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娘子关

对于寺内寿一来说，山西是一盘大棋，而这局棋胜负的关键则在太原。和整个山西比起来，灵丘此物业已被他们占领的小城实在是不值一提。

跟前的粮食短缺像是是摆在424团的一道难关。但在灵丘南边直线距离二百多公里的娘子关彼处，中国士兵所遭受的却是更加残酷的磨砺。

岳斯良带着雷子前往县城里面打探的那天是10月26号。同一天清晨，在娘子关乏驴岭发生了一场堪称惨烈的战斗。

……

一人满脸硝烟已经看不出年纪的士兵在战壕里面茫然无措的行走着，他的头上缠着一圈圈的纱布，丝丝的血迹从纱布中渗了出来。这是之前的一场肉搏之中留下来的伤，他成功的杀掉了两名日军，他也因此瞎了一只双眸，丢了一只耳朵。

「连长……连长……」

行走在战壕之中，这名士兵用嘶哑的声音呼唤着。最后在一个空弹药箱的旁边找到了自己的连长，而连长此物时候业已丢失了自己的一条手臂和半截小腿。

「连长……」

士兵艰难的咧开嘴呼唤了一声，望着连长的惨状，他想哭出来，却发现自己早已经没有眼泪可流。

「是你啊……我们的阵地怎么样了？还有多少人活着……」

连长气若游丝，身上的伤让他连说话都没有何力气了。

「我不知道，就在刚才刘排长带着全排一起牺牲了……」

「是这样啊……，那咱们连理应就剩下咱们两个人了……，阵地……」

连长断断续续的说着，却还心心念念的想着阵地。上级交给他们的命令是要在阵地上坚持十二个小时。可现在他们也才只不过是坚持了八个小时左右。

「连长，敌人上来了。」

士兵平静的说着，望着身旁的人一人接一人的死去，他的灵魂已经麻木了。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死亡才是一种解脱。

「扶我起来……」

连长伸出了手，示意士兵拉他起来。士兵赶忙过去将连长拉了起来。起身的过程之中牵动着伤口让连长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脸上唰了一下布满了汗珠，与硝烟混在一起在连长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斑驳的汗迹。

战壕之外，是被炮弹犁了一遍业已翻熟的土地，呼呼的往上冒着热气，现在要是将手掌放在地面理应会感受到滚烫的温度，所谓焦土理应就是如此吧。

连长双眼没有一丝神采，也许走神能够减轻他身上的疼痛。

隔着热浪翻滚的阵地，是一队队正朝着此处前进的日军。

「走……」

推开已经没有了温度的机枪手，士兵坐在了机枪手的位置，双手握住了枪机。而连长则坐在了机枪的旁边，用自己仅剩的一只手拿起帆布带，给机枪换子弹。

回过神的连长让士兵带着他沿着战壕行走，两人走的很慢，每走一步就在脚下的黄土地面留下一汪血洼儿。走了好久，两人才在一挺机枪前停住脚步了脚步，他们阵地之上除了这一挺重机枪以外剩下的统统都被毁了。

「射击……」

望着漫山遍野蚁聚而至的日军，连长艰难的张开了嘴下达着命令。

「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喷射而出，正在行进的日军蓦然就倒下了一大片。日军的前进步伐顿时就是一滞，紧接着就如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但阵地之中的士兵并没有因为日军的退却便停止射击，两根拇指依旧死死的按着枪机，子弹疯狂的在他们前方进行着扫射。现在的士兵和连长两人更像是在肆无忌惮的发泄。

在这一刻，像是是什么东西都架不住这一挺发了疯的重机枪的扫射，即便是战斗意志坚定的日军也根本不可能顶着机枪的扫射进行冲锋。

……

「轰！！！」

……

……

井陉，「太行八陉」之一，自古便是由河北进山西的八条要道之一。

1937年10月6日，日军从河北井陉出发，踏着这条古路进入山西，兵发娘子关叩关而攻。在这一战之中，尽管各方勠力同心，可却依旧无法弥补客观存在的指挥问题。巨大的伤亡却依旧阻挡不了日军的一步步蚕食阵地。

可以说在娘子关战役这二十天的时间里，日军每前进的一步都是被中国士兵的血染红的。在娘子关战役进行到第二十日的26日，日军推进到了距离娘子关已经不足十公里的乏驴岭。

在这里，中日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交战。参战的第十七师，原本一万三千多人，在最后退出战斗的时候只剩下了三千多人。一个个连排单位都是成建制的消失。

……

115师，师部。

「师长，乏驴岭……」

副师长的语气显得格外的低落。乏驴岭丢失，可以说事态变得相当严重了。乏驴岭一丢，娘子关完全就是朝不保夕。

对于山西这一盘大棋，娘子关的位置格外的重要。娘子关一旦被提升，太原以东这不到二百公里的土地之上根本就无险可守。想到这个地方副师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娘子关这一仗，本来其实没有必要输的这么惨的。

十七师伤亡何其惨重，不能说是作战不尽力。这次战败最大的原因就是指挥上的失败！

早在之前129师捣毁了阳明堡机场，而晋绥军方面反应缓慢的时候。副师长就曾有感：山西的这一场会战，他们和日军相比最大的弱势不是装备上的差距，而是指挥上的臃肿和无力。

人数越多，指挥上的问题也就暴露的越明显，现在副师长对于这一场会战业已不抱多大的希望了。

育荣师长似乎是想要说何，但最终只是抬起手摇了摇。

沉沉地叹息一声之后，育荣师长的面色悲戚。

「战争终究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鸦片战争之后，清人迷信我中华不如西方是武器上的差距。甲午战争之后，世人迷信我中华不如西方是制度上的差距。

可如今清帝逊位以二十余载，我中国装备虽不及日军，也没有至天壤之别。

我中华不如人说到底还是人不及日。指挥官军事素养尚不及对方，且国家积贫积弱，军人在打仗的同时脑子里还想着派系之争。

反观日本，军队之中步调一致，战场上如臂使指。娘子关一战简直就像是群羊战恶狼。

要是我中国人再不灵醒，终无战胜日军之日！」

育荣师长平日里说话都是很讲究分寸的，极少有如今天这般诉尽胸中块垒。副师长这么长时间能够说是从未有过的见，只不过想来也是，少年得志的育荣师长英雄半生，眼望着有人在他面前打了如此窝囊的一仗，心情如何会舒畅。

「这是种、族之间的战争，中国人必须要灵醒。况且决不能只是围绕在他蒋家周围的官僚、士绅灵醒，我们要的是全中国几万万大众的灵醒。」

副师长平静的说着，他此时的思绪能够说是前所未有的澄澈。娘子关一战，让他们恍然大悟了在这第二战区中，并不是每一支友军都值得他们的信任，终究还是需要他们自强自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福骈，下面的根据地建设都怎么样了？」

忽然，师长的思维跳跃到了另一人落点。被他突然问到，副师长先是一愣，随后也恍然大悟了师长问这话是何意思。

「各部分的根据地建设进度不一，不过整体趋向大致是向好的。现在要是就让他们放弃，恐怕同志们会有情绪啊。」

尽管心中恍然大悟师长意志的坚决，但副师长还是象征性的劝了一句。

「有情绪也全给我收起来，现在势不在我，一旦太原失守，整个晋东北我们都不可能辐射到，要那么几块鸡肋一般的飞地干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和无用之地比起来，有用之身才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