在外边，屋里只留了紫菀与小檀服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明月这会儿一点都不着急了，黄鸿飞将她引到这个地方来，想必已经有了万全的法子。她便安心的坐着喝茶，等着黄鸿飞会怎么上场。

房门被人叩响，「小的给贵人送布料来，以供贵人挑选。」

明月抿了抿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房门被打开，一人小二捧着高高一摞布料点头哈腰的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每人手上都捧着各色布料，而后在明月米拿钱一一摆开。

他话音未落，抬起头来的电光火石间，出手如电的将明月身旁的紫菀放倒了。为防紫菀落地声惊动了外头的人，他又顺势接住了紫菀倒下去的身体，将人摆放在椅子里。

后头的小二放下东西便鱼贯退了出去，只留下刚才在外面说话的那小二，「小的有幸服侍贵人，贵人若有满意的，便告诉小的，小的便叫人给您包好。」

他一抬头，明月就清楚他会有所动作。他对紫菀出手，明月也飞快的起身捂住了小檀的嘴巴。

果真小檀的双眸里满是惊色，若非明月及时捂住她的嘴，她定已经叫了出来。只不过黄飞鸿抬头的瞬间，她也瞧清楚了他的模样，故而眼中只有惊没有怕。

确定小檀惊过了，明月才放下手。

小檀一能说话，便噼里啪啦问了起来，「公主，这是怎么回事？黄公子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他对紫菀做了什么，紫菀不会是死了吧？公主，您您、您这是要干何呀？」

眼见着小檀就要扑过去阻止明月脱衣裳的动作，黄鸿飞轻松的拎住了她的衣领，「小丫头，不许捣乱。」

小檀慌的不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来转去，一会看黄鸿飞，一会儿又看正要将黄鸿飞带来的小厮衣裳往身上穿的明月，急的不得了，「公主，您到底要干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也知道她家公主定是要去做何见不得人的事了，才会打扮成这个样子，可这里是大梁，不是夏国，万一被人发现了——堂堂摄政王即将过门的摄政王妃在外行为不检——那可作何得了？

明月业已快手快脚的换好了衣裳，又快速的将发髻置于来，让心惊胆战的小檀给她梳了个小厮发型，这才朝她笑了笑，小声道：「我一会就赶了回来，你在这个地方拖住他们，别让人发现了。」

说罢，又扬声对着门口道：「这洪记布庄的料子真是不错，颜色多，种类也多，咱们只怕要在此处耗上好一阵儿了。」

黄鸿飞接口道：「贵人您渐渐地挑渐渐地选，若这里的你不喜欢，一会子小的再叫人换一批过来。咱们这儿清净，断不会有人来打扰您的。」

「如此甚好。」明月便说了一句，一面说一边跟着黄鸿飞来到了窗边。

不得不说黄鸿飞很会挑地方，这雅间的窗口并没有对着大街，而是一条狭窄的小巷。许是因巷子太过窄小，并没有人来往，因此就算他们从这儿跳下去，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黄鸿飞率先从窗口跳了下去。

明月有样学样，爬上窗口就要往下跳，小檀却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若非明月眼疾手快的抓住窗棂稳住了身形，只怕就要被她扑下去了。

「公主，不能够啊！」小檀焦急万分，「外面到处都是侯府的人，万一叫人发现了……」

「乖，你小心点千万不要叫人发现了。」明月安抚她：「我保证不多时就回来。」

「别跳啊公主，会摔断腿的。」小檀不松手，白着脸吓唬她。

明月嘴角抽了抽，「比这还高的窗口你家公主都跳过，不还好好的么。好了，赶紧松手，我早点去早点回，磨磨唧唧的要真回来晚了叫人发现，本公主饶不了你！」

下头也传来了黄鸿飞焦急的轻唤声：「小周，不要怕，我会接住你的，快跳！」

小檀眼泪泪汪汪，犹自不肯松手：「除非公主带上奴婢，奴婢作何能放心您一人人出去？」

「别闹了。」明月拿腿蹬了蹬她，「你走了，谁留下来给我打掩护啊？乖，回头我给你带好吃的。快点松手啊，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小檀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吸了吸鼻子道：「奴婢可不是为了好吃的才松手的，只不过公主您千万别忘记了啊。」

此物小吃货！明月一面抽搐着嘴角，一面奋力往下跳。

原本她业已算好了，这么点高的距离她一气呵成的跳下去也就行了，谁知黄鸿飞当她是娇弱的小姑娘，冲着明月跳下来的方向张开了手臂二话不说的接住了她。

明月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投怀送抱了。

偏黄鸿飞还抱着她颠了两下，嫌弃的啧了一声，「你也太瘦了吧，全身都是骨头，硌的我骨头都疼了。」

明月恼恨的砸了他肩头一记，凶巴巴的道：「快放我下来！」

说她全身都是骨头，摆明了嫌她身材不够好嘛！

她气哼哼的从黄鸿飞怀里跳下来，忍不住低头看了胸前一眼，尽管达不到波涛汹涌的那种境界，但作何着也还是有点料的，反正她自己很满意！

见明月板着脸不开心，黄鸿飞也不敢再招惹她，嬉皮笑脸的赔罪道：「好啦小周，我不是嫌你硌痛了我，我就是觉得你太瘦了，以后要好好补补，多长点肉抱起来手感才会好嘛。」

敢情他还想占她便宜！

明月阴恻恻的瞪着他，一脚踩在他的脚面上，下了死劲儿的碾了又碾：「活腻味了？竟敢调戏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黄鸿飞痛的龇牙咧嘴：「不敢不敢，我哪儿敢调戏你啊，姑奶奶快松开，脚都要被你踩烂了，痛死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次再动手动脚，我就剁了你的手脚！」明月恶用力地威胁道。

黄鸿飞忙叫冤枉：「我是怕你跳下来受伤才接住你的，可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你还不相信我吗小周？我是个好人，天大的好人！」

「哼！」明月冷哼，「是不是要在这里跟我耍嘴皮子？勇安侯府到底还去不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去去去，自然要去。」黄鸿飞涎着脸跟在明月身后方，「我费这么大劲才把你给弄出来的。马车就在巷子口，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明月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巷口果真停了一辆几乎算得上寒酸的马车。待到上了马车，明月才斜睨黄鸿飞一眼，「说罢，是谁教你的？」

「什么？」黄鸿飞装傻，顾左右而言他，「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我才不坐马车呢，硬邦邦的难受死了，还是骑马舒服，就是走路也比坐马车强……」

明月微微眯眼，两手环臂冷眼瞧着他：「又是给我递纸条，又是扮成店里跑堂的，我想即便小檀没有留在彼处帮我善后，你后头也是安排好了的，是吧？不是我小瞧你，你做出当街将我掳走的举动我一点儿都不惊讶，可你事事安排的如此妥当，就不得不让我惊讶了。」

黄鸿飞是一人率性而为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得出这样有计划有安排的事情来，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教他！

可要带着明月去勇安侯府是一件异常机密的事，关系到黄鸿飞的亲生父母，明月不觉得黄鸿飞会将这样的事告诉给别人知道。

于是这件事，就显得很神奇了。

黄鸿飞转过头不看明月，嘴里悻悻的嘟嚷道：「何嘛，只有别人能想到，我就真的想不到吗？我、我只是没有去想而已！」

明月随即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你看，你连想都没有去想。可见这件事的确是有人教你的，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不去了！」

黄鸿飞是个头脑简单的，可她不能也跟着简单，稀里糊涂被人卖了都不清楚，到时候找谁哭去啊？

明月如此咄咄逼人，一是怕黄鸿飞那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被人算计，二来则是担心她自己，要是有人利用黄鸿飞来算计她呢？

见明月作势要下车去，黄鸿飞慌了神，这才道：「好了好了，说就说！你先坐好，坐好了我才说。」

明月睨着他，「说吧，要是敢撒谎你试试看！」

看着明月那对他毫无威胁的示威小拳头，黄鸿飞撇撇嘴，又看她一眼，仿佛极不情愿的开口出声道：「是摄政王教我的。」

「谁？」明月惊的差点一屁股掉马车板上去，不敢置信的瞪着黄鸿飞，「他？他教你这个？」

那男人是不是真的有病啊！明月被他弄得糊涂死了。

她昨天只不过提了句小飞，他就莫名其妙的捏痛她的手，还警告她要依稀记得她是他的女人！捏痛了她不说，后竟然还想杀了她！他这样介意，竟会帮着小飞出谋划策？他图的什么呀？对，这人肯定正酝酿着什么阴谋诡计呢！

明月坐立难安，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让黄鸿飞把她带出去，然后再带人来捉他们个正着？弄臭她的名声对他有何好处？再说，她根本不在乎名声这种东西，就算臭了她也不会哭闹上吊不活了的。且自己订婚的对象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贺之洲他自己就很有脸了？他那样的男人，要是她真的出轨别的男人，他只会暗地里下黑手弄死奸、夫淫、妇才是，绝不可能大张旗鼓弄得世人皆知。

既然不是为了让她身败名裂，那么他到底在打什么注意？

明月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问黄鸿飞，「他作何会教你？他是作何跟你说的？」

明月再次张口结舌，「为……为着我的名声着想？」

黄鸿飞噘了嘴，「他就跟我说，为着你的名声着想，不能就那么大喇喇的带你去勇安侯府。然后就告诉我该怎么做，他都安排好了，我只要照着他说的做就行。」

她在这边阴恻恻的猜测他用心叵测，想要坏她名声，结果黄鸿飞却告诉她，贺之洲竟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

明月觉着自己真的要疯了！

他到底在想何，他要干何啊！这么一会儿冷的要杀她，一会儿又细细为她遮掩，他究竟想要怎么样？

「反正他是这么说的。」黄鸿飞撇嘴，「其实我也觉着他肯定心怀叵测，不是真的想要帮咱们。」

见明月呆呆的，黄鸿飞便使劲儿的说贺之洲的坏话，「你看他那样的坏人，五脏六腑肯定都是黑的，怎么可能会想做好事？说不定是想要谋害咱们呢！」

明月幽幽的看他一眼，将他从头上下打量到脚，直到黄鸿飞被她盯得都不自在了起来，她才开口问道：「请问你有什么值得他谋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