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设计部的议论

苏阮从总裁专用电梯出来时，整个人还有些没回过神。

顶层的寂静、办公间里淡淡的雪松味、顾北辰低沉的声线、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每一幕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让她心跳始终慢不下来。

刚走到设计部大门处，小夏一眼就看见她，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一脸好奇又紧张。

「阮阮姐！你终究赶了回来了！」小夏拉住她的胳膊，声线压得很低，「顾总找你干什么啊？是不是骂你了？还是对你的稿子不满意？」

苏阮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笑了出来，微微摇头叹息。

「没有。」她声音平静，「顾总只是跟我沟通了一下开场秀系列的修改意见，没有不满意。」

「真的？」小夏双眸一亮，「那他有没有说别的？我刚才听别的部门的人说，顾总今日在楼上开会，脸色特别冷，好好几个总监都被他说得不敢说话。」

「他对工作要求的确很严格。」苏阮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男人冷静专业的模样，轻声道，「只不过点评都很到位，对设计很了解。」

小夏更加震惊：「不会吧？顾总不是学管理的吗？居然还懂设计？」

「看得出来是认真了解过的。」苏阮没有多说，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我先把刚才的修改意见整理一下，尽快把新稿做出来。」

「哦哦好！」小夏连忙跟上，「需要我帮忙的话你随时叫我！」

苏阮点点头，坐到位子上，先把桌上的画稿和资料理整齐。

谁都清楚，顾总今天从未有过的来设计部，偏偏就点了苏阮的稿子，还把开场秀这么重要的项目直接交给她，现在又单独叫去办公间谈了那么久。

周遭好几个同事也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

想不让人议论，都难。

苏阮对这些目光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她打开电子设备，将刚才顾北辰说的几点一一记下来：领口放柔、腰部加固、裙摆删减层次……每一条都清晰地写在备注里。

她握着笔，望着屏幕上熟悉的线条，忽然又想起顾北辰那句不经意的话。

「不管是大学时期，还是现在工作，基本没有变过。」

他作何会说得这么准？

苏阮微微蹙眉。

她的风格的确从大学到现在都很统一，这点只有她自己和星辰最清楚。

只因从大学开始，她每画完一张稿子，都会拍给星辰看。

不管是课堂作业，还是后来入职顾氏之后的正式设计，她都毫无保留地发给过他。

星辰也总会认真地给她回应，夸她进步，夸她细节处理得好，偶尔还会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给她提一点很实用的小建议。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苏阮心里一暖，下意识拿出移动电话。

屏幕一亮，置顶聊天框还停留在上一轮对话。

【阮阮】：有你在真好。

【星辰】：我一贯在。

【星辰】：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

看到「见面」两个字，苏阮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她指尖犹豫了几秒，轻轻敲下一行字。

【阮阮】：你最近……是不是快回国了？

发出去之后，她又有点紧张，手指微微攥着移动电话。

可不清楚作何会，今日从总裁办公室出来之后，她心里那种想见他的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

她和星辰网恋七年，从来没有强迫过他见面，也没有追问过他的真实信息。

没等多久，移动电话微微一震。

【星辰】：快了。

【星辰】：业已在安排这边的事情了。

苏阮双眸微微一亮。

【阮阮】：真的吗？那太好了！

【星辰】：嗯。

【星辰】：等我赶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见你。

苏阮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耳尖都有点发烫。

七年了。

从大学到职场，从国内到国外，隔着时差和屏幕，陪伴了她整个青春的人，终究要见面了。

她甚至开始忍不住想象，星辰到底是何样子。

和顾北辰那种冷漠强势、气场逼人的类型，理应全然不一样。

性格理应很温柔，说话应该很有耐心，可能戴一副眼镜，笑起来会很干净……

苏阮在心里默默摇头，把刚才在办公间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慌乱压下去。

顾总是顾总，星辰是星辰。

两个人一人在天上，一个在她的手机里，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她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才会胡思乱想。

「阮阮姐，」小夏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她桌角，小声八卦，「你有没有听说啊，机构里好多人都在赌，说顾总肯定单身。」

苏阮回过神，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你一天到晚都在听些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的！」小夏一脸认真，「行政部的姐姐说，顾总回国这么久，一直没有传出过任何绯闻，身边也没有女伴，连多看谁一眼都没有。」

苏阮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子设备：「那是他专心工作。」

「才不是呢。」小夏凑近一点，声线更小，「我觉着啊，顾总可能就是眼光太高了，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苏阮没接话，握着笔，轻轻调整着屏幕上的肩线。

顾北辰那种级别的人，本来就和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有钱、有颜、有能力、出身顶尖豪门，年纪微微就执掌整个顾氏集团……这样的男人，本就注定不会平凡。

别说她只是一人普通设计师，就算是家境再好一些的名媛，未必能轻易走到他身边。

苏阮心里很有分寸。

她对顾北辰，只有对上司的敬畏，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她的心思，早就统统放在设计和那七年未见面的网友身上了。

小夏见她不接话，也识趣地没有继续八卦，只是小声叮嘱：「阮阮姐，那你先忙，有何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叫我。」

「好，谢谢你。」苏阮点头。

小夏离开后，设计部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鼠标点击和笔尖滑动的声音。

苏阮专心修改着设计稿，将顾北辰提出的意见一点点落实。

她不得不承认，顾北辰的眼光的确毒辣。

每一处修改，都刚好切中问题所在，调整之后，整个礼服的气场和质感立刻提升了一大截，比她之前的版本成熟高级太多。

要是不是真的对设计有深入了解，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么精准。

苏阮一边画，一边在心里暗暗佩服。

这位顾总，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日落时分下班时间。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走了，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苏阮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自己业已不知不觉加了一个多小时的班。

她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准备保存文件下班。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阮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总裁办。

她的心微微一跳，伸手拾起电话。

「喂，您好。」

「苏设计师。」电话那端，是顾北辰低沉冷冽的声线，「稿子改完了？」

苏阮随即坐直身体：「差不多完成了，顾总，我此刻正保存，等下发到您邮箱能够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用发邮箱。」顾北辰语气平静，「直接送到我办公室来。」

苏阮：「……」

她沉默了一秒，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先是叫去办公室当面改稿，现在改完还要亲自送上去？

这位顾总，对她的稿子，是不是关注得有点太多了？

「顾总？」她试探着开口，「我直接发您邮箱更方便，您随时可以看。」

「我要当面确认细节。」顾北辰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五分钟后，我要注意到稿子。」

「……是。」苏阮只能答应，「我马上送过去。」

「嗯。」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苏阮握着听筒，愣了好几秒，才轻轻置于。

她怎么感觉，这位新上任的顾总，仿佛……有点盯上她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自然，她也只敢在心里偷偷想想。

苏阮深吸一口气，将修改好的设计稿保存好，用U盘拷贝一份，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拾起东西，起身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

苏阮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微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专业。

不过是再一次去总裁办公间而已，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只是，不清楚怎么会，越靠近顶层，她心跳就越快。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交替闪过两张画面。

一张是移动电话里，温柔耐心、永远支持她的星辰。

一张是办公室里，冷漠强势、气场逼人的顾北辰。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两段完全不相关的关系。

苏阮微微摇头，把混乱的思绪甩开。

别胡思乱想。

顾总是上司，星辰是网恋七年的人。

他们不可能有任何关系。

绝对不可能。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顶层。

门缓缓打开，熟悉的冷肃力场再次扑面而来。

苏阮握紧手里的U盘，迈步走出电梯，朝着那间她下午才刚离开的办公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