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 八十五：心知

「姐姐。(求魔 )」

娃娃听到了声响，回过头来，看见了张嫣，愣了一会儿，欢快的喊出声来。

「偃儿。」张嫣微微喊了一声，忍住了欲坠的眼泪。

张偃霍然起身身，摇摇晃晃的跑过来，投到张嫣怀里，笑言，「我听说姐姐今日要赶了回来，就在这儿等着。等了好久好久，姐姐怎么才回来呀。」声音奶声奶气的，带了些抱怨。

张嫣柔声笑道，「是姐姐不好，姐姐要是早清楚偃儿在这儿等着，就是飞也要飞赶了回来的。」

这一刻，亲情让张嫣心中滋生勇气，她将弟弟抱在怀中，回过头笑盈盈道，「舅舅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了。」刘盈摇首道，置于帘子。

「朕该回未央了。」

鲁元自矜身份，没有出府等候，可是在见到久违的女儿的时候，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一夜，张嫣与母亲同睡，「阿母真狠心，说是一个月就赶了回来，却一直都没有赶了回来。莫不是想要爹爹站成一座望妻石？」她打了个呵欠，在母亲怀中抱怨道。

「你当母亲不想回去啊。」鲁元叹道，「可是没办法，你外婆和你舅舅为了赵隐王之事僵的很，母亲左右奔走，居中调解，根本离不开身。」

「阿母，」张嫣忽然追问道，「戚夫人如今如何？」

「还能如何？惨的很。---如意死了，她也差不多疯了。我远远的瞧了一眼，可怜地很。往日里那个宠冠长乐宫的宠姬，最后竟落得个这样地步。」

「阿母----你恨戚夫人么？」

「要说不曾恨过，是假的。」鲁元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只是瞧如今此物状况。。1 6K小说网,电子设备站再多的恨也平了。」

「阿母，那你劝阿婆，放了戚夫人一马，可好？」

「为何？」鲁元奇异的看了张嫣一眼，「阿嫣，我发现，你对戚夫人母子地事很上心啊？」

「没有的事情。」张嫣脸微微红了，「嫣儿只是想起。当年阿母生弟弟的时候，戚夫人曾经向先帝求过情，先帝才答应让阿爹往椒房殿陪你。」

「是么？」鲁元沉默了一会

嫣点点头，道，「女儿总觉得欠了戚夫人一个情，若是不能还掉，心里难安。」

「这孩子，」鲁元摸着她的青丝，嗔道，「若说欠情。该欠的也是阿母，哪里轮的到你？」

此后数日，鲁元携张嫣姐弟入长乐宫见吕后，见到久违的外孙女。吕后很是开心，笑言，「可算是回来了。」

张嫣乖巧拜道，「嫣儿预祝太后寿辰吉祥，万事顺心。」

「好后开怀应道，吩咐宫人，「去未央宫请陛下。说是长公主母女都在这，请他午时到长乐宫来用膳。」

宫人领命而去，过了一刻钟赶了回来，禀道，「陛下说他在宣室政事繁忙，日中没空过来。改日再宴请长公主和阿嫣娘子赔罪。」

「这孩子。」吕后挥袖拂落案前杯盏，气的发抖。好一会方苦涩叹道，「他要和我赌气到何时候？」若有所失。

「母后，」鲁元见机，上前拍着她地背道，「你和陛下总是这么僵着也不是回事，总当还要设法缓和一下才为是啊。」

「怎么设法？」吕雉冷笑道，「他恨我鸩杀了他的宝贝弟弟，可是刘如意尸骨已寒，我到哪去还他一个弟弟？」

鲁元顿了一顿，「赵隐王虽然已逝，永巷里不是还关着一人戚夫人么？」

吕后怔了一怔，面色不变，指甲却已深深的掐到了掌心中。　Ｋ小说 网

「陛下为人慈孝，戚夫人是赵隐王的母亲，如今因罪被关在永巷，做舂米苦吏。若母后能赦免她的罪过，允她去长陵为先帝守陵。也就是为赵隐王全了孝义之情，陛下若知，自然会替赵隐王感念母后的恩德。」

「满华，」吕雉厉声喝道，转头盯着她，「你是我的女儿，却也帮那贱人说话？」

多年的风霜锻炼出吕后的威严，在她的视线下，纵然是一般男儿也未必抗地住这种压迫。鲁元却毫不畏惧，依旧柔声道，「正只因我是母后的女儿，才能这么直言不讳。」

她温柔而又坚定的望着母亲道，「女儿是你的女儿，难道还不为你打算？母亲，戚懿业已败了，赵隐王地死，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惩罚。母后已经赢了，又何必一定要她的性命？你想想看，到底是儿子重要，还是一个戚懿重要？」

吕雉神色变幻不定，只觉着额上青筋突突的跳，不由得扶着自己的额，过往的记忆一幅幅划过脑海：

小时候的刘盈，呀呀学语，跌跌撞撞的学走路，眼看就要跌倒，自己一把扶住，他忽然抬起头来，张口喊了一声，「阿母。」

那一年，她从楚营回到汉宫，戚懿跟在刘邦身后方走出来，盈盈一拜，道，「见过姐姐。」

那一年，楚军地铁骑踏破丰沛宁静乡村，她一把将盈儿交给满华，推他们出门，吩咐道，「找个地方躲起来，躲的越久越好。」

满华满心惶惑，拉着弟弟的手就跑。　Ｋ小说 网奔跑中刘盈不住的回过头来，稚嫩的童声一直在喊，「娘亲。」

酒池之上，戚懿妖媚的笑着，她一步步走过来，轻吐檀唇，「皇后娘娘，你业已老了，老地没有男人想再看你一眼了。你还霸着皇后此物位置做何呢？」

「啪----」

「母后----」

这是刘盈初登帝位地那夜晚，告辞椒房殿之时，站在殿门之处。骤然叫起的声线。

吕雉蓦然间跟前有些发晕，抚额道，「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鲁元也有些恻薄，感叹道。「母后渐渐地想就是了。」

席上一时无言，张嫣左右张望，好奇问道，「怎么不见五娘子，她回家去了么？」

吕雉哼了一声，没好气道，「女大不由人，她如今。哪里还记得家人啊。」

她愕然，正想在追问，鲁元握了握她地手，怔了一怔，不再说话。

「也怪我之前忘了提醒你。」上了回侯府的宫车后，鲁元端坐道，「以后不要在你阿婆面前提起吕伊。」

张嫣沉默了一阵子，问道，「吕伊，她。作何了？」

鲁元叹了口气，「小伊她比你大两岁，今年满十二了。论起来年纪还小，但若要嫁人。也可以了。吕家如今门第高崇，为子女择婚配对象，在门第人品上都是有一定标准的。阿伊本身也是眼光极高，却不知为何，偏偏看重了一人廷尉府的小吏，要死要活的要嫁他。你二舅公和阿婆现在还气着呢。」

车帷帘一抖一抖，许久之后，张嫣吁了口气。「这样啊。」声线淡淡。

「那个小吏，人作何样呢？」

「韩幄地祖父是战国时楚国贵介。大汉兴建，其父因余荫得赐爵，为右更。」

汉承秦制，设二十等爵，最高为彻侯（武帝年后因避讳改为列侯）。张嫣的父亲张敖即为彻侯。领一县封邑，封地称国。受命于所在郡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右更只为其中第十四级，受宅82，田82顷，岁俸七百石。在权贵如云的长安，实在是排不上号，也难怪身为长公主的鲁元嗤之以鼻了。

「只不过好在，」鲁元若有所思道，「性子倒是老实。吕伊若真的嫁过去，不会吃亏。」

整个长安城，没有人懂，那个深受吕太后宠爱的吕家少女，为何看中了这样一个平庸的少年，为此不惜得罪家人和太后，甚至迫不及待，连等到成年都不肯。

可是我懂。

一刹那间张嫣的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故太子妇薨逝之夜，吕伊逼死羡荷之后，对自己嚷道，「我讨厌死这座宫城了。」

这个心思灵透地女孩平日里一贯在微笑，在人前完美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可是在聪敏的表面下，她藏起了自己的一颗敏感的心。

只因藏的太久了，是以一旦找到发泄的时机，才会失控如斯。

吕伊无疑是聪敏的，理智的，但是这时，她也是偏执地。她不是吕后，她生命里遭遇的挫折太少，才会将自己的小心事当成搬不开的山。吕后教了她审时度势，教了她权谋算计，但是，她忘记了教她，作何放开自己地心。

甚至不能怪吕后藏私，因为在这一点上，吕后自己都没有学到足够。

可是吕后有自己定要要保护捍卫的东西，是以她可以忍受一切苦难，继续在自己的道路上前行。而吕伊没有，是以她能够任性的想要抛掉自己的道路，想要寻求一个心灵的解脱，而不惜否定掉自己的前半生。

在身为妾侍的母亲去世之后，她不惜抛掉吕后地欢心，家人的看重，同龄人的欣羡，一切的一切，只为实现心中最真切的愿望，远离那座束缚她的黑色宫城。

电光火石间张嫣有些许摇摆，要是在当日，自己肯告诉她吕后对她地看重，吕伊地心会不会柔和一些，成长的途中会不会少一些偏执？

可是不。

她挺了挺腰。

每个人犯错，都要付出代价。谁都不是谁地圣母，自己的路，便要自己来走，哪怕头破血流，那也才是自己的人生。

若能安于贫乐，对吕伊而言，未始不是一种幸福。

「阿嫣，」鲁元拨开她覆额的发，盈盈笑道，「我的阿嫣也要长大了，阿嫣放心，母亲一定给你挑个如意郎君，必不会像吕伊那样。」

咳，小偃儿好卡哇伊啊，好想抓过来蹭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鲁元童鞋，如意郎君是会有的，只只不过，大概会很出乎你的意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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