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入局（下）

尽管关新月不可靠，但唐千林从关新月说漏的那句话中判断出，师兄的死或许与此物老头儿有直接关系。

为何这么说？

因为除了唐千林、易陌尘、小田君等少数好几个人之外，就只有下手的凶手知道楚乐康已死。

当时在场的那几个八相门门徒业已被易陌尘灭口，所以消息也不会传到八相门去，八相门追踪楚乐康，其目的又是何？

往回推测，楚乐康中毒之后，急着要见自己，不可能大老远还去找关新月，见此物老头儿一面。

可以确定的是，楚乐康临死前在酒馆见过贺晨雪，他们之间说了何？作何会在那时候见面？贺晨雪又为何要派八相门的人追踪楚乐康？

上次自己因为孩子的事情，过于澎湃，把师兄的事抛在脑后，只不过，按照贺晨雪的性格，就算当时自己质问，贺晨雪要不矢口否认，要不就会保持沉默。

关新月清楚楚乐康已死，那么他必定与凶手有关系。

再推测，会不会是贺晨雪下毒杀死了师兄？她为何要那么做？难道师兄清楚她的过去，她就要下手灭口吗？

如果贺晨雪是下手的人，那么她与日本人也有关系，那么她、关新月和日本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何呢？

唐千林站在雪地中安静地思考着，蓦然间他脑子里又冒出个念头来，他自言自语地摇头道：不，下毒的不会是日本人。

当唐千林回到易陌尘处，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后，易陌尘与李清翔对视一眼，都摇头叹息。

易陌尘问：你怎么会会那么肯定清楚不是日本人下手的。

唐千林解释道：原因很简单，要是日本人要杀死我师兄，大可不必用下毒的办法。

李清翔还是摇头：不懂你的意思。

如果是日本人下毒杀死我师兄，那么他们肯定认为他构成了威胁，而在这里，日本人最担心的是反日分子，我师兄虽然反日，但与其他的抗日战士一样，平日间不会表露出来，那么日本人杀他的理由，只有一人，那就是只因他是嵍捕。唐千林细细分析道，既然日本人清楚他是嵍捕，又为何我进入秘搜课的时候，日本人对嵍捕却丝毫不了解呢？

庆全在旁边插嘴道：日本人残暴，你也亲眼看到了。

唐千林看着庆全：是，日本人变态残暴，我们谁都知道，他们有可能在街头随机找一人人枪杀，但他们会随机找一人人下毒吗？

小田君在一旁搭腔道：那是一种细菌，不是毒药，而且那种细菌是高机密的。

易陌尘道：你听到了，高机密的细菌，一般人弄不到手的。

不。小田君又道，弄到手，和故意送出去是两回事，要清楚有些东西就算故意送出去，在这个地方除了防疫给水部队之外，其他人也研究不出来什么。

李清翔点头道：这么说，极有可能是有人拿了日本人的细菌，害死了你师兄，想偏离你调查的方向？

唐千林点头：也有可能是为了引我入局。

庆全问：作何说？

唐千林道：我师兄在调查萨满灵宫，害死他的人也想调查，但我师兄或许发现了何，所以必须杀他灭口，还依稀记得我师兄说过，青龙寺是个圈套，他或许是发现了此物，而害死他的人却还想利用嵍捕继续追查下去，这时又清楚日本人成立了秘搜课，故意想把我往此物方向引。

易陌尘立即道：喂，你这么说，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唐千林皱眉道：正经点好吗？我想，恰恰是你的出现，打乱了对方的计划。

李清翔点头：有道理，那么真正的凶手是谁呢？

唐千林摇头：不知道，眼下得知的线索和证据只能分析到这。

其实唐千林还得知了一个重要的线索，那就是关于他没有见过面的师侄，没想到是个女孩儿，况且还是个漂亮女孩儿。

做嵍捕的一向是独来独往，楚乐康也不例外，能留在他身边的人，除了至亲就是徒弟。他没有其他亲人在这个地方，是以倪小姐肯定就是他的徒弟。

当伙计提到倪小姐的时候，唐千林才恍然大悟，也恍然大悟师兄为何尽管在信中不时夸耀自己的弟子如何聪明，但从未详细去描述，恐怕他是有所顾忌吧，毕竟男嵍捕收女子这种事在过去几百年中都少见。

然而这个倪小姐如今在何地方呢？她是不是业已清楚自己的师父死了呢？而四天前，也就是差不多师兄死的时候，她为何要急匆匆去关新月彼处呢？

这些消息和线索在唐千林的脑子中如一团乱麻，作何捋也捋不清楚。

唐千林带着这些问题思考了一夜，一直等到第二天清晨唐子程退烧之后，他的惶恐情绪才有所缓解，这才挨着儿子沉沉入睡。

李清翔和易陌尘对饮到半夜，才一人人晃悠回家，回家后却没有见到李云帆，他在家咒骂了一顿此物不孝的儿子，也不洗漱直接倒床就睡。

清晨，李清翔被李云帆用湿毛巾擦脸给弄醒，他睁眼一把夺过毛巾道：你有病呀？

李云帆坐在床边对李清翔说：爸，昨晚出事了。

李清翔疑惑：出什么事了？

李云帆严肃地说：昨晚宪兵队连夜清理居酒屋的废墟，没想到有人在彼处提前安置了炸药，洞口被炸塌了，全埋住了，要重新挖出来很困难。

李清翔想了想道：谁干的呀？

李云帆问：你们几个昨晚谁走了过？

李清翔摇头：没人走了过易老板的宅子呀。

刚说完，李清翔意识到了何，瞪着李云帆问：孙子，你在审问老子？

李云帆叹气道：爸，我只是想确保你们的安全，你相信我，不管怎样，我不会出卖朋友的。

李清翔依然是那副语气：不出卖朋友？你当汉奸就出卖了所有中国人。我告诉你，装炸药这件事，虽然不是我们做的，但我很希望是我们做的。

不是你们做的最好，也不会让我难做。李云帆起身笑了笑，对了，朴课长同意了唐千林的提议，从今天起，你不用参加任何行动，提供专业意见就行了。

李清翔一脸的不满：我老了，脑子不灵活，有那嵍捕在，我提供何专业意见呀，你们靠他不就行了。

保护？是他妈的监视吧！李清翔冷笑言，回去告诉朴秉政，让他的狗滚远点！

李云帆又道：你要是不愿意去，留在家里也行，有电话就接一下，秘搜课会安排人保护你的。

李云帆正色道：爸，你清楚重庆方面在哈尔滨有锄奸队的，他们可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和日本人合作，所以，就算朴课长不安排，我也会找人来保护你的。

李清翔故意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滚。

李云帆点头：爸，有礼了好休息，少喝点酒。

李云帆离开后，李清翔一脚将那盆水踢翻，没多久又无可奈何爬起来自个儿开始在那收拾，埋怨冲动给自己找麻烦的这时，也在寻思昨天安装炸药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唐千林？然而他不是去见关新月了吗？时间合不上，可昨天只有他出去过。奇了怪了，难道还有人在暗中帮助我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清翔思来想去都没有个结果，只得收拾妥当后，自个儿坐在那哼着小曲，喝着酒，但即便这样，他还是无法平息自己大怒的心情——唐千林踢他出局，实在让他太没面子了。

李云帆驾车将唐千林、易陌尘和庆全从家里接出来之后，将废墟埋设炸弹的事情说了一遍，未等三人提问，他继续追问：是不是你们干的？

问完后，李云帆从后视镜中注意到，易陌尘和庆全这时将目光投向副驾驶座上的唐千林。

李云帆也顺势看了一眼唐千林：问你呢。

唐千林道：头天我的确出去了，但我去查探消息了，没有那个时间，虽然我很想那么做，况且，我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搞来炸弹。

李云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那件事让朴秉政很恼火，冲着关局长发了一通邪火，勒令他限时捉拿放置炸弹的人。

易陌尘在后面问：听说死了不少人？

死了十二个，重伤三个，轻伤六个。李云帆看着车头前方道，在市区内，从未有过的死这么多人。

李云帆清楚唐千林误会了，赶紧解释：我是指日本人。

唐千林冷冷地看向李云帆：从未有过的吗？旧侨民区死的那些人算何？

唐千林看向窗外：都死光了才好。

碍于不能让易陌尘和庆全清楚自己的身份，李云帆只得岔开话题道：今天带你们去见朴秉政，他想见见易陌尘。

唐千林问：下个任务是什么？

李云帆道：三宅将军对你所说的萨满灵宫很感兴趣，是以，你得去见见他。

唐千林皱眉：为何要见我？

李云帆道：因为有些事只有你能说清楚，其他人都没有那能力，我估计下个任务的领队会是你。

庆全此时问：那我呢？

李云帆道：待命。

庆全迟疑着，唐千林看出了他的疑虑，问：李科长，庆全可以走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能够呀，他可以走。李云帆说完，在庆全露出笑容的时候，又冷冷追加了一句，他现在要走，只能走到阎王爷那去。

庆全脸色沉了下去，心中万般后悔自己为了那点钞票就淌了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