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棉花团长

1936年6月1日，西北陕甘革命区：张家湾镇。

一人身穿粗布灰色军装只不过只有十六七岁的小战士站在土坡之上，手中握着一把六七成新的盒子炮，紧紧的目视着前方，就连揣在怀里的红薯都没顾着拿出来吃。突然，此物小战士的眼前涌起了滚滚的黄烟。望着那黄烟逐渐的后撤，这个半大小子的腿肚子紧的一崩，蹿起了足足有两尺来高。

「撤了！撤了！」

嘴里面一面嚷着，将手里的枪插回腰间，一溜烟的跑下了土坡。

在这土坡之下，还隐蔽着四五个岁数差不多的战士。

「宝子，你小子嚷何呢？！当心暴露！」

当中一个看起来年长的圆脸战士板着脸低声教训着，黢黑的面孔显得十分的严肃。在他的腰间，同样是插着一把又扁又大的二十响盒子炮。

「不是！班长！对面的撤了！撤了！」

「嗯？！」

圆脸战士一听到此物叫宝子的小战士说到，当时就是一愣，随后便追问着确定到。

「你小子确定羊角台的白狗子撤了？可不敢瞎说！」

被这么一说宝子当即涨红着脸。

「班长，我哪能瞎说呀。咱着眼睛好使着呢，对面的白狗子是真的撤了！」

「我去看看！」

班长没有多说，直接起身爬上了土坡，其他的好几个战士也就都跟在了他的后面。这班长手搭凉棚，朝极远处看了起来，在确认了宝子并没有看错之后当时就笑了起来。

「呀，这些白狗子还真的是撤了！」

班长兴奋的说着，其他的好几个战士也都是面露喜色。

「宝子，你们好几个继续在这盯着，我随即回去报告团长。」

宝子立刻站直，又把盒子炮掣在了手中。班长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拿出了怀里业已凉了的半块红薯，三口两口的塞进了嘴里。提了提裤子就撒开了脚往回跑。跑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翻过了一道梁子，下了一道坡。他这才回到了镇子里面。

说是镇子其实这张家湾也没有多少人家，而且也没何太像样的房子，几乎统统都是窑洞。又上了一道梁子之后，再折返往下走见到的那个窑洞就是他的目的地。

「团长！团长！」

刚走到这个窑洞外边，他就开始喊了起来，想用最快的速度将好消息告诉里面的人。他这副样子引得一路上的人纷纷瞩目。

「团长！」

不过在走到大门处之后，他反倒是停住脚步了脚步，没有直接挑开门帘风风火火的跑进去。

「进来吧。」

在听到了里面一声不紧不慢的许可之后，他这才撩开了土布帘子走了进来。

「我说你小子喊什么喊，我在屋里坐着就听着你这个大嗓门了。赶明个把你这名儿改改，叫雷子你小子就还真是个雷子。」

看着雷子的这位团长，年岁在二十六七岁左右。在革命的队伍里此物年纪当上团长并不稀奇。只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个团长虽然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是四五十岁的做派。头发剃的简短利落，面上的胡子刮的也是一丝不苟，衣服尽管洗的发白但也是干净整洁。此时正四平八稳的在炕上盘腿大坐，手指间夹着一根卷的不比糜子杆粗多些的烟叶子卷。一面美滋滋的抽着烟的这时还小口的吧嗒着手里的土碗。

雷子抿着嘴笑，他知道团长只是习惯性的骂他两句。团长只有不骂人的时候才是可怕的。

岳斯良的这副样子雷子看着很熟悉，因为他依稀的记得自己小时候给地主老财的打长工的时候那可恶的老家伙就是这样美滋滋的坐着抽着烟喝着酒。不过岳斯良的这种做派在雷子看来却根本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团长眼下看起来仿佛是一副地主老财的样子，可是在上战场的时候他却和自己一样端着枪往前冲，长征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挑扁担。而且别看岳斯良此刻端着酒碗，其实他那碗里的酒不清楚兑了多少的水，淡了巴几的味道和水也没什么区别。这是只因团长的酒量并不大，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喝酒的感觉和那淡淡的酒味儿，平时团长就喜欢一面喝着淡酒一面想事情。

别的团的人有时候嘴里爱说怪话，说岳斯良这就是在穷拽，忘不了摆他那大少爷出身的谱。但雷子的心里却不是这样想，在他们全团人的心中，团长是他们十七团的人样子。整个十七团的人心里都时刻记着岳斯良的那句话：仗不能打的窝囊，人也不能活的邋遢！哪怕是日子过得再苦，也得给我像个人似的！

「团长，您真神了。您说这几天羊角台的白狗子得后撤，刚才那些白狗子就真的撤出羊角台了。」

「嘿，那位张少帅终究是没有打过多少硬仗的人。去年让咱们连着撅了两次他能挺到现在才后撤业已不容易了。」

岳斯良的话雷子每一人字都能听恍然大悟，可是连在一起他就有些蒙了。

「团长，您这话啥意思？」

雷子的一脸呆相让岳斯良差点让烟呛到。

「你小子咋就一点都不长进呢？去年冬天咱们在直罗镇把他们给打疼了，连一0九师师长牛元峰都死在老牛湾了。现在咱们在西边的张家湾和东边的羊泉镇把对面的都给堵住了，东西两地由咱们和兄弟部队连成一线，整条线让咱们经营的跟铁桶似的，那张、杨能不憷头？这种注定只能赔财物不能挣仗他们愿意打？对峙这么长时间也不过是防着咱们痛打落水狗而已。」

「哦~~，我恍然大悟了。」

雷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岳斯良则是一副「孺子可教」的点头。却不想随后雷子就又跟了一句。

「您说过，赔财物的仗能不打就不打，这句我听明白了。」

「咳咳……」

这下岳斯良是真的被呛到了，无可奈何的摇着头。

「你呀，我说你小子怎么就不长进呢？等政委赶了回来还是让他给有礼了好的上上课吧。我是不跟你操这个心。」

前一半雷子没有在意，只不过后半句倒是让他喜出望外。

「政委要赶了回来了？！」

「嗯，前几天刚下达的任命，现在也不是何秘密了，只不过也就到你这儿了。正好等汉明赶了回来也能给你们戴上小夹板儿了。这段时间你们有点让我惯得不像样子了。」

岳斯良说着，把烟头放到鞋底上蹭灭，走下了炕。他的身量不是很高，也就在一米七上下，只不过走起路来倒是虎虎生风。

雷子则不禁一阵腹诽，天可怜见，他们的团长别看平时就像是一碗温吞水，可一直都没有惯过他们，他到现在也不明白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儿究竟有什么意义，平时对他们生活上的要求简直比政委还像是一个政委。

「走吧，跟我出去看看，敌人尽管后撤了，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一切都得等指挥的打定主意下来之后才能算是尘埃落定。」

岳斯良迈步走出了窑洞，雷子赶紧跟在了后面。望着岳斯良的背影，雷子有些欲言又止。

「团长……」

「作何了？」

岳斯良好奇的回头，这时又紧了紧上衣。尽管已经是六月了。可天并没有彻底暖起来，一早一晚的时候小山风一吹还是会有点冷飕飕的。

「团长……前两天我跟着炊事班的好几个战士去集上买东西的时候，见到了几个一团的战士。他们……他们说咱们团是二白狗子团！从来不打硬仗，就清楚打顺风仗。他们在前面硬抗，咱们十七团在后面捡现成！说咱们抢他们的功劳！还说您根本就不会打仗，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何？」

岳斯良好笑的看着雷子，等着他的下文。可雷子却显得义愤填膺，后面的话根本就说不出来。看雷子的这脸色，岳斯良不由得笑了出来，风轻云淡的说到。

「好了，这些我都清楚。让他们说去，咱们能不能打不是谁说出来的。毕竟我在老总那都是挂了名的，棉花团长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