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定盟（10700加更）

「皇后娘娘，」建成侯吕释之略微拔高的声音在椒房殿回想，「哥哥以为，让九娘嫁给盈儿，是我们兄妹多年来的共识。(求魔 )[萬書樓]」

「九娘很好。」吕雉不为所动，淡淡道，「她是我的嫡亲侄女儿，我难道不希望我们吕氏再出一人皇后，延续吕家的尊荣么？」

她握拳不甘道，「但目前的情况是，连盈儿的储位都未必那么牢靠，我们做长辈的，要想的是帮着他守住储位，而不是为了吕氏未来的荣华短视如斯。你清楚，曲逆侯是陛下器重的臣子，一贯小心谨慎，滴水不漏。但若是他做了盈儿的岳父，还能够看的开么？」

「哥哥放心，若他日盈儿得登帝位，九娘是我的嫡亲侄女，又与盈儿一同长大，汉宫中，绝不会亏待于她。」

汉十年夏四月，皇后吕雉奏请高帝，欲为太子盈择亲，曲逆侯次女侯秀外慧中，修懿静好，堪为太子妇。

神仙殿中，高帝箕踞坐于榻上，愁眉不展，呆坐出神。

「陛下，」戚懿早已换了一身夏衫，轻薄姣好，坐在刘邦身侧，慵懒道，「她爱为太子结哪门亲就结哪门亲，值得你这么伤神？」

高帝怔了半响，涩笑道，「爱姬啊，你若不指着如意来日能当太子，自然能够这么说。可是如今——如意日后的路越发逼仄啊。」

戚懿狐疑追问道，「陛下此话何意？」

高帝起身，「陈平是大汉功臣，智谋出群，他若做了盈儿岳父，难道会不力保盈儿储位？」

「那，」戚懿慌了神，「陛下赶快下道旨，不允这门婚事。」

「理由呢？」高帝摊手无可奈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今他们两情相悦，又由太子母后提出，而吕家也退避，朕还要顾着曲逆侯的体面，怎么能没有半分理由的拒绝？——可恨如意还不够大，而张良或是萧何家又没有适龄的女儿，不然为如意先订着一门亲，也比如今这样好些。」

「我可不管这些。」戚懿大发娇嗔，痴缠道，「陛下，你答应我妾的，要罢黜太子，改立我的如意。君无戏言，您可不能让天下人笑话。」

「好好好。」高帝无可奈何应允道，「没奈何，只得先压一压这门亲，提前将这事办了。」

吕雉一夜未眠，听得殿外跸声响起，皇帝銮驾从神仙殿出来，径直去了前殿，不由苦苦一笑。

夜深沉，神仙殿廊下点起了一盏晶莹剔透的桃花灯。

「皇后。」苏摩小心唤道。

「我没事，我没事。」吕雉喃喃道，瞧着殿外一点一点透进来的天光，「这些年，也都习惯了。」

「苏摩，取我的皇后命服来。」

她穿了庄严肃穆的皇后命服，梳大手髻，在流水般的宫人行礼中，踏入前殿东厢。「皇后娘娘，」中常侍弯腰轻声禀道，「陛下正在大殿中举行廷议呢。」

一壁之隔，刘邦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太子不贤，朕欲废之改立赵王。」

这些年来，他尽管明里暗里冷淡皇后，疼宠赵王，似有易储之志。却是从未有过的在廷议之上正式提及。廷下一时大哗，立时便有数名众臣起身奏禀，「陛下，此行不可。」

大殿之上，高帝与群臣争议不休，一时之间声音喧哗，场面僵持。曲逆侯陈平冷眼旁观，暗叹了一声，起身欲进言，刘邦却摇手冷道，「曲逆侯不必再说，——朕清楚你马上要做太子的岳父，欲为太子进言，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储君人选乃国事，不可因家事废之。」

话音未落，忽听得一个声线铿锵道，「陛下，臣与太子无亲，臣亦以为，此事，此事万万不可……不可行之。」

是御史大夫周昌。

「为何？」高皇帝气怒问道。

皇帝虽气怒，周昌此时也不平静，他天性不善言，情绪一澎湃便口齿不清，此时激怒之下，愈发结巴，硬邦邦道，「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

高帝见众意终不可违，叹了一声，作欣然而笑，暂时不再提起易储之事。

廷议既罢，吕雉拜谢周昌，道，「没有周大夫，太子便几乎真要被陛下废了。」

周昌慌忙回礼道，「此乃臣应尽之义，不敢受皇后娘娘此礼。」

「太子现在何处？」吕雉踏入东宫。

「参见皇后。」满宫宫人尽拜道。「殿下将自己关在寝殿之中，不肯出来。」长骝忧心忡忡的拜道，「皇后娘娘，你开解开解殿下吧。」

吕后推开寝殿铜门，踏进来，走到儿子面前，唤道，「盈儿。」

「母后。」刘盈终究见到母亲，心安定一些下来，拉着吕雉的袖缘，满眸伤痛，问道，「我便真的这么让父皇不满意么？」有些空茫。

「瞧你那点出息。」吕雉一口气哽不上来，恨铁不成钢的斥道，「怪不得你父皇总说，你不像他。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自己努力去争取。若是有人想抢你的东西，」她的眼眸忽然闪过一丝煞气，「你便杀了他。」

刘盈微微一凛，牵着母亲的手便松了开来。

「母后时常跟你说，你总是不信，」吕雉扬声道，「偏认那小兔崽子是你弟弟。他要真心拿你当兄长，会觊觎你的储位？盈儿，」她放缓声音，抚慰着刘盈的面颊，「母后不会害你，着偌大长乐宫，除了母后，没有一人人真正为你。」

「母后将为你聘下曲逆侯之女为太子妇，待到你成了昏，来年，再为母后生个大胖孙子。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不好么？」

「瑚儿？」刘盈怔了一刻，涩笑道，「果然，儿臣的一举一动，母后都清楚。」

「母后是为有礼了，曲逆侯是大汉重臣，你娶了他的女儿，朝堂之上，他自然会为你谋算。」

「可是，」刘盈深深厌了道，「我若娶陈瑚，便只是因为我想娶她。」

「有何区别么？」吕雉无谓道，「到头来，娶的还不是同一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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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迟了两个小时，不过，还是算第三次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