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历史正文

第二天清早，几驾马车便从义军军营出发。

其中一驾载着老者，两驾载着他的一众护卫，剩下一驾塞进去九个被选中的少年人，前往位于泰州飞霞山的七玄门总堂。

跟饮食充足，一个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护卫不同，这帮流民出身的少年人，都是身上没有几两肉的主。

四个护卫能塞满一整驾马车，九个少年在车厢里坐着还有些空档。

流民大营里谁也没心思认识别人，一群被生活毒打过无数遍的少年，都陷入了沉默。

一路无言。

……

飞霞山，原名落宝山，传说是上古仙界大战之时，真仙百宝星君被陨落于此，遗蜕化作绵延千里的落宝山脉。

但时移世易，这落宝山后来被一人武林大派飞霞派占据百年，名字也因为犯了飞霞派某代掌门万宝路的讳，而被改名叫飞霞山。

后面虽然飞霞门烟消云散，但飞霞山之名，却是一贯保留至今。

如今飞霞山被七玄门所控制，也是七玄门总堂的所在地。

在数代人的经营下，这片山脉的核心区域，都被七玄门打造成了如铁桶一般。

某位野心颇大的门主，甚至还曾经置于豪言，称哪怕是大乾的禁军来攻，都奈何不得这地。

「百宝星君……」

白墨对这个名号没有什么印象，但也并不作何相信这样的传说。

只因在道辰仙界，一般只有极少数顶尖金仙，或者是道尊层次的人物，才会在自己的名号上面加上星君二字。

但这样的存在，真身大小堪比凡界一域，真是完整遗蜕的话，作何会只剩一座绵延千里的山脉。

顶多算是掉了根长点的毛。

……

「七玄门，是我们泰州的名门大派，这位是莫老……」

一路上，一人望着貌似老者跟班模样的中年人，喋喋不休地跟这群从难民当中挑选出来青锐少年，吹嘘着七玄门的气派以及老者的身份。

老者独自一人坐在另一架马车里，不清楚在做些何。

从中年人的描述中，他们也得知了老者姓莫，是一个医道高手，同时也是是七玄门的高级客卿长老，专门负责处理门内的各种疑难杂症。

来流民大营，主要也只是为了拿这些命贱如草的流民，去试验自己最近发明的新药效果如何。

自然他说的话甚是圆润，只是不断地形容莫姓老者医德高尚，同时医术高超，到处为流民赠医施药，提供的药品，还是他方才出炉的最新成果。

白墨注意到，这位莫大夫，似乎跟义军的许多人关系都很不简单，刚刚马车走了的时候，义军的好些个大人物，都亲自出来相送。

结合从中年人口中听到的「门主豪言」，他猜想这义军说不好就是七玄门在背后支持的。

……

昨天苦苦哀求带上自己弟弟的少年，此时两个人都缩在马车的角落。

白墨只扫了一眼，便看出这所谓的「弟弟」，实际上是个「娣娣」，一个花费了不少心思在自污形象上的小女孩。

蓬松混乱的头发，手脚到处都是的污迹，沾着煤灰的脸庞，看起来就是个标准的流浪乞丐。

像是发现自己正被人盯着，哪怕现在业已是在安全的马车上，兄妹两人也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连日里在流民大营朝不保夕的生活，显然是给他们带来了深刻的影响。

……

「这是我挑的好几个苗子，让他们也参加次日门内的选拔。」

「明白。」在总堂迎接一行人的赵管事，顶着一副谄媚的笑容出声道。

莫姓老者在七玄门的地位相当特殊，虽然名义上只是客卿，但他曾经用医术，救过好几位帮中高层的性命。

哪怕临时加人并不符合帮内的规矩，只不过一个外门管事，自是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得罪帮内有着特殊地位的莫老。

「都给我过来。」

管事很快招来几个小厮。

「将几位郎君送到后面竹林客院休息。」

竹林客院是外门迎客的别院，只接待七玄门的客人，一般参加门内选拔的少年可没这般待遇能住。

可看在莫姓老者的脸面，赵管事特地给他们安排上。

「次日日出，所有人在后山集中。」

「是！」

……

「跟外面的混乱相比，这个地方确实是世外桃源了。」白墨躺在这颇为清幽的房子里，继续慢慢地整理着属于道尊的庞大记忆。

他夺舍的这副凡人身体，对记忆信息的处理迅捷着实太慢。

一位道尊成千上万年的记忆何等庞大，即便残魂中只带着其中的一小部分，对普通凡人来说，仍然是十辈子都看不完的信息量。

「这一世，我要做些何？」一人很严肃的问题，突然出现在白墨的脑海当中。

当年身为魔阳仙尊的时候，他根本就是天上无敌，天下也无敌的状态。

即便是渡劫时化作人劫来阻道的家伙，也业已统统被他打入了轮回，并没有什么需要复仇的敌人。

虽说对道尊级别的修士来说，被打入轮回并不代表死透。

但他们要是想还阳重来，恐怕也得先恢复个成千上万年。

唯一可能的敌人，或许是天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身为魔阳道尊之时，白墨就对天道进行过无数的试探。

天道对那些无法威胁到自身的东西一向极公，哪怕白墨恢复到道尊层次，只要不尝试踏出那一步，天道也不会找他任何的麻烦，宛如一人只会在固定条件下才触发的程序。

不主动挑战它的底线，就不会被锤。

况且道尊寿享无算，道辰仙界就从未听说过有道尊寿尽而亡，被仇敌打到四分五裂，身体各个部件长久镇压在仙界各处绝地的倒是有几位。

「那就花些时间，找找所谓的‘历史正文’？」

白墨又一次把玩起了手上的玉佩，他总感觉此物历史正文，像是也跟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思前想后，他暂时也只找到这么一人勉强算是目标的目标。

至于七玄门也好，大乾也好，在曾经的万年老怪的眼里，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区别，都注定只会是路过的风景。

区区一两百年历史的凡人组织，无异于朝生暮死的蜉蝣。

即便是所谓的千年世家，万年宗门，也远没他一人人成就道尊的时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