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贷这玩意儿是个天坑,一旦沾染上它,不把老婆本赔进去,就别想解脱出来。
陈敬梓疯狂透支消费,尽管太不明智,不值得学习,但其情可悯。
陈闲被如山的父爱感动,连忙给父亲倒茶,「爹,我若在这节骨眼上逃走,岂不是畜生?财物都花在我们兄妹身上,理应由我解决这道难题!」
尽管作为穿越者,他跟陈家并无真正的亲情,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看个小说,还会被感动哭呢,更何况是发生在跟前的真事。
生而为人,要善良。
他起了恻隐之心,打定主意即使拿不到生活费,也要摆平这件事,问心无愧地走了。
「你?」
陈敬梓苦笑,没把他的一本正经当回事,「你还年少,以后勤奋修行,在外面给爹争光,就是最大的孝顺。快走吧,你现在留下来只是累赘!」
不是他轻视儿子,连他自己都想不出凑钱的门路,一筹莫展,凭不谙世事的陈闲,如何帮得上忙?跟周家斡旋,可不是小孩过家家。
陈闲不想辩解,直接追问道:「欠了多少钱?」
陈敬梓答:「连本带利,一共一千两银子。按照约定,这次先还一半,也就是五百两。唉,真没不由得想到,今年书铺的生意这么差……」
他苦闷地叹息。
陈闲沉吟不一会,目光忽然移到桌面的册子上,说道:「咱们把《空明掌》抄三份,一份留下,一份拿到当铺换些财物,最后一份交给周家,能再抵一部分债!」
「这主意不错!」
陈敬梓眼眸骤亮,旋即又黯淡下来,「当铺老崔太奸猾,肯定会趁火打劫,卖不出好价财物!至于周家,哼,他们蛮横霸道,更不会成全咱们……」
陈闲点头,笃定地道:「事在人为,咱们渐渐地来。卖功法只能减轻一部分压力,爹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
说罢,他起身朝后堂走去。
陈敬梓坐在彼处,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
儿子从小到大,只要遇到挫折,就会怯懦畏惧,找借口退缩,何曾像今日这样,不仅倒过来安慰他,还沉稳冷静,帮他出谋划策?
这次外出回来,「儿子」明显成熟不少。虽然不指望真的帮上忙,能有这份孝心,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想着这些,陈敬梓靠到椅背上,老脸浮出欣慰之色,喃喃道:「孩儿他娘,你在天上注意到了么,咱们闲儿长大了……」
……
……
甭管放到哪个世界,欠债还财物,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赖账,就得筹钱。
陈闲回到自己屋里,倒头躺在床上,开始思考筹财物方案。
凑齐五百两银子,说简单其实也简单,并非无计可施。只只不过,他力争完美解决,不想破坏父亲平静的生活。
「我若跑到邻近村镇,凭修为偷抢,自然能弄到钱。但这样做,一来违背道义,我良心过不去,二来有后顾之忧,或许会给父亲引来后患!」
他走了后,父亲还得继续过日子,不到万不得已,他没必要铤而走险,做伤天害理的勾当。
所以,他要堂堂正正地搞钱。
「不偷不抢的话,就剩写小说这条路了。尽管这是高武世界,跟地球大相径庭,但人类的情绪和思想是共通的,只要遇上精彩的故事,都会被打动,沉浸其中!」
所谓高武低武、现代古代,无非是外部环境的差异罢了。即便能通天彻地、呼风唤雨,只要还是人,还有七情六欲,在本质上就还是一样的。
试想,眼看自己嘴边的食物被抢走,哪个世界的人不会愤怒?
被同类赞美、倾慕乃至跪舔,谁不是美滋滋地要飘上天?
面对性感热辣的美色诱惑,哪个生殖器官健全的男人不是雄姿勃发?
……
网文写作的侧重点,恰恰在于通过勾起读者的这些欲望,产生情绪上的共鸣,从而让读者得到慰藉和满足,俗称「爽感」。
所以,好故事在哪里都行得通。反过来说,只要是好故事,就不用愁没市场。
「我初来乍到,还不清楚当地人的接受程度,理应由浅入深,先尝试受众面广的爽文!中原五白,辰机唐红豆,先从哪位大佬开始薅起呢……」
好的选择太多,但形势迫在眉睫,他不能全都要,定要选出一部节奏明快的小白文,迅速征服天坑镇的人们,榨出一大笔财物。
确定目标后,事情并未就此搞定,一个个难题接踵而至。
他斟酌好一会,打定主意选前世看的第一部网文。正是它,引领自己走上这条不归……穿越之路,可以说功不可没。
还款期限只有十天,他就算不眠不休,奋笔疾书,能誊写出几册书籍?要想赚大财物,吸引到的读者越多越好,卖给寥寥数人怎么能成?
不仅如此,他还不熟悉本地的风俗文化,靠自己提笔写书,难度太大。而网文里涉及的设定和常识,在本地也未必能被别人理解。
时间紧,任务重,文抄公不是好当的。
「现在抄书来不及了,定要另辟蹊径。对了!古代不是有说书人么?我可以摆摊说书,赚听众的打赏财物……」
抄书改为说书,这主意尽管不错,实际操作起来很不容易。
别看他在网上冲浪时,指点江山,意气风发,但在现实中,却是个闷骚的宅男,见到陌生人就容易脸红心跳,语无伦次。
说白了,走了键盘,他就是战五渣。
让他登台口吐莲花,谈笑风生,现实么?
「不现实!」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痛苦地皱眉,「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光顾着嘴爽,已经在父亲面前吹完牛,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个逼装到底!」
有财物男子汉,没财物汉子难,他更加体会到贫穷的窘迫滋味了。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振作精神,开始梳理那部小说的内容。
他以前经常熬夜读故事,但这一次、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为了讲故事而熬夜。
十天,赚五百两,老子拼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
第二天上午,陈闲出门了。
走在闹市口,他穿着父亲的长衫,左手摇一柄不合时令的竹扇,右手却拄着算命先生惯用的布幡,脚上则撒沓着连夜改造成的人字拖。
背上还背着个马扎儿。
深秋时节弄这副打扮,不要太拉风。放在前世,路人肯定会报警,以为他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一路引来无数惊愕目光。
「这不是老陈的儿子吗?他得羊癫疯了?」
「这草鞋,看起来挺省料啊!」
「你看幡上写的,刀剑如梦?他是在梦游?」
在一片冷嘲热讽的话语中,陈闲冻得浑身冰凉,面上却云淡风轻,昂首挺胸向前走去。
今天这出戏,要的就是浮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