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从军行

「何？」

岳斯良的面上一片茫然，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然后又确定了一遍。

「团长，我不想当此物连长。」

这次耿双喜的话说的更顺溜了，岳斯良听得也更清楚了。只不过听倒是听清楚了，包括岳斯良在内的所有人心里却糊涂了。给升官都不敢，他这是要干嘛？

「喜子！说何浑话？你给我落座！丢人现眼的！」

白林有些急了，耿双喜是他比较看好的一个排长，可是现在对方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他只当是耿双喜高兴的糊涂了，嘴里说的是胡话。

「不，让他说明白，作何会不想当这个连长啊？」

岳斯良却摆手示意白林不要说话，先听听他怎么说。

耿双喜的脸涨的通红，好半天才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觉着，我当此物连长……不够格。」

他这话逗的岳斯良呵呵一声乐了，饶有兴趣的望着耿双喜说。

「呦，你还谦虚起来了。如果我依稀记得的确如此的话，你是队伍刚进陕的时候入的伍，直罗镇战役的时候你的表现还不错，这才当上的排长。那时候你可不像现在这么谦虚啊，觉得自己是猎户出身枪法不错，你还和二强子比试过一次，现在作何这么谦虚了？」

岳斯良的话说的耿双喜面上一滞，不可置信的说。

「团长，我这些事情您都记着？」

「多新鲜啊，团里每个人的脸我都记着。不要岔开话题，先说你的事情，不想当这个连长，你想干何？」

岳斯良不给耿双喜留出任何空当，直接拿话把他怼在墙角，他看的出来耿双喜心里还是有话没说出来。

「我……我想进神枪手队。」

耿双喜被岳斯良逼的每发子，最后才说出了心里话。

「哈哈哈哈……」

岳斯良抚掌大笑，指着耿双喜着说。

「我刚才还说呢，你刚入伍的时候不是还挺看不惯二强子的吗？现在怎么又改主意了？」

这话整戳在了耿双喜的心口上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何不好意思的了。

「我就直说吧，战斗的时候，我们排就在最前线。鬼子的阵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看的清清楚楚，拼刺刀的时候我也在，我是亲眼看着敌人的两个大队长死的不明不白的。时候我打听过，杀死两个鬼子大队长的子弹都是二强子打出来的。

整场战斗，他只发出了两发子弹，可就是这两发子弹，却发挥出了其他人打两百发、两千发都起不到的作用！这一点，我耿双喜佩服！我承认，最开始我不服气他二强子，但现在我是真暗自思忖进去神枪手队！」

「啪啪啪……」

等到耿双喜说完了心里话，岳斯良给他鼓起了掌。

「好样的，打仗的时候双眸里能看的进东西。清楚别人厉害了能谦虚下来。喜子，你很不错。像蛇一样的低调，关键的时刻一发子弹能扭转战局！这就是狙击手在战场上的作用！也是为什么我这么花心血培养神枪手！

二强子，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这个队长就没何想说的？你要是不收他，他这个连长也没有了。那喜子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岳斯良转头转头看向了一贯坐在那里不说话的二强子，他平时向来都是沉默寡言的，抱着他那支宝贝的不行的莫辛纳甘。

听了耿双喜说的这一番话，当着这么多同志的面夸了他一通，二强子也是很不好意思。不过岳斯良这样一问，二强子还是蹩着眉头说硬邦邦的说到。

「想进神枪队，拿本事来说话，我们不收废物。」

尽管业已习惯了二强子这个性格，岳斯良还是苦笑着摇头。

「你呀……」

耿双喜这边却是一脸的自信，豪气的对二强子笑言。

「好嘞，就瞧好吧，咱的枪法肯定不让你失望！」

注意到耿双喜和二强子这边达成了某种默契，白林这里反倒是一脸的晦色。

「得，现在呀不止是缺一个连长了，看来我们营还要物色一人排长。」

倒是李杰拍着他的肩膀诙谐的打趣着。

「哎呀老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这小耿能进神枪手队是好事啊，想我们营的那些个笨蛋想进还进不了呢。」

白林鼻子一噤，没给李杰好脸色。

「你小子别拿这风凉话咽我，你要是真好心，把你们三营的骨干给我调过来俩。」

李杰这才一副敬而远之，笑着摆手退却了。

……

128团驻地，团部。

「团座，上面又来催了，叫咱们尽快开拔。」

副官李怀珍手中拿着一份电报走到了杜兴邦的身旁，见他在彼处看地图看的出身便小声提醒到。

「哦？上面又来催了？这次催是要咱们赶赴哪里呀？」

「代县。」

李怀珍听出了杜兴邦语气的不寻常，小心的答应着。

「代县？代县！雁门关怕是守不住了吧？之前叫咱们旅赶往雁门关驰援，还没等咱们旅完全开拔就又叫咱们去代县了？！去代县干什么？跟着他们一起撤退？要我说咱们干脆直接去嵉县等他们吧！」

杜兴邦越说火气越大，气的攥紧了拳头咣咣的凿着桌子。

「团座，您不要动气……」

李怀珍连忙劝阻到，尽管说这个地方是128团的团部，可终究还是要防着隔墙有耳的。

「不气？我作何不气！从阳高到大同、从大同再到怀仁、山阴、应县、雁门关，现在又到了代县！这仗大的窝囊啊！丢的可是咱们山西的土地！」

杜兴邦两道刀眉欲立，恨不得直插天仓，可见确是一肚子的火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日一战，自开战以来，咱们可以说是从南输到北。窝囊！窝囊！

倒是咱们那位新朋友打的不错，平型关一战，他们虽有取巧之嫌，却也不负男儿气概。只是我到现在也不知守在袋子口的是八路军的哪部？一千来人，紧守西沟能够说是八风不动，漂亮！」

见杜兴邦的面上稍显霁色，李怀珍这才开口。

「团座，属下业已查明，在西沟挡住日军并连毙两名日军大队长的是八路军424团，该部现在就在灵丘，要不属下安排一下？您看……」

「算了。」

杜兴邦摆了摆手。

「双方才止干戈，这个时候想来我们是聊不来的。队伍要开拔了，大战之前闹个不欢而散不好。只是他凭着那几条破枪能打成此物样子，弱日后我二人都还活着，坐下聊聊未尝不可。现在吗……兄弟我要先行一步去拼命了！」

……

像同时期的其他部一样，128团开拔了，与很多部队一般赶赴那一场生死未卜的大战。

比起八路军，晋绥军的装备还是要好些许的，家当自然是更多。128团一共两千来人，蓦然开拔闹出来的动静并不算小，出灵丘的时候也惹得各方瞩目送行。

「团长，晋绥军的装备比咱们强不少啊。这些个好东西要是给咱们……」

远远的望着128团开拔，雷子眼馋的不行。单就他看到的就有好几门炮了，轻重机枪这些东西那就更不用说。

「好了，这些个话就不要说了。打败仗不是他们一两支队伍的原因。这支部队和咱们一样都是上战场打鬼子的。

你细细看看，这支部队在行进间很有章法，不是以往所见的那种鱼腩。但愿他们能够疆场立功吧。」

岳斯良喟然长叹，堂堂中华，有多少的好儿郎倒在了战场之上。

……

出了灵丘界，杜兴邦跃马山前，回望身后方那一条藏青长龙。此别灵丘，他年有多少人能活着赶了回来还未可知。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团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正当杜兴邦感怀之时，李怀珍走了过来低声询问。

瞬间，杜兴邦一改惆怅，意气风发。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