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门前雪

瑞雪飘飘似鹅毛，飘扬柳絮满琼瑶。但则见，冷月疏星飞啼鸟，待哺的乌鸦把翅摇。行路人迷失了阳关道，白头翁踏雪寻梅过小桥。山川景，举目瞧，飘飘去，荡荡摇。云横秦岭崎岖路，粉饰南阳旧草茅。长空似有玉龙闹，猛回头，杏花村内酒旗飘，随风上下摇。

天降大雪，一夜晚景之间，很不得将整个苍岩山全都封住。

都说瑞雪兆丰年，话是这么说。大雪确实对第二年的地好，但遇上这样的大雪很多穷苦人家却未见能等到第二年。

像穷人家，住的房子也矮，门也小，被大雪把门给封住个几天都是有可能的。要是再赶上年久失修的话，保不齐这一场大雪都能将房子给直接压塌喽。

作何会说年关难过，在穷人的眼里这过年和过关真的就没有什么区别。一人是冷，一人是穷。要是赶上灾年的大雪，一家人都冻饿而死在家中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对于牛金寨附近的百姓来说，今年的大雪却没有让他们感到那般的绝望。

……

刘四躲在屋里，眼睛紧紧的盯着窗缝外的情景。窗口上面的木头参差不齐，再加上老木头的干裂，所以在窗口上面才留下了这么大的一人缝子。要是放在往常，在冬天的时候这条裂缝堵还来不及呢，可是今日他却反倒将这条裂缝扒的大一点而，只因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注意到外面的窗口了。

「我说当家的，你啥瞅傻呀？直接推门出去不就好了吗？」

刘四的老婆站在他后面，在他肩膀上猛的拍了一拍，带着几分埋怨的说着，心想自己的男人真是窝囊，连门都不敢出。

「哎呀，你小点声！谁知道外面的兵一会儿要干嘛？这些个老总还能帮咱们白干活儿？一会儿要是管咱们要财物该怎么办？咱家里头两天挣的那点儿财物全得给还回去。」

刘四苦着脸说到，他能够说是一个标准的老实人。一张脸长得憨憨厚厚，脖子总是那么缩着，脸上一年四季都带着忐忑不安的笑，生怕把谁给得罪了。

望着那些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兵在自己家门口清理着雪，刘四的心里是一阵阵的发虚，战士们呼哧呼哧的喘出的白气，在他看来简直就像是刚出锅的水蒸气一般在呲着他的屁股，烫的屁股带着腰，腰带着肚子，肚子带着肩头，浑身上下恨不得都跟着抖楞。

他可不相信这些兵会白帮他干活！这些当兵的刚来到这的时候，刘四在去白老沟的路上就见过他们。其中一人长官模样的人还和气的跟他问着路。尽管那一天他全乎的从这些兵的身边走过，可这不代表他就将他们当一家人。

刘四今年三十多快四十的人了，他清楚的依稀记得刚没了皇上那会儿，新进城的北洋兵也是看着规规矩矩的，那时候城门楼下面还贴着告示，让「大学士」给他们一句一句的将「共和」。直到今天刘四也没明白共和是何意思，只不过他就记着了有人说过「共和」就是不许随便的欺负人了。

经历了这些的刘四只有一人想法，那就是老实过日子养家，谁捅咕他一下，那也就捅咕了。日子不就是这么回事，摔摔打打，磕磕绊绊。最后两个眼睛一闭，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现在的他，什么「共和」，何「平等」……他一律不相信。

当时的刘四可开心了，觉着自己仿佛头上的大山一下子就没了，睡觉都睡的更踏实了。然而第二天早晨一睁眼，周遭依旧是那样子，打人的依旧打人，搜身的依旧搜身，讹财物的依旧讹财物！

那天的长官和刘四很客气，让刘四心里也意外了一下，脑子也热乎了一阵。可随后他就冷了下来，这长官再客气还能有什么用？你何时候见过袁世凯走出来欺负老百姓？你什么时候见过光绪帝出了来欺负老百姓？

此刻正刘四神游的当口，他的媳妇又拍了他的肩头一下。

「我说当家的，你怕啥呀。外面这些当兵的人都不错，这段时间买咱们编的笤帚、柴火啥的，人家还都给钱呢，平时见面，这八路军的长官也都特和气，你怕什么呀。」

刘四的媳妇性子要比他男人痛快的多，也敢说话敢办事，能够说是一人标准的村大姐，能够说刘四半辈子攒的钱都花在了她身上。

「去一面去，老娘们家家的清楚何？！长官和气，你就能保证都是好人啊？！」

刘四猛的抡了一下胳膊，双眸依旧是死死的盯着外面，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外面的兵推门进屋。

「嘿！刘老四！你敢喊我？！」

被刘四这么一甩，刘四媳妇当时就火了。打她过门，男人就没和她说过重话，今日这是长能耐了！

「哎呦！我的祖宗诶！你可别气！」

刘四一听媳妇声线不对，当时就回身抓住媳妇胳膊一阵告饶。现在他的媳妇可以说是他的命根子，就在不久前媳妇肚子里可是有了动静。他们刘家现在可就指着她肚子里的这块肉了！

「我不是冲你，你可小点声啊！要是外面的兵进来对你有了歹心，那我这一辈子可就白活了！」

刘四压低了声音说着，在他的心里。眼前此物圆脸大双眸大屁股的媳妇可是宝贝，得死死的捂在手里，可不能让外人看见。

刘四媳妇被男人的样子给气乐了，手指头一戳丈夫脑门。

「瞅你这点出息！人家大早晨来给咱家干活，就算是要钱也是理应。你就这样像个王八似的缩在屋里，连出门说几句好话的胆子都没有？连门都不开，不理人家，这叫没礼数。万一让老总们以为你不拿人家当回事，记恨上你。那咱们家的日子可就没法过了，谁清楚他们在牛金寨得待多长的时间？」

刘四的媳妇尽管大字不识一人，却也有些见识，很恍然大悟人情世故。她清楚丈夫要是这么一直躲在屋里，那肯定不是和人相处之道。这么躲着人家，万一人家一多想。那手里的枪可就不一定冲着哪了。

听媳妇这么一说，刘四这才好似一盆冷水浇头，当时浑身一个激灵。

「诶呦！媳妇！你可是救了我呀！」

刘四如火燎腚一般的蹦了三蹦，随即原地转了起来，开始想改如何补救。

「当家的，你快把那点财物拿出来，出去谢谢人家。」

听媳妇这么一说，刘四下意识的去拿钱。可之后身子就定住了。因为那财物可是留给给媳妇补身子的财物！

「都何时候了，你还想这些！先把跟前这关过去了再说吧！」

媳妇气的直跺脚，刘四当即把财物攥在手里，脑子一热推门走了出去。

出了屋外的刘四，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小院里的雪被扫的干干净净，都收拾在了两边。而好几个扫雪的战士此时已经收拾了东西正准备离开。

望着几个战士抬脚要走，刘四心里当时就叫了一声糟。

「各位老总，留步啊。」

话一出口，刘四不自觉的就软了三分，并小跑着追了上去。面上带着笑好一阵作揖。

「各位老总，感谢您各位的大恩大德呀，草民谢谢您各位了。」

刘四这么一阵作揖，二营的这好几个战士当即伸手扶住他。

「哎呦！刘四哥，你看这是干嘛呀，可不敢这么叫我们！团里是有纪律的，四哥你叫我们同志就好。」

听战士们这么说，刘四浑身毛孔都大了。

「老……呃，同……志。您认识我？」

刘四这么一说，二营的此物排长当时就是一笑，攥着刘四的手说。

「别您您的，都给我叫老了。四哥你不认识我？你好几次卖柴火可都是我们营接的。后勤处的同志们可都夸你呢，说你人实诚，送的柴不缺斤短两。」

被此物排长这么一说，刘四这才感觉到跟前此物战士的确是眼熟。他平日里送柴都是拿了钱就走，绝不多说一句话，哪里还敢刻意的记人？

「那……那，那感谢你们了。」

刘四说话都不利索了，随后下定了大决心一般的，硬掰开了自己的手，露出了里面的财物。

「这点钱各位……同志就拿着吧，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可刘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强行把他的手给攥回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唉！这可不行，我们是有纪律的。你挣财物也不容易，这钱啊你还是给嫂子补身子吧，嫂子可还有身子呢。」

排长这话一出口，刘四的双眸都瞪大了。

「这……这你都知道？」

他倒是不知道，在424团一进驻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对于周边村子各家的情况就业已了解到了。

拍了拍刘四的胳膊，又安抚了他几句之后，排长带着自己的兵回身走远了。留下满脸不可置信的刘四就那样愣愣的站在自己家门口，他手里的财物分文没动，还一分不少的放在他的手心。

「天下真的有这样的兵？真的有这样的兵？……」

带着好几个战士走远之后，那排长才转身对自己的兵说到。

「你们都注意到了吧，团长说的是对的，只要咱们以诚相待，就算是冰疙瘩也能被咱们给化了。越是在这样的百姓面前，我们就越不能马虎。在老乡面前，就算是我这样一个小排长都算是老天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