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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归赴鸿蒙见二帝 却道今人乃旧人

灼古记 · 仪子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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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混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

倏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庄子·应帝王》

话说藏精仙客近来好生没趣,日日夜夜待命于瑶池,虽汲得不少天地调和之瑞气,仍是闲得枯了毛,便只得就着无妄镜,察探阿凫于熊如简一境至于何处,想着喊他赶了回来,得以一齐入境下一遭光景。

那桂花小月仙向来对阿凫关切,阿中一探无妄镜,她便自跑了来,还称自己是要看阿凫笑话,却于阿凫种种伤怀处亦是落下泪来。阿中因而觉得这小仙子重情重义,是好孩儿,是以二人熟识了许多,亦知了她当真丝毫不知悉那太古大神分身一事,不免叹惋后生所知八卦,着实甚少。

这一日,阿中见得古书滑落,知此章俱已完结,与小月仙道了别,便于书中秘径抵了阿凫身旁,将书有屈原之姿篇章尽数焚毁,而后轻落阿凫臂膀。

阿凫轻声道:「屈子自沉,忠义之举。大道不成,如黄石公所言,‘没身而已’。如今,助得如简厚葬,倒圆了屈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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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凫道:「你这般说法,似是有理。」先前阿凫早望着自己于古书末记的「仁」与「智」,求着古书溯古寻「义」与「信」,却总不能得其要,如今历得熊如简一境,晓了屈子不阿心事,经阿中这般提点,方悟得义之深意,抵着凤凰烈火烧神思,亦将其记于书末:

阿中知他难过,同他道:「至**秋后世,终得感召。春秋孔丘,亦是如此,本可独善其身,然彰其德昭,再感世人。秦王一统,道也;然屈子乃厚德良臣,其深情重义,亦道也。」

[义]

义者为宜,亦为「谊」也。五常之义,颇为有趣:两肋插刀,同生共死,今之义也;然,此义发于情而诚于心,莽于行而卒于妄,行有莽则有咎,卒有妄则不利生,岂非反于伦常?《礼记·中庸》有言曰,「义者,宜也」。溯古寻字,义写为「義」。甲骨、金文均将其表现为上「羊」下「我」。汉字之韵静谧而出:一解为,「我」为供主,「我」摆祭坛,羊乃祭牲(愿其安详);二解为,「我」为矛戈,战前祭奠,羊为佳肴(愿其安详)。

祭祀大典,战事硝烟,皆为庄穆之事,威仪不已,义者威仪。天地无情,威仪有序,使得万事万物皆有常,行而有规,此番井然有序,宜也。至于其中一解,「我」为自己,「我」又为人,为何不写「人」而写「我」。盖「我」心之诚,吾心所知,义出于心,为内神尔。

[信]

阿中见阿凫这般勤勉坚韧,复宽慰他道:「盖圣人得道,各有其独道,是以各行其道,再无关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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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后于义者。义而有威,义需事宜,若是威仪稍欠,匹配不足,信之用之,终不枉相逢一场。至于结果终了,未必两相欢喜。

阿凫趁火书未燃尽,方拾起一事,迟疑追问道:「我见那山鬼同熊如简说,百年之后,再遇重山;如今他二人,一人散了,一个亡了,又怎的能再逢?可神明许诺,便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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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中问他道:「你可知,山鬼何故为鬼而非神?」

先前阿凫尚未发觉,如今阿中一提,倒是疑了,道:「实不知。」

阿中又问:「那你可知,何谓鬼,何谓神?二者俱是凡人不可见之物,何故为人所知?」

姬三凫更是一愣,笑言:「中哥哥,你自为瑞兽神灵,我怎的敢剖析你?你自告之于我便好。」

阿中听此「哥哥」二字,便觉难以忍受,遂道:「去了趟凡界,听得阿勇、阿梨与你哥哥妹妹相称,便也如此来诓我?且莫说我长了你万万年岁,便是你于人间熬白了发,亦喊不得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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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凫讪讪一笑,只得正色道:「鬼神一说,若非我如今亲身见得,我是向来不全信,又不敢不信,借那孔夫子一句便是‘敬鬼神而远之’。现既见了,只觉如同眼中泪、手中花,见之,闻之,触之,怎能判其为无?可当日我于永夏园归得现世,你与罗候又狠心俱不出现,我便又当此为饮得杜康酒,却话黄粱梦,再不能寻得丝毫踪迹,既然五感皆无以得适,又怎堪自欺欺人?旁人皆道,‘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却觉得,有则信,无则难以信之。」

阿中一笑,道:「你方才于‘义’之后,一并做了‘信’,我却觉得你未将‘信’字看得真切。」不免腹诽一阵,前些日他已知晓阿凫失踪几日是被道德真君捉去了炼丹炉,想着老君邀来的朱雀,果比不得自己,这剖妄真珠未带得阿凫事事透彻。

阿凫忙问:「怎的就不真切了?」

阿中道:「义为大义,信为小信,你说信位居义之后,确然不错,因义和于道而忠于理,是以义者和天地之气,乃大丈夫所为也;人皆道,信者,凭有一张嘴,然人尽有灵明慧心,岂会因旁人随意言语便胡乱相信?信者,未必低于义者也。只不过心中本就存有此念想,他人言之于表,他方信之而已。你说你是见得我与罗候等人,方才信了,我且问你,你先前未见得我等时,怨天尤人之时,读书怀古之时,心中真未有一丝希冀?」

阿凫顿悟,忙道:「是以山鬼便是人皆祈雨不得所化,因人心自私,他便不得成神,降位为鬼?鬼者,便是不实之心信祷所化?」

藏精仙客复微微一笑,不再言语,那阿凫原还欲问些甚,只是古书中屈原山鬼一章全数燃尽,他方才所思便化为乌有。

姬三凫望着古书灰烬,竟是痴了;藏精仙客又望着阿凫呆样儿,只得同他道:「此处境遇已了,我等将前往下一处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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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此话,阿凫缓过神来,亦是习以为常,便道:「此回为谁人心事所化?」

阿中问他道:「你当真认为,我会答你?」又掐得暗诀儿,唤来那忙人罗候。

阿凫笑道:「我便自去寻得真要吧!」

是时这头熊如简得了厚葬,那头西方天色便压了下来,黑絮攒动,飞金暗涌,阿凫便携了书,与阿中避开吊唁人群,疾步至山后,择了一处空地,候着罗候神将。果真,罗候骑着一玄金烈骥,自天边跑来,所见的是罗候今日身穿赤底金丝铠甲,神色肃穆,还未及他发话,阿中便问道:「怎的近日战事如此吃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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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候轻摇了头,示意莫于阿凫前提及过多天庭事宜,方道:「近来穹天动荡,仙者俱不安稳。」

阿中佯装未看懂罗候暗示,又道:「人心不古,心无所指,自然难安。」

阿凫自是看懂了阿中于此唱的哪出戏,只只不过他心中暗道,这些又岂是凭他一己之力,承情古道,便可扭转的?便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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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中觉得这二人俱是无趣,便回了正题,问罗候道:「此番境遇,颇为艰险,你应当与我二人同去?」

罗候答:「我去不了。」

阿凫听了灰心,因他已久不见罗候,罗候看出他失落神色,又道:「只不过,我于那处有一老友,应能护你等周全。」

阿中起了兴致,道:「是哪位老友?」

罗候道:「你去了便知。」

阿中忽想起一事,同罗候道:「西王母那儿小月仙,就是那桂花得了道的,一贯懵懂无知,我将她一同带去见见世面可好?她甚是思念阿凫,日日食难咽,夜夜寝难眠,我这凰爷爷,看得亦是不忍。」

罗候瞥他一眼,道:「恐是得了她好多桂花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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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中被罗候猜着缘故,忙道:「我还留了些,千年桂花酿以瑶池雪水,珍贵得紧,你喝了便可一缓战伤劳疲。」罗候听之,便许了。

阿凫漠然道:「我瞧你二人无赖得紧,几壶陈酿,便卖了好徒儿。」

罗候笑着,抚了阿凫额头,阿凫感其关切,便得了福佑之气,想道:果真有如有神助之事。阿中道:「你别这般小气,不过多交个朋友,且那处玄奥难测,多个千岁照应,总是好的。」便自作主张飞入古书,又过了其中通幽径,去往瑶池邀来桂花小月仙。

阿中跑开后,便剩了罗候与阿凫于原处,阿凫望着罗候身上灿灿铠甲,总觉着天庭衣饰果与人间不同,忽想得入境古道已有些时日,罗候与阿中提他魂魄辗转各处,既护得他平安,又教他一日看尽长安花,然世事皆由心所化,怎堪比天地长久,阿凫遂问罗候:「再有几回,我便要回去了?」

罗候一怔,道:「两回。」

阿凫又问:「此一去,便是永别吧!我若去了,你定要护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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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书扑簌簌蹿了出来,藏精仙客携着那小月仙已赶了回来了,听得阿凫此言,那小月仙已有几分神伤,仙客便同阿凫道:「世间哪有何永别,既无永久相会,亦无永久别离,只不过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你要他保佑你有甚好的,他管凶厄之事,别护得你天天病体怏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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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凫愕然,便同罗候道:「你莫不是早就护着我了?怪不得我于凡界长年有病。」

罗候懒于理他二人,道:「我怎的有这般空闲管你?」便驾着那漂亮神驹扬长而去。这阿凫便在地面冲天上大喊:「可你如今便是管着我了。」喊得那天上英勇身影一颤,赶忙匿了。

阿凫嬉笑完,仍觉着伤怀,那小月仙亦恍然大悟彼此团聚时日无多,目里眉间全是惆怅,阿中看于眼中,便催他二人道:「那头境中尚有人等我们哩,快些去吧!」两人方提了精神。

阿中见他二人好转,便捏起诀,奏请派来那太古浮元老缃风,忽得罗候密传「先去南边。」便调了密信,传那南境赤焰宗风助己一臂之力,南边那头得了讯,知那老凤凰欲带一孩儿溯古循道,便起了炎烈飓风,自极南之地席卷而来,挟裹着一凤一仙一人去往南冥之地。

这赤焰宗风与陵光神君的南明离火实在有些缘故,早在天地初定、日月初升、四季应运而生之时,朱雀便掌了南部火种,那南明离火便是其中宗要圣火。后来,东南西北四方人帝闲来游走,高山流水会知音,这一番金兰竹马之交后,方发现南海忒热,北溟忒寒,东土生气太盛,西地煞气太重,便央得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位神君适时亦可互通有无,借些气数给其他三方,好让四地苍生容易生长收藏;那时,世间方是人神共治时代,四神君亦颇信赖四人帝,便允了,这一来二去,四神君彼此亦成了莫逆之交。陵光神君朱雀便是使得鹑尾,一扫南明离火,拨去那三方,不觉又带动多少飓风扬尘,这便有了这赤焰宗风。

是以这自南境而来之宗风虽分外炽烈难熬,因阿凫先前得离火之历炼,便耐住了;倒是那小月仙见识少了,被湿热之气燎得几欲昏厥。三人方到南境,小月仙已仙气不支,却因不舍阿凫,便佯装无事,更是蹦跳几下,以示仙体安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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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中见之,密音于她:「你切莫逞强,仙者若亡了,轮转绝非易事。」

小月仙密音复道:「凰爷爷,我心中有数,你且安心。」

小月仙神情黯了黯,密音道:「是有些其他缘故的。余闲之时,我便同你说。」

阿中又密音追问道:「你这般执着,莫非除了你二人桂树、檀树一世缘分,还另有蹊跷?我倒是疏忽了。」

于此二仙密音交流之际,阿凫已左顾右盼一阵,将周遭看得清楚,所见的是此地光景当真不同寻常:南境西天丹朱硕大,甚是骇人,日晖沥血,云霞紫韵;东天皓月巨轮,皎素丛流,辰星遥伴;地气热而不燥,水露其间,草木旺盛处尤为潮湿,孕得草莽神兽众多,芳草香丽,猛兽蛮横;南溟之水,汇集九渊,不见其涯,巨鲲自北而发,至南境便藏匿其间,偶蓬勃而出,化为鹏鸟,遮天半壁,翱翔便无了踪迹;暂未见得人群往来,更莫说村舍其间。阿凫复想起罗候交代话语,便问道:「罗候说有老友候我三人于此处,我怎的没望着。」

阿中道:「没甚关系,想必他自会来寻。」

阿凫方注意那小月仙冷汗淋漓,便道:「不如休憩片刻,等那上神寻得我们再起程亦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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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中自是知晓阿凫心意,赞同道:「也好,我等先寻些瓜果泉水,充了饥,解了渴,我再同你二人说得此处景况,倒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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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凫奇道:「我怎的不知你还要吃些寻常东西?」

阿中笑得稀奇,同阿凫道:「既你这般问了,我便先告诉你,你可猜得此处是为何朝代?」

阿凫道:「我初见此处毫无人烟,想着若非我等于荒野坠落,定是战事瘟疫之后,或是饥荒、大旱之年;复见树木繁盛,土地湿润,便想着定不是旱年;再远眺见得那鲲鹏之变,是了,必然是夏禹前后年岁。」

阿凫听后不免心中叫好,想她小月姑娘看似与凡界豆蔻如花少女别无二致,却总忘了她是真真儿的花仙,果其见识有别他这等凡人。

小月仙暗掐着诀儿,强撑着道:「恐不是,夏朝光景,我亦是历过的,那力场与此处全然不同。夏朝之气,已有纲常周正韵律缠绕其间;此境之气,纯粹至极,虽有东西北气协来调和,却无四季周转。且此处清气与瑶池并那三十三重天又是不同,瑶池清气,沥浊而生,不掺妄念;此处清气,与其道他是清气,倒不如说他内里毫无分别心,盖因时辰全数混沌无甄所致。我想此处至少是万万岁之前光景。」

身后方传得雷抃声,惊得阿凫一颤,那人一边掌声鼓舞,一面称赞道:「姑娘好眼力,可惜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处距人诞之初确有距离,却非万年之短,而是其中尽数恒河沙,流**古轮转之前:方谓鸿蒙初辟太古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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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使那小月愣了,道:「是以凰爷爷才欲吃得其中清泉瓜果?」

阿中笑道:「正是,正是,此处瓜果方为我辈之粮,平日吃不得了,于此方可朵颐一二?」

小月仙又道:「凰爷爷如此年岁,还是极有口腹之欲的。」

二人斗口之际,阿凫已望着来人又痴了几分,所见的是此人是一恂恂美公子,竟于此酷热季候身着樱赤色袍泽,其人发色洒金通亮,譬如朝阳,垂金懒懒散着,只于发末闲扎一支珊瑚藤,一双凤眼慵懒如画,肤如麦色,鼻挺唇润,画中出来模样;此人靠近几分,阿凫方觉此人赤足下竟有红霓涌动,脚不点地,尘不染身。

那傲气小凰鸟竟款款落于其人身前,前倾其身,屈了一爪,伸了一火翅于胸侧,向其行得大礼;小月仙见状,自晓了此人尊贵非凡,便也屈膝以拜,起身后方却见阿凫仍愣于原地,便向来人歉笑言:「此人乃凡人子弟,时常犯蠢,您可切莫见怪。」又猛拍一下阿凫,同他道,「怎的这般傻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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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凫便清醒过来,忙躬身拜见,那人瞧着阿凫,饶有兴致,道:「原来我辈后生俱是如此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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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中便替阿凫美言几句道:「他实则机灵,不过此地力场泉涌,恐是难以承受,方显得蠢笨。」

那人笑道:「不碍事。」

小月仙大胆追问道:「方才听神君告之我等此处乃鸿蒙初辟之时,在下小月,是无量大数光年之后一桂花小仙,敢问神君名讳?可是我等得以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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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阿中心想,好小月,倒省了我替这厮介绍一番,若是错了言语,真真儿是捅了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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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神君颇为和善,笑道:「小月姑娘倒是伶俐。我是罗候故交,只不过虚长了他些年岁,他原先喊我儵叔,可惜后来熟识了,便再不尊称我,他央我于此境带你们一带,再历当年伤心事,我嫌他吵闹,便来了。」

小月心道,好家伙,罗候已是上古大神,喊他爷爷亦只不过分,此人又长了罗候上将好些辈分,自己方才怎的就斗胆与他闲谈。原就有些吃力,不觉又渗了些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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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见小月病态模样,踏着红霓儿近了她,轻抬一手,隔了无尽虚空,将一些太古至阳活气送其大椎穴中,小月当下便好全了。小月先天内含和九月之微寒清气,是以此气虽炼化她千年金粟不败之就,却使她不堪分毫污浊之气,那西王母怜这小花艰难,便留她于瑶池,以受清韬之气;诚如姬歌如今亦常年不得离于显色桃花源,离之则器不能结,白骨一炬。然方才神君将真气一施,她顿感那炙气入了心扉,活了气血,按理此灼灼气焰应与她和九月之凉息不大相合,可因太古之气全无嗔痴分别心,便将她心中凉薄往事尽数融了,自此她便再无俗憾。

神君方笑道:「小月姑娘着实无须如此怕我,仔细说来,汝等乃仙客神侣,儵某只不过一凡人耳。」

小月大惊,阿中便同她解释道:「儵帝乃南方人帝。只不过此时人神共治,我等皆为他手下子民哩。」

听及此处,小月想起方才她说阿凫只一凡人小子,便红了脸,不敢吱声。儵帝便绕过了她,走向阿凫,端详不一会,道:「你怎的就不作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阿凫道:「吓得紧了。」

儵帝轻声笑言:「我却知你无分毫惊吓,同我只需实言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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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方才阿凫趁儵帝与他二人对答之际,捋了神思,便想及他每回所至之处皆与先贤生平故事与笔下文章有关,可此处境遇既是太古之时,又怎消得有贤人载录?又听得儵帝说罗候喊他「儵叔」,便更是混淆了其中念法,遂偷着问了古书,那古书心中亦是惧怕,便匿了身迹,悄言以告:

倏者,旧作儵也,南海之帝尊讳也。本义为疾也,快也。倏下为犬,已是后事,庄生之年,儵下为黑,黑下有火。《黄帝内经》于五脏解曰,南为心属火,心主念也;北为肾属水,肾主性也。庄生擅譬,逍遥游记,鲲发于北,万里静默,至于南冥,化形为鹏,展翅南穹,恰如天性狂妄,习之修之,以念束性,有为君子是也。儵义涵火,火性归南,天地之心也。又有黑者,揣之或可推,火燃之物化为黑者,倏忽俱往矣,再无前态,一如造物之善变矣,是故因化黑而猝逝,无黑则不解其意。

那阿中方才默声不一会,亦是知晓阿凫偷摸着暗察儵帝,忙密音止他道:「止于此耳!」

阿凫便同阿中密音回道:「我若是混淆儵帝名讳,更是无知有罪,不如弄个恍然大悟。」

此时,见儵帝凤眼藏得锋芒,阿凫只得含胸垂目,真情以告:「实不敢瞒于儵帝,阿凫得幸来此,心中感慨万千。先前见得阿中、罗候、小月,又蒙得道德真君、孔丘圣人、留文成侯、黄石公、屈大夫教诲,已觉此生无憾,可此无憾实是假话,我曾无念生机,总想着一死了之,再盼轮转;如今却分外怕死,死便是算了,更恐那梦醒时分,定是会肝肠寸断。可今日驻足太古洪荒,忽觉生死一事何须妄念,我之卑贱一生兼旁人辉煌一世,于鸿蒙而言,不过不可思议之衍之又衍,若窥得太古玄黄,便知我身似微似硕,可小可大,我虽死不足惜,却仍有己道,于是愈想愈觉其玄妙。我知于古之时,名以通天,我亦时常以罗候上将、阿中仙客之名唤他二人助我,想他们能因名答应必有其中缘由;是以问得古书,求得儵帝名讳之意。阿凫知此举莽撞,亦知儵帝定会察觉,却还是如此做了,因心怀诚敬,庄穆以待,绝无造次之心。」便又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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儵帝听之,眯了凤眼,道:「是个有意思的。于你之前,这般有趣的凡子只有一人;你欲知何人曾一访洪荒,作文以叙此地之时,便是那有趣之人。此人名唤甚来着,阿中?」便苦思冥想一番,想来他一人过得不思量年岁,实难拾得其中星辰。

阿中笑道:「其名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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儵帝一悟,道:「是了,庄周,庄周,是时我唤他子沐。子沐此人,颇为有趣,犹记他当初只一魂魄来此境地,轻飘至极,是个清秀孩子。他初遇得我,大惊失色,行了跪拜大礼,又问今夕何夕,我自答了他,他越发慌张,一会儿便遁了;过了七日复来此地,同我絮叨,说那夜他本于山中下棋参禅,忽见得玉腰奴落于一白子上,白玉子原就映着朗月,这蝶翅一扑,他便觉乏了,是以误入梦中,来得此处,疑心梦境虚实,又生生将自己掐了出去。」又问阿中,「他如今可好?」

阿中答:「已位列仙班,号南华真人。」

小月惊道:「竟是他,我先前便听闻东极青华大帝拟了一分身于人间参悟,没承想青华大帝之分身悟性也如此之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凫听得云里雾里,先前他总以为这些个话术俱为戏中话、剧中本,没承想他几人头头是道;他初闻小月仙竟不晓庄子,觉着蹊跷,后方想来她非人身,要是原就知晓,倒是可怖。如此便令他愣了好几愣。

儵帝觉着几人站着无趣,便邀他们一同去南顶宫阙喝些洪荒老酿,把酒言欢,他三人便随着他去了。儵帝谦和,回至宫阙,先将三人住处差那红鸾小童子安顿好了,又唤一金丝小圣猴采了些果子备于八仙桌上,自取了老酿邀三人入席。

儵帝听之,认真一忖,道:「万载没有,千载却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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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精仙客尤为开心,甩着火星子,道:「今日得幸喝了儵帝亲酿,修为亦可增万载。」

阿凫一听,忙问:「那我可喝得?」

儵帝道:「你方才已说了,于此已参破生死一事,怎的又不敢饮了?」

阿凫笑道:「这倒不怕,怕是一步登仙,遭人诟病。」

儵帝笑言:「懂得羞耻,是好后生。」

小月仙亦是谢过儵帝,便饮了起来。此时,有一小螣蛇滑将进殿内,化为一身着明黄片鳞装小童子,俏吊眼俊挺鼻,清灵机敏模样,望着十分可爱,阿凫见之,忽忆起一桩往事,不禁思忖起来。这小螣蛇一游近来便吸至了小月仙身旁,因她喝了灵酒,周遭圣桂九里飘香,使得殿外一众小仙小兽迷了魂魄。

儵帝严厉喝道:「竹若,怎的如此无礼?」那小螣蛇方醒了过来,又行至儵帝前,单膝跪下,道:「望帝君宽恕竹若,着实未闻过姊姊身上如此馨香,是以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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儵帝问道:「你原是来作甚?」

竹若道:「险些忘了!禀帝君,方才天际隐雷轰隆,久未见得雷鸣电闪,我等吓了好几下;而后,竟有一貌美青衣神仙于空中降下,却道要拜见姬三凫。」

阿中一听,乐了,追问道:「你且说,要拜见谁?」

竹若见凤凰问自己,以为自己说错了,思来想去确信无错,便硬着头皮道:「拜见姬三凫。」

阿凫喝了酒,亦有些迷糊,脑中似有一青衣身影,却看不真切,便追问道:「有多美貌?」此话一出,方觉自己失言,便醒了。

儵帝见之一笑,同竹若道:「你且引他进来吧!」

螣蛇小竹若冲小月仙谄谄笑道:「我瞧着没有姊姊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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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月仙急了,因亦有几分醉意,借着酒劲儿忙道:「倒说说有几分美貌?」

厅中几人闹着,忽闻殿堂前传来一悠扬嗓音:「阿苓怎的就要与我比美了?」小月仙听之,酒全醒了,呆愣原地许久,方缓缓站起,轻声唤道:「阿……阿山?」

阿凫猛地向殿外堂前看去,见山鬼笑得温柔,周身笼着霞电劲藤,婀娜而至,美艳不可方物。是时,八仙桌前各人皆思绪万千,阿中最先悟得一事:好儵帝,仿着聪明后生,安排了一场鸿门宴,这领酒老酿已将被古书隐去的种种记忆全数唤回。于是阿中掐了诀儿,密音问儵帝:「敢问帝君,怎的如此做法?」

儵帝面上柔柔一笑,密音于他:「且看吧,我一人闲着无趣,看看孩儿们如何玩闹。」

阿中无奈,便又密音道:「如此一遭,他们便又要闹上一阵;可是何时再做正事?」

儵帝密道:「不必着急,不过前后经历一场,闹个清楚岂不是更好?」

阿中沉默片刻,复密音同他道:「帝君,且听老臣一句,凡事未必尽数清楚便是好。今日阿凫如此,当日帝君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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儵帝敛了神色,徐徐道:「我知你何意。不过若谁人皆不追求一个究竟,那造化万千,便再不能衍。如今你且先让我先开怀一阵吧!」

阿中便答应了。便二人便又看着这些后生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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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殿厅八仙桌前,那阿凫拾得尽数前因后果,灼得他久不能言。待他稍做喘息,已见那小月仙跌撞着奔至阿山身前,所见的是她泪眼蒙眬,颤声追问道:「阿山,可是阿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山淡笑道:「正是在下。」

小月仙忍泪问道:「我知你当日为兑得诺言,耗尽气数,自消散了。怎的如今,如今……」说着,那桂花珠泪已落了下来,惹得那小螣蛇化为原形,游至小月身旁,于地面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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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山抬起纤纤玉手,替小月擦去眼泪,方道:「阿苓怎的见我哭成这般?可是心中不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月仙忙自擦起了泪,道:「怎会不悦,我是开心,是开心。」

那阿凫已看得呆了,先不消说山鬼散去便不复存在一事,小月仙又怎的是阿苓了?藏精仙客看至此处,亦是一惑,心道先前小月分明与自己一同于瑶池经那无妄镜看着熊如简一世,看似亦未起涟漪,后方想起小月初至儵帝南境,说她与阿凫还有些其他缘故,想是如此。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阿山自拉着小月落座,又上前拜了儵帝,再问了仙客,方转至三凫身前,凝望着他,再躬身一拜。好阿山,这一拜,可使不得,将阿凫惊得一下弹了起来,忙去扶阿山。

藏精仙客道:「阿山,我先问你,你为何要来拜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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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山笑言:「我如今能站于帝君、仙君身前,正是托得阿苓与阿凫之福。」

仙客又问:「这又有何说法?」

小月仙方迟疑着,下了决心先阿山一步道:「我便是阿苓。因阿凫将于此境琢磨人心道义,便早他一步去历了一遭,后因阿山施命以助,再不敢忘,又因心中念着山野树木,便化为桂花树,如此成就了。」

阿中奇道:「原是如此。可是你投身此境之时,还未有桂树一世,更莫消说与阿凫相知相识,怎的就因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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儵帝听后,爽朗一笑,同阿中道:「仙客弟弟,如今却没这后生小花恍然大悟了?所谓前因后果,都是凡间孩儿说法,实不知因果如一,怎的就有了先后?」

藏精仙客听后更觉其中妙趣横生,便又追问道:「那阿凫又是怎的回事?天界不过造境于战国时代,使他借得熊如简身份看了一遭,竟会有此渊源?」

姬三凫迟疑道:「那日雷部劈了我后,我坠身至如简体内便有怀疑:自老君炉出来,我见周遭俱是清楚,可一入得他身体,许多往事竟混淆起来,有些记忆更是出了差池,譬如,错将阿苓当作我现世同窗,后古书焚毁,方回了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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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山冲他颔首笑言:「是了,因那熊如简便是你。」

藏精仙客便又感叹道:「我知阿凫前世今生,未有一世是熊如简,更莫说那熊如简与阿苓亦非现世轮转之中人。其人俱是屈子笔下文章又幻出的些许人物,莫不是因性情感召,灵犀一照,便融了虚实?」

儵帝笑道:「凰弟弟如今方悟了,甚好,甚好。众人于三千大千世界占一小方圆,怎堪探得每一方小世界中纠葛缘故?弟弟向来不昧痴相,如今却教我看了你笑话。」

藏精仙客羞涩一笑,道:「帝君莫再笑了,我是被你晃了眼,灭了我这三昧真火,方看不恍然大悟。」便又问阿山道:「向来山鬼被拘山中,不得离山,你不仅离了山,更来得太古之时,想必已封得神号。」

小月听之,喜道:「当真如此?」

阿山笑曰:「当真如此。」

姬三凫亦替他开心,追问道:「封了何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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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山道:「号为青山幻君。」

小月呢喃其号,复又道:「青山幻君,青山幻君,当日一别,未盼此生复见,我那时哪知你耗尽性命,只当你不屑见我,后我终得道登仙,方知了你的苦衷,再不能原谅自己。怎的就逼迫你沦落至此?如今一见,方了了这桩痛事。」

青山幻君便笑道:「阿苓仙姑又何必自责?当日我因兑你诺言,降得雨露于百姓,方积了仙德;因你与阿凫诚心待我,方使我化了真身;又因助得古道脉承,方得了封号。如此说来,你二位实乃阿山恩人哪。」

姬三凫亦已动了真情,道:「怎的敢称恩人?那时我二人俗得不能再俗,你却是清风朗月,你却不怕我等泥人顽石染得你污浊,方使我二人于蒙昧痛苦之时信得世有香草美人,身着彩云霓裳,绕着沧海九渊,我等方知,纵然众人皆弃,那美人仍候于原地,等我归家。若无你,我等又如何点得真悟?」

青山幻君听之,几要落泪,便别过了头,那头儵帝方道:「既见了故人,却不邀故人一同饮些美酒?」

青山幻君作揖道:「帝君,我尚有些差事,便先行别过了。只是方才路过,听得其他仙客说及古道之事,方冒昧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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儵帝道:「并未打扰,既如此,你且先忙去吧!」青山幻君便与阿凫一行道了别,留得一桌默然。儵帝眯着眼儿,笑道:「想来诸位俱是醉了,尔等不如暂睡一会儿,歇起来我便带诸位去往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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