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地牢

残指说完后，除了一脸茫然的步云阶，所有人都不由得想到了柳依依。

封曜思忖一会，无视震怒的元济和萧玉成，中断审讯，疾步走了大殿。他一边派遣弟子们捉拿柳依依，一面向倾天殿飞去，询问来穆臣的意见。

元济气得胡子上扬，不停地怒斥蛇蝎心肠。

柳幽幽泫然欲泣，一脸不敢相信，小声地申辩道：「不会的，依依她不会做这种事，她不是这样的人。」

萧玉成站在一旁安慰她，承诺为此事负责，一定会让柳依依付出代价。

步云阶看的一脸懵逼，事情蓦然从诡异凶杀案，画风突变成狗血的豪门恩怨，是他漏了什么吗？作何突然跟不上话题。

「哈？那个依依到底是谁？」

豪门三人组忙着讨论作何处置柳依依，没空搭理他，尤小五乐得解释了一番。

步云阶弄清起因经过，觉着牙齿有点酸，何玩意儿？人物关系和毛线一样，剪不断理还乱。是他老了吗？跟不上现在的年少人。

走了大殿，和光前去探望季禅子，步云阶一同前往，表达大衍宗的诚意和歉意。

和光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似是若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封曜没告诉你吗？」

他是执法堂的三把手，也是核心弟子，知道异界来魂的秘密。可封曜居然没告诉他柳幽幽的事儿，真有意思。

步云阶爽朗地笑笑，他刚想否认，大衍宗这么多弟子，封曜作何会每个都认识。即将出口那一刻，刹住了，封曜走之前的神情，明显是知道些什么内幕。

这个内幕，和光也知道。

步云阶手背在腰后，脑子急速运转，什么内幕，能让大衍宗和万佛宗达成一致，他与和光一人级别，却被蒙在鼓里。

等等，步云阶扭头转头看向和光，差点被她迷惑了。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重点不在内幕，而是她为何要这么问。

她知道此物内幕，她也清楚他不清楚内幕。她却问了出来，还带出封曜，她的目的是什么。

显而易见，先让他和封曜生出龌龊。其次，她觉着他理应清楚内幕，不知为何，封曜没有告诉他。

她想套出他不知内幕的原因。

啧，差点就被套进去了。玩政治的人，心都脏。

步云阶看向和光，四目相对，视线交锋，他微微勾起唇角，模糊这个话题，「我和他分管不同的区域，任务鲜有交集。」

和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原来如此。」

步云阶接到属下的消息，半途走了，柳依依被抓住了，她一直待在宗内，他要赶去把她和残指押入狱中。

进入季禅子的室内时，他还在昏迷。据医修的话，没伤到根基，过几日便会醒，只是伤得养好几个月才能大好。

季禅子躺在床上，闭着双眸，额头渗出一滴滴的汗水，像是在做噩梦。

和光垂眸望着他，过了许久，开口道：「你觉着他变了吗？」

异界来魂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每个被卷入其中的人，或多或少有所改变，他们就像被扯住的人偶一般，被牵引着往异界来魂期待的方向驶去。越在深处的人，变得越不像本人。

尤小五挠挠头，「我没见过他之前何样，也不太清楚。」

突然间，尤小五的眼神变得狡黠，他做了个手势，轻声出声道：「大师姐，要不趁他还没醒，我们把他绑回宗门。」

「过几日他醒了，又要吵着找柳幽幽，还要同她去秘境，你拦得住？」

和光的视线停留在季禅子的中指，戴着一枚银指环，边缘略弯，好似镶着一弦弯月。此物戒指，和柳幽幽手上的是一对。

啧，麻烦。

一人时辰后，和光收到步云阶的传讯，柳依依想见她。

被抓住的那一刻，柳依依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是从很久以前，她就等着这么一天，等着这一个疏忽。

人们常说，临死之前，不由自主地回顾这一生。

修仙大道上，她做对了很多事，做错的更多。她不想再回忆遥远的事情，就□□的事来说，她确实做错了。

她对不起父母的爱护，抱歉和光前辈的期待。

但她不后悔。

唯一后悔的是挑中残指，而他没能杀了柳幽幽。

地牢阴凉潮湿，不通仙气。

残指的牢房在柳依依隔壁，她站起身，朝他走去，铁链拖在地面，丁零当啷。她紧紧抓着铁杆，一动不动地瞪着他，「怎么会出卖我？」

如果…要是没有说出她的名字，要是她没有被抓，她还能去找下一人杀手。

可是现在，全毁了，全被他毁了。

残指盘腿坐着，十根手指沿着红线被拆解成一小节一小节，散落在地面，他把它们摆成一人个汉字，只剩一半的手掌狰狞可怖。

他微微侧头，垂下的发丝划过唇钉，落在瘦削的锁骨上。锁骨刚被钉入一记骨钉，血液没止住，还在汩汩下流。

他面无表情，眼神中带着初醒的惘然，柳依依重复一遍。

「为何出卖我？」

注意到触目惊心的一幕，柳依依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残指蓦地咧嘴一笑，口中发出嗬嗬的毛骨悚然的声音，向她摊开手心，砰地一声，十根手指的斜切面猛地迸发出鲜血，滴在地面的一节节手指上。

残指抹开面上的发丝，露出捉弄成功的笑容，「好玩吗？」

柳依依脸色一黑，气得跺脚。变态，邪修是不是脑子都不太正常，她就不该和他搭话。

生完气，柳依依又想到和光，前辈答应帮她渡心魔，可是她辜负前辈的期待，擅自行事，不清楚前辈会不会来探望她。

她想亲自向前辈道歉。

咔哒，地牢尽头透出点点微光，不久又暗了。缓慢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柳依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她的心像是在打鼓一样，跳个不停。

脚步声停住，黑影笼罩在她身上，来人站在她的牢房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柳依依的心窜上嗓子眼，顿住了。她紧张地握拳，没敢抬头，前辈脾气这么暴躁，会不会劈头盖脸地骂她一顿，骂她也好，她确实该骂。

她该怎么向前辈解释好？一时鬼迷了心窍，放不下，看不开？

前辈会很失望吧。

柳依依没有抬头，前辈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沉默了许久。她心一横，该说的还是要说，再这么沉默下去也不是事儿，不如她先认个错。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就听到前辈问，「你哪来的财物请残指？」

柳依依的财物拿来渡心魔，第二次上门掏光了她的存款，和光不懂，她哪来的钱雇杀手。残指这种级别的杀手，哪怕是和光，也觉着肉疼。

最初收到柳依依传讯的那一刻，和光以为她独自去对付柳幽幽。在花灯节上见到残指，和光也没把他和柳依依联系在一起。

柳依依顿了顿，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她含糊其辞，「以物易物。」

和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样子，她大概不会说出来。和光叹了口气，「我不想听解释，做了就是做了，你清楚下场吗？」

柳依依点点头，「大概清楚。」

买/凶/杀人，是死刑。杀人未遂，判无期徒刑或犯罪人修为寿命内的有期徒刑，具体量刑根据受害人的打定主意有所偏差。

也就是说，她的未来，掌握在柳幽幽手中。

而这是她最不愿的情况，她宁愿去死。

柳依依抬起头，她注意到前辈一脸悲悯，手里转念珠，哒哒的声线回荡在阴暗的地牢中，阴森逼人。冗长的安静过后，前辈叹息道：「你不该回来。」

她没来得及问这是何意，前辈走向残指。

要是说柳依依的未来还有待商榷，那么残指的结果注定一片黑暗，只是死法不同罢了。

残指一脸悠闲，摆弄一节节手指，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惊慌和紧迫。

和光觉得奇怪，邪修都不怕死吗？她开口追问道：「有人来救你？」

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乐呵呵地打量她，「大衍宗的地牢，谁会豁出命来劫狱？」他舔舔唇钉，「那得爱得多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不怕死？」

残指的阴阳头散了，一面有头发，一面没有，看着有些落魄，脸上的表情却极其闲适，「怕死做何邪修。」

接着，他的眼神亮了亮，直直地盯着和光，「只不过，直觉告诉我，我不会死在这。」

他补了一句，「别小看邪修的直觉，我可是靠它，趟过尸山血海，走到今天。」

和光敷衍地笑，是嘛，看来你的直觉要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出了地牢，和光收到尤小五的传讯。

【小五子：师姐，大事不好了！】

【脾气好：有屁快放。】

「小五子」是和光给尤小五的备注，「我不生气」是和光的称呼。

【小五子：柳幽幽进阶失败了。】

【脾气好：关我屁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五子：元济说是你的追踪符害的。】

【脾气好：她放屁没放好，拉出屎，作何能把屎盆子扣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