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雉陪许睿做了半年的心理治疗，许睿的情况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

他去温遇那里做心理咨询的频率逐渐降低，从每月三次到两次随后到半年之后每两个月才去一次。

从林雉送给许睿画室作为礼物之后，许睿开始不再对林雉那么冷冰冰了，两人在生活里又几乎是形影不离的状态，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多时得到修复。

小孩子本就忘性很大，那些林雉给许睿留下来刻骨的心理阴影在温遇不断的开解还有林雉的不断示好下，逐渐的被瓦解。

摆出来诸多自作成熟的姿态，致使心性成长比较缓慢的许睿对他越加依赖。

而且不仅如此，林雉在与许睿的相处关系中越来越得心应手，他仿佛重新找到了他在许睿身旁的位置。

在许睿的最后一次心理治疗结束以后，他推开门出了去，温遇坐在桌子后面注意到了身体又拔高了些许的林雉嘴角含着笑意等待在门外，他脸上看不出来半点儿等得着急或者不耐烦的样子。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是许睿来他这个地方已经有了半年，这半年以来，林雉一贯都是这样。

按理来说，以林雉这个年龄段该是会有些不耐烦的出现的。

「林雉，进来一下好吗？」温遇的声线从门里传来。

林雉抬脚往里走，许睿看看林雉，又看看温遇，他还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来跟温遇聊天，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跟在林雉后面。

温遇又开口出声道：「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许睿的脚步停住了，有些无措的看了林雉一眼。

林雉愣了一瞬，不多时脸上闪过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说：「自然。」他又拍拍许睿的肩头：「你先去门口等我。」

许睿不知道温遇会跟林雉说些何，一步三回头的走出门外。

温遇霍然起身来拉开桌前的椅子，让林雉落座，又拿出来杯子给林雉倒了一杯果汁。

林雉落座来很礼貌的讲：「感谢。」

「有礼了像一点也不惊讶。」温遇说道。

林雉回答：「嗯。」他拾起来盛着果汁的杯子喝了一口，皱眉评价道：「太甜了。」他置于杯子继续说：「最后一次了嘛，我想你可能要有话要对我交代。」

温遇蹙眉，像是有些迟疑一样，语气里面有轻叹的意思：「事实上，我是想要和他的监护人家长交代几句的，可是这半年以来，只有你陪他过来，况且你看起来比他大一点，一贯在照顾他。」

林雉笑了一下，像是很配合：「你和我说就可以。」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到桌面上被压在一本书下面的纸张上，他本来就很想知道这段时间以来许睿都很温遇吐出过何小秘密，就算是温遇这次不留下他，他在跟许睿回去以后，也会再联系温遇的。

「现在这些我能够看了吗？」林雉这样询问一样的语气，然而手业已毫不客气的要去抽出来那张纸页，那是今天许睿和温遇的对话内容。

林雉脸上还挂着笑容，手却还是不合作的姿态想要抽出来那张纸。

温遇抬手按住了纸，没让林雉抽出来：「抱歉，我答应过许睿，这些话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看见。」

「他很少跟我交流，跟你却写出来这么多字，我不看看作何了解他的内心呢？」看着温遇这副姿态，他语气苦恼的出声道。

「哦？我以为你业已对他了如指掌，不是这样的话，作何会对伤害他的事情那么得心应手呢。」温遇面色沉静：「你不是次次直击要害吗？」

林雉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之前很喜欢的父亲留给他最后的礼物被你剪破，后来上学时期遭到同学霸凌他们把他反锁在学校厕所的小隔间，在放学以后，被所有人遗忘在彼处，他在小隔间里面哭哑了嗓子，直到午夜，他爸爸才找到他，从那之后他就没有办法待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然后你为了惩罚他，把他骗进衣柜里反锁上。」

这件事，林雉的确是不知道，他不由辩解道：「这其实是无意伤害。」

他根本不知道许睿还有这样的心理阴影，他当时只不过是略施惩罚的小手段，没有不由得想到会造成对许睿这么强的伤害反应。

「而且这件事情我已经和他道过歉了，我没有不由得想到他还会找你告状。」林雉笑意消失以后，那张没晒过多少阳光的冷白肤色衬得他那张没有何表情的脸有几分说不出的苍白阴郁：「可见他还是没有忘记，在和我记仇，哪怕我业已为此作出许多讨好他的事情。」

温遇没有不由得想到他矛头掉转的迅捷这样快，又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自己之前对林雉的错判。

「你觉着这是他的错？」

林雉或许是只因之后许睿和他应该都不会再见到温遇的缘故，也不再屑于伪装自己，他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道：「这自然是他的错，要是他不是对我有所隐瞒，让我不知道他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么我也不会选择把他关进衣柜惩罚他，这样我就不需要浪费出来这这么长时间再去把他修好。」

他望着温遇，尝试和这位曾经聊天很愉快的心理医生分享自己的结论：「被摧毁崩塌的信任修复难度会一次比一次困难。」他停顿了一下说：「这消耗了我许多精力和时间，我想我以后会尽力避免这么得不偿失的事情。」

温遇跟林雉浅色的瞳孔对上，嘴唇逐渐抿紧，他像是斟酌着，有些迟疑的评价道：「你果……普通小孩不太一样。」

这其实是很委婉的说辞。

林雉神情微动，复又提出来自己的要求：「我希望你能够把这段时间以来，许睿和你写下来的所有字句内容交给我，能够吗？」

又是询问的语气，仿佛很诚恳的目光。

温遇不由吸了一口气，他又说：「我就是在跟你聊许睿的问题。」

林雉望着他，视线停顿了一会，随后开口说：「好的，你继续。」

「你还跟许睿说你会读心术。」

林雉点了点头，随后笑了起来：「他太简单好骗了，何事情都写在脸上。」

「可是他非常的坚信不移。」温遇又说：「你肯定也是费了心思去猜测他了解他才能让此物谎言至今还没被戳破，况且他认为你每次能够用对他来说最残忍的方式惩罚他，也是因为你可以读到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很冤枉，我认为那是很小的惩罚，抛开这一切来看，我只是剪了他一只很破的皮球，甚至在后来我还又送给他一只质量更好的皮球，关进衣柜也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只因他太能哭了。」林雉双眸又动了一下：「有不少家长会惩罚不听话的小孩甚至会体罚殴打他们，又或者做很恶劣的言语辱骂，我都没有做出来过这样的事情。」

温遇听到这里不由提问：「所以，你是他的家长？」

林雉眼神在听到此物问题之后迷茫了一瞬，随后回答道：「应…………是他现在没有人管，他只有我，所以不应该再惹我生气。」

「你知不知道你会读心术这件事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里压力，他甚至在你这么伤害他之后都不敢在心里说你任何不好，只因惧怕你会听见。」温遇神色有些复杂：「他原本就只因没有办法开口讲话，所以能够沟通交流的人很少，大多时候会被单方面的输入情绪，接受外界带给他的情绪影响，但是能够接收他情绪的人很少，跟你在一起相处的时候只因怕你听到，最后连自己的想法都压抑起来……」

林雉此物时候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他以后会长大，此物谎言就会不攻自破，比起此物我更关心的是，他这样的小的年纪，怎么会会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去年那个时候十岁。」

「林雉，许睿那时候跑到他父亲坟前挖出来坑睡在彼处，比起来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更多的是一种遭受巨大伤害之后的寻求庇护的心理行为反应，他想要和他父亲在一起，希望能够得到亲人的保护，是一种很绝望的逃避伤害的行为，就像是他不吃不喝，变成其他什么没有生命的物件，没有思想，你就不会再读到他的内心。但是他真正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想法并不是非常强烈，他被带回去之后，是不是没有再做过类似行为了。」

林雉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是的，他那时候又赶了回来我身旁，着急变成木头人。」

「比起来许睿想要结束生命的想法，我觉着你的问题比他更严重。」温遇神色逐渐严肃起来，他的眉心皱着。

「我以为我们是在聊许睿的问题。」林雉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温医生，我自小家境优渥，有钱有势，顺风顺水，生活美满又幸福，我不觉得我有任何问题。」

「许睿只有十岁就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你对此耿耿于怀，那你呢？」

林雉反问：「我怎么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八岁的时候在我这个地方结束三个月的心理咨询，我做出你一切正常的结论之后，你转身从你们家顶层阁楼毫不迟疑的跳下去又是何原因呢？」温遇回想起来这件事，也不由手心条件反射的出了手汗。

那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大滑铁卢，是职业生涯上的污点。

他甚至在后来反复查看过他与八岁的林雉坐在桌前对话的详细记录，妄图在里面找寻出来半点透露出林雉不同寻常的想法的蛛丝马迹来。

温遇轻吐出来一口气说道：「三年前，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一直以为你的母亲会来找……是她……」

「可是她并没有找你任何麻烦，原谅你完全失误的判断，她真的是很宽容能够理解别人的人。」林雉蓦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温医生，你是不是这样想的啊！」

林雉的两手撑在台面上然后轻声出声道：「她没有只因你的误判找你麻烦是只因她根本不在乎我啊！你出具的证明她压根儿一开始就没信过，怎么可能会事后再找你麻烦啊！」

「但是温医生，我和她不一样，我相信你。」他盯着温遇的眼睛重申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对许睿做出来的一切判断和对他行为背后的心理解析，是以我也希望能够注意到你们谈话的完整记录。」

「不然我可能会做出来些许让你感到不愉快的事情。」他撑在桌面上的手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那杯他只喝了一口的果汁，杯子倒落下来，果汁从里面流淌出来，渗湿了桌面上的一些书本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