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章：祠神二

「几年前我们玉山村还是一个衣食无忧的村庄，可是一场大水的到来，让我们的生活变得很是艰难，」老村长在村民的搀扶下，哆嗦着走了几步，又道：「要是只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不多时就能休养过来的。」

倘若风调雨顺，自然也没后来的事了。

果真，老村长又说，「可是那时外头此刻正打仗，拉走了我们的壮丁不提。」

在战乱时找个平稳的地方生存不容易，让他们背井离乡生活更难，所以再作何难过，玉山村的也不愿走了此物地方，至少没有山匪的骚扰，除了被拉走的壮丁，他们最后只要避开洪水就能过下去。

老村长忽然挣脱搀扶他的两人，一下子跌坐在地，毫无一村之长的威严，他哭诉道，「可那天杀的洪水它不绝呀，后头又来了好几回，每每赶上我们收悉之时，那几回洪水的原因我们村子里饿死了好几个人，」顿了口气，仍可些不可置信的出声道：「可是就在我们整个村子打定主意，要搬离玉山村的时候，出现了转机。」

「可是莲娘口中所说的，拿这玉山村中的孩童做祭品？」看他大马金刀坐在阿喜得了吩咐，极其殷勤搬来的椅子上，道一现在他身后方仿佛注意到了在大理寺升堂的王玄之。

老村长了闭了闭眼，重重的点下他那颗发白的头颅，跟着周遭传来呜呜咽咽的声线，弄得玉山村好似一人鬼村一般，夜色里犹能止小儿啼哭，可惜这个村子里的小儿，他们听不到了。

王玄之回头看了一眼，道一立刻会意，「寺卿想问你们，为何会不由得想到拿孩子献祭，洪水就退了，你们有见过什么人吗？或者什么‘高人’指点？」

这么一来人群中最后的那人便露了出来，想过不少种可能，可是道一没不由得想到的是，那人竟是在西市与他们碰上的那懦弱的男人，莲娘的夫君，贾三郎。

在说到‘高人’二字时，那嘲讽的语气，玉山村的村民都听懂了，他们此时也是一副似笑非笑，似嘲非嘲的神情，跟着老村长的一个回身，数十村民都自发回身，之后让开了一条路。

玉山村没有外姓人，都是贾姓。

此时被村民暴露出来，他仍旧瑟缩着，像是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果真很胆小呢。

「贾三郎，你还躺着做什么。」有村民推了他一把，让他往前靠了靠，就在距离莲娘和贾村长不远的地方。

附和的村民，「贾三郎你装何装，当初主意可是你出的。」

「就是，别弄得现在我们都在欺负你似的。」见到当官的来了，这些人也是怕事得很，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把出主意的人推了出来。

「贾大郎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当初第一人同意的人可就是你。」能推出第一个，自然能推出第二人，这王玄之还没开始审呢，村民已经开始相互攻讦了。

「贾三郎你上前来。」有人眼尖，手脚麻利的将贾村长拖到了一面，在王玄之面前腾出了一个位置。

尽管贾三郎看起来很懦弱，王玄之却感觉他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似乎并不想跪他，不期然的又不由得想到了所农家小院里，那令人感到违和的氛围。

等他跪下了，王玄之才道：「贾三郎你说一说，你为何会有这个想法的。」

贾三郎努力的缩着身子，但他说话时慢悠悠的且条理分明，连个结巴都没有，「玉山村连年遭逢大水，不理应想办法解决此物问题吗，难道要整个村子的人死绝，寺卿才甘心？」

「荒谬，解决的办法千千万，你们却独独选择了最不理应的一条，这并不是是你们伤害无辜的理由。」见还有村民露赞同赞赏，王玄之怒喝。

雪月、阿喜虽然被这威严吓到了，可是她们也没有挪步，相比‘吃人’的村民，还是这两人来得可靠。

「寺卿好生清正呢，可惜了——」可惜什么？贾三郎说了一句没头没脑，又意味深长的话，「正如寺卿所见所闻的那般，玉山村山多，玉——山多了自然有灵，这山间出了山神。」

「神灵要帮助人类，自然需要人类供养它们，互给互助，方为长久之道，今岁的水患可就没到我们这地儿来，」贾三郎又解释道：「别问我那山神长什么模样，我也没见过，只是和大家一样，只听过山神的呻吟而已。」

「那是一种何样的声音？」道一忙追问。

王玄之却是灵光一闪，想到了些许东西。

贾三郎有些不悦，大理寺卿就算了，这一人仵作问话像什么样，是以，他闭口不答，「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王玄之声色如寒冰。

贾三郎仔细回忆听到的声线，点头又摇头，「像是人类的声音，然而又和人类不太一样，整个山间都回荡着山神的声线。」村民都点头附和。

「寺卿我们去看一看吧，也让他们恍然大悟，自己供养的究竟是人是鬼。」道一摸了摸自己充实的粗布口袋，心中大定，「你们就在此处候着，一个也不许走。」

「我与你一道去。」

「寺卿，你——」道一在考虑是带着他呢，还是留下来，万一被想逃罪的村民剁了怎么办，可还有雪月两个娇滴滴的姑娘，也不可能跟着她去后山呀。

「我——我们——」雪月还没开口说出她的想法，就感觉到地面有些抖动，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朝莲娘家过来，她心中大惊，「莫非是山神动怒了？」

「山神动怒了！」

「山神动怒了！」

「山神动怒了！」

玉山村的村民吓得四处逃窜，鱼贯逃出大门，结果一会儿功夫，又齐齐后退，站得比之前可规矩多了。

脚步声的主人很快便露出真面目，为首的是一个拿着银枪的青年男子，旁边跟着跑出一身汗的中年男人，正是他们宁名县的郑县令。

对于京官只觉着好大的高，其实并没有多少的感受，可郑县令是切切实实与他们息息相关的，贾村长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看了一眼那大理寺卿，只觉得此物年少人太可怕了。

「夷之你来得正好，你和郑县令将此地所有人都看住了，」王玄之说完，又拱手行了一礼，对雪月说，「烦请雪月姑娘将方才的事告知夷之。」

「道一，走吧。」去看看是人是鬼，是山神还是人鬼魅。

望着两人不多时便消失的身影，陈夷之一头雾水，「发生何事了？」又想起来找他的阿树说的，直接走到那三个大汉面前，「就是你们在大街上光天化日的强抢民女？」

大汉：？

一众贾村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