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6.第2476章 梦中旧忆

「我不清楚你会来啊，凌霄没有告诉我。」

「可这么多老朋友，这么多旧相识，你却只给蓝辰准备新年礼物……」

楚风华点到为止，神情幽然。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何止是他，不多时海蓝也笑着追问：「该不会，只有收到礼物的人才是你真正想要一起团年的人吧？」

「……」

说不是，蓝辰会误会。

说是，又不是那么回事。

我抬手指着凌霄依旧提在手中的些许礼盒回答：「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在凌霄那儿，如果有遗落，下次我补上吧。」

海蓝得理不饶人，依旧在问：「奇怪，作何你给我们准备的礼物在凌霄那儿，这会儿还和凌霄一起过来？好像，凌霄没有去接你的必要吧？」

我也觉着没有，可凌霄担心我爽约，之后又被我的各种模糊不清的解释搞得心情不好，这会儿面对海蓝的调侃也没什么精神应对，渐渐地置于手中礼盒便在蒋忆身旁入座，此后一贯一语不发的选择沉默。

总觉着做什么，都会被海蓝她们误会为有心，却又会被凌霄误解为无意。自从提到蓝语转世也会与蓝辰有关后，他便提不起什么精神，犹如这些年对我的旁敲侧击全成了无用功，满满的心事堆积在眼底，令我很不好受。

我总想说点儿何宽解，可那时的情况的确不是解释的好时机，只有知晓实情的蒋忆笑着起身打圆场，对身旁同样沉默的蓝辰说：「外公，人都到齐了，不如开席吧。」

蓝辰回神点头，我只能从余光瞧见他的姿态。

实际上宁可被楚风华和海蓝调侃，也不敢正视身旁的他。那样的情愫，那样的心境，那样熟悉的力场，那样寂静的姿态……他就在我身旁，却要克制心底那份深藏的喜欢，对我来说，真的很难。

后来，觥筹交错。交杯换盏间，巧儿蓦然用轻快的语调对蓝辰说：「外公，神女爱吃家常菜，您给她夹菜啊。」

虽说是客，但我并没有真的客气，没作何夹菜是只因身旁熟悉的气息太近，我一贯寻着蓝辰平静的呼吸久久失神。

凌霄很快霍然起身身来招待客人，热情的声音充斥在耳畔，像是刻意岔开思绪、岔开话题，不想让任何人回想凌巧说了什么，沿着席桌挨个挨个的敬酒，与众人熟络。

我们这边反而冷清了下来，回神时，手边业已多了一碗汤，是楚风华递来的。

他就坐在我身旁左侧，似笑非笑的玩味凝视：「还是我来照顾你吧。」

「不用。」

我是依稀记得我同她提过以前的些许事，可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难免令人想入非非。

我和海蓝几乎同时说出这话，未想她依旧关注着我们这边的情况，妩媚动人的双眸，灵光闪烁的朝楚风华所在的位置一瞥，隔着满满的宴席从另一端对他说：「天星在魔界出入的时候，你还不清楚在哪儿呢。」

但楚风华认识我的时间也不短。他这个人就算行动上占不了上风，话语间也会压人一头。

正欲反驳，那边朝阳就已经率先开了口。幽幽眼神看来，暧昧的眸光在我和蓝辰身上徐徐来回的上下打量：「我刚听到了何？天星以前常来魔界玩吗？」

上次才说过的事，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问这个问题干嘛？

总觉得意有所指，凌霄敬酒转移注意力的做法一度失败。当所有人的注意力又一次因朝阳和海蓝的话吸引而来时，我感觉身旁的气氛逐渐压抑。或许是只因坐在我身旁的人，并不想在这时提及如此不好意思的话题……

「是啊，我以前常来魔界。」大大方方的，我用余光瞄着蓝辰面上肃重的表情，笑着同朝阳解释，「那时候，我们……」

「别说了。」

话未说完，便被凌霄干冷的声音打断。

他空冷着一双眼眸朝我看来，凝重的神色使我嘴角挂着的笑骤然一僵。

我不清楚他怎么会心情不好，但他看着我，极其冷静的重复方才的话语，继续说下去：「别说了。如果您和外公没有机会在一起，就别说了。」

一时间，气氛诡异。

是为了试探，还是为了得到一人真相。所有想法，不得而知。

我只能在不好意思中失神凝视着凌霄隐忍悲凉的神色，仿佛先前种种皆是一种伤害。如果我不能和蓝辰在一起，不止伤害了蓝辰，也伤到了他的期待。过往所有努力，终将付之一炬……

可他也太冲动了吧，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他就不忧心会令蓝辰难堪吗？

偏眸看着身旁人，他脸上沉默隐忍的表情已经克制到极致。我真的很怕凌霄一句话会引来蓝辰更加伤感的回应，连忙将垂下的右手从桌下悄然拽住蓝辰的衣襟，打算先稳住他，再渐渐地想说辞同凌霄解释，化解此刻尴尬。

但我也是傻。明明想要攥住蓝辰的手，真正抓住他衣襟那一刻，才猛然意识到碰到的居然是他的……腿。

两只手明明在台面上放在的啊，作何会我看不到？

心急如焚的作出这样有欠妥当的事，刚巧碰到的又是他的……

他应该不会误会我是想趁机吃他「豆腐」吧？

红着脸，我清了清嗓子霍然起身身来，不自觉就松开了身旁人的衣襟。

目光与凌霄碰撞的那一刻，更是深吸一口气，才有勇气开口说话：「我和你说了啊，你不是不接受吗？」

来之前明明有问他接不接受我有两位夫君这件事。可那时凌霄白了我一眼，在我看来，不是不相信我的话，便是认为这样的说法乃是天方夜谭，他根本接受不了。

而以朝阳和海蓝的好奇心，听到我的说法后，她们立即看向凌霄，追问他有关我私下里同他说的事。

见此，我连忙回身抓住蓝辰的胳膊，趁所有人不察，匆忙带着他离开了宴席厅。

那时魔界的天际业已昏暗下来，黑色的石窟小道被朦胧的琉璃灯照亮，一盏盏金灿晕黄的琉璃灯突显着新年喜庆。直到走到僻静处，我才停住脚步脚步看着他略显困惑的神色，不好意思开口：「凌霄是小孩子性情，方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仿佛在他的意识里，他才是真正和凌霄血脉相关的人。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要替凌霄说话，后知后觉才发现依旧紧扣着蓝辰的手腕。过了一会儿，便渐渐地松开，注意到他手上依旧拿着的礼盒，之前没地方放，被他放在了手边，也不知离开时作何被他带出来的，我只好在他沉默中边走边说：「里面是我做的一套衣服……水蓝的底面，绣着梅。之前你不是问我，什么样的白色小适合用来做绣样吗？后来我想了想，白色的梅合适，象征高雅，很合你的气质。」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那段时日我同他说话，十有八九所提之事，他皆会选择沉默，顶多同我点头已示回应。

但那天，走到回廊处，他突然顿住脚步认真问我：「那****不曾提到白色，为何会……」

啊，果然还是注重细节啊。

我想了想告诉他：「不是提到了莲、梨、苹果吗？它们都是……白色的啊。」

想起他那件衣摆绣满苹果的侍袍，我不由就囧了，慌不择言的问他：「上次送你的核桃有吃吗？」

明明不是很重要的事，可依稀记得他说过何，又好像很重要。

也不知是谁更尴尬。夜色下，他清亮的眼被朦胧的光影笼罩，晦暗不明的，有些看不清。我只好磕磕绊绊的渐渐地解释：「我喜欢吃椒盐味的。有种山核桃，这么大，炒出来很好吃。」

每次和他说话，总有种自言自语之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到一半，我便不说了，也不清楚接下来该去哪儿。垂着头，盯着脚下被冬日寒风吹得冰凉的石地，突然感觉脸颊有些凉。抬眸时才发现夜空飘着雪，迎着廊下璀璨光影徐徐坠落。

好浪漫的场景，可惜我身旁的他不善言辞。

沉默一会儿，我便兴致勃勃的提议：「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守夜吧？」

孤男寡女何的……

只怕朝阳和海蓝发现我们提前离开后，不是私下议论，便是暗地跟踪。

想到后者存在的可能性，我连忙走回蓝辰身旁，紧紧拽住他的衣袖，祈求的说：「走吧，我们可以去你喜欢的……」

「还是去你喜欢的清泉山庄吧。」身后传来的声音突然打断思绪。大冬天的，楚风华依旧摇着白色折扇幽幽走近，脚步轻缓的踱到身边，暧昧目光顺着我拽着蓝辰衣袖的手匆匆一过，盯着我笑得颇有深意，「不是喜欢江湖儿女的豪爽，酷爱风餐露宿吗？」

他直接说我喜欢吃烧烤不就得了，干嘛说得这么文艺？

我慢慢松开蓝辰的衣袖，听楚风华似笑非笑的继续说下去：「清泉山庄是个好地方，就在你现在调查灵异事件的学校附近。那地方……」

幽幽眼神转向蓝辰，楚风华突然收了折扇，用它轻敲我的头：「时常备着各种你爱吃的菜，你几乎每周都会去一次。」

那又怎样？难道我不清楚清泉山庄餐饮集团的幕后老板是蓝辰吗？

瞥了他一眼，我下意识的缓缓退步到蓝辰身后方，冷静的解释回应：「我方才就是想说去那儿吃饭，你想来，能够和我们一起去啊。」

你。我们。

楚风华似乎听懂了我话中之意，蓦地眉头一皱，语调和眼神这时暗了下来：「你这步棋，真是叫人越发看不懂了。」

可我不能和他做朋友，也不想被人误会蓝辰只是我感情上的依靠，只能沉默着不解释，用同样低缓冷静的声线对楚风华说：「那就一起去吧。」

看不懂何？无非是被人误会明烨沉睡之后，我依附着蓝辰寻求安慰。要么是被人理解清者自清，因为是朋友，才能冷静相处。

————

梦中场景，反反复复。始终停留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夜晚，合家欢聚的美好时刻。

我们三人更像是孤家寡人聚首在清泉山庄，自己烧菜煮食，饮一杯小酒，也算是别有一番趣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难以忽视的是楚风华始终探究的眸光，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我所有举动，似乎想要立即试探出蓝辰在我心中的位置，猜测我今晚带蓝辰单独出来的真实用意。

可那天我只是想和蓝辰静静待在一起，并没有别的何意图。楚风华相伴虽说可以令我和蓝辰之间的相处不算太多冷清和不好意思，但他始终探究……反而令我有些无所适从。

「有何想问的就问吧。」我坐在院子铺了软垫的石凳上，一边烤鸡翅，一面无可奈何对他说，「望着我也没何意思。」

抱着一种早死早超生的想法，说完这话后，我便将所有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中油光光的鸡翅上，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楚风华有可能问出来的各种尖锐问题。

但事实上，那天夜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端起了酒杯，蓦然转向蓝辰，说了两个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恭喜。」

我浑身一怔，下意识抬眸关注蓝辰的反应。

如我所料，他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略显诧异的看向楚风华，并不恍然大悟他意指何事。

可那时……

「恭喜，得偿所愿。」

楚风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反应，微微浅笑着对蓝辰说完这话。实然眼底却没何表情，饮下一杯酒后便垂着眼眸一语不发的沉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并不想弄成这样，可明烨和蓝辰是我真真切切喜欢的人，楚风华却不是。即便他曾经陪我游遍了洪荒，暗地里也偶尔出手帮我些许小忙，但要我顾及他的感受……真的很难。

感情的事终究难以两全，若说我对楚风华为什么一点儿愧疚的心思也没有，或许是只因他对我的喜欢，诶，仅限于对收藏品的喜欢……

我清楚他对我的感情是不同的，但那种感情和爱却不一样。

思虑不一会，我便小声对他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找个活泼可爱的姑娘，最好天真浪漫，符合你的恶趣味，陪你长长久久的过下去。」

我以为楚风华会损我几句，没想到听到这话后，他突然抬眸瞥向我，微微皱眉，语气调侃的反问：「这么了解我，清楚我喜欢这样的？」

「……」

「司命书中并没有我的姻缘。难不成有关我的事，被你藏了起来？」

实然我没这么无聊，也不会做出这么诡异的事。

但隔了一会儿，楚风华又很认真的看着我问：「要是有姻缘，你会告诉我吗？」

「会。」我想也不想便答，「人生幸事，我当然不会隐瞒……」

可他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多时又问：「那么你觉着我有什么优点。比如，以后遇到命定女子，我有何资本可以引起她的注意？」

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风趣幽默吧，实然楚风华说话过于文艺，时不时暴涌的冷幽默更是令人无力招架。想来想去，我本想说他长得还不错，至少够「风骚」，可话说嘴边，我仍是迟疑不决的回答：「你还是挺风趣……」

作何会要当着蓝辰的面儿夸他好看啊，明明蓝辰比他更出众……

我心中暗暗欢喜着，蓦然听楚风华慎重分析，一边点头，一面回应：「你说的不错，风趣挺重要。听闻人界的女子，都喜欢风趣幽默的男人……」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我以为他打算自吹自擂下去，未料他却格外认真的望着我问：「可你说有些人，既不风趣、又不幽默，女人喜欢他，究竟图什么？」

……他到底在暗指谁？

好想掐死他，有没有。

暗自拽紧了手指，我选择沉默不语。

楚风华达到目的，也靠着椅背不再说话。

只有蓝辰始终沉默着不曾发言，但眸光却在飘着雪的夜里逐渐暗淡，凝聚出一道落寞的光影。

他也清楚楚风华方才是在说他吧，可这有何关系？我喜欢他又不是只因他风趣幽默，而是只因他对我很好。这一点，不就已经足以唤起我心底所有的情感了吗？

「感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喜欢一人人，并不需要何理由。即便不作何幽默风趣，也还有其他优点能够慢慢发掘。况且真正喜欢一个人，还会在意他身上的小缺点吗？」

我红着脸轻声说完这话，完全不敢注意那时蓝辰袒露的表情，只能听身旁楚风华幽幽一笑，无比感慨的说道：「是。可惜有人苦尽甘来，却浑然不知。不够风趣也就罢了，迟钝这点……你如何应对？」

想起之前问蓝辰有没有吃核桃的说法，再对比此刻楚风华的话。蓝辰若是稍稍顿悟一下，就会恍然大悟我们究竟在说什么。我的脸也越发红了，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再提及眼下不好意思话题。

而适时的，极远处天际传来轰的一声。

璀璨烟霎时绽放，五颜六色的，预示着新年的到来。

后来画面一转，梦中场景又变了样。

回到了洪荒十一万年，新月宫大战后结束没多久，明烨沉睡那天。

我又梦见我抱着蓝辰嚎啕大哭的场景，又一次感受到他熟悉温暖的怀抱，察觉到他措手不及的难以进退，双臂僵持在身侧良久，方才缓缓扶住了我的肩头，在耳边轻声解释：「他会赶了回来，你们会在一起，会永远在一起……」

轻缓的声音在顷刻间戛可止，我不清楚他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句话，接受这样的事实。可那时隐藏在我心中的秘密更多，哭得像个孩子似的我，只能在他的安慰中慢慢抬起头来，被他刻意保持疏远的扶出战魂之都。

后来，他陪我走了一路，直到朝阳等人听闻消息赶来找我时，他方才慢慢松开我的手臂，将青笛慎重交入我手中，又一次重复他曾许下的沉重誓言。

「我答应过明烨，要是有一****不在，我会护你到洪荒尽头。」

短短一句话，他依旧恭敬的抬着衣袖施礼而去。

身后是朝阳等人逐渐逼近的脚步，跟前是他渐渐远去的身影。

当时也顾不了许多，只能朝着他肃然背影，哽咽追问：「你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吗？」

他顿住，回眸，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可望着我的眼却清亮至极，半分疑惑也没有，徐徐点着头，便再度迈开脚步朝着魔界所在的方向走去。

傻瓜啊。我那时心里想着，要是他真的知道未来会发生何，何苦许下护我一世周全的誓言，却朝着我渐行渐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朝阳他们赶来之时，我立即望着他的背影继续说道：「今晚我去找你，老地方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尽管，他的脚步再度顿住，可不多时围住我的朝阳等人截住了我的视线。我没能看清那时蓝辰脸上究竟露出了怎样的表情，我只清楚在接受朝阳他们送来的宽慰和关切之后，我独自前往魔界魔窟，在他居住的地方看见他伫立的身影。

我看着隐忍克制的他，半晌说不出话，只能在沉默的注视中渐渐地低下头去，盯着漆黑一片的地面道：「未来或许会发生许多在你看来有些荒谬的事。要是有一天明烨发现了你的身份，找到你的下落，你能答应我，无论他说什么、做何，你都接受吗？」

那时他看着我的表情，如同隔了千年万年。永远猜不透彼此的心思，却始终默默守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的眼神落寞下来，永远不会想到，那一天、那一刻，明烨唯一会提出的请求便是让他留在我身旁。

在他的意识中，或许能够想到的，只是明烨在找到他时，会看破82次穿越洪荒的秘密，发现他曾经为了接近我，杀过明烨的事实。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可是，如此艰难，如此难堪，他依旧根据他心中猜测，应着我的请求，缓缓俯身跪地，抬手施礼：「谨遵吾主之命。」

我就这样望着他，慢慢的走到他身旁，将一早准备好的小盒子递到他手里，蹲在地上与他双眸对视，无可奈何缓笑着道一句：「谢谢你。」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