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偏爱

清晨雨过天晴，阳光把整座城市照得透亮。苏阮出了小区时，空气里还带着雨后湿润的青草香，心情也跟着轻快了不少。

昨晚睡得安稳，梦里那个模糊而温暖的身影，让她一整晚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她一路地铁顺畅，抵达顾氏集团时，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设计部里只来了好几个人，安寂静静的。

苏阮走到自己的工位，把包放下，刚打开电脑，小夏就踩着点冲了进来，一看见她就双眸发亮。

「阮阮姐！早啊！」小夏把包往台面上一扔，快步凑到她身旁，压低声线兴奋道，「你昨天夜晚回去之后，又加班改稿了对不对？」

苏阮点点头，一面开机一面笑：「嗯，把细节再完善了一下，不然总觉得不踏实。」

「我就知道！」小夏一脸佩服，「也只有你这么认真了，换做别人，顾总说能够，早就撒手不管了。」

苏阮无奈地摇头叹息：「毕竟是开场秀，不能马虎。」

「也是哦。」小夏托着下巴，忽然凑近了几分，眼神八卦，「对了阮阮姐，你有没有发现，顾总对你真的很不一样？」

苏阮手指一顿，装作平静地整理桌面：「别乱说，他只是对项目严格。」

「严格？」小夏随即挑眉，「全设计部十几号人，他作何不严格别人？作何就单独叫你去办公间？作何就亲自盯你的稿子？作何还让你直接汇报，不用走流程？」

一连串问题，把苏阮问得哑口无言。

她其实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不敢往深处想。

「可能……刚好我的稿子是开场秀吧。」她只能找借口。

「才不是！」小夏撇撇嘴，「我听行政部的人说，顾总回国这么久，连机构年会都懒得参加，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

苏阮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他可能只是比较看重设计。」

「好好好，你作何说都对。」小夏举手投降，又忍不住小声道，「但我还是觉得，顾总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苏阮没有再接话，心里却微微乱了一下。

顾北辰的眼神……

她其实依稀记得很清楚。

淡漠、沉静，没何多余情绪，可偶尔落在她身上时，会让她莫名心跳加速，总觉着里面藏了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她立刻甩甩头，把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

顾北辰是高高在上的总裁，而她只是一人普通设计师。

他们之间，除了工作，不可能有任何别的交集。

她心里真正在意的，一贯都是那陪了她七年，只存在于聊天框里的星辰。

没过多久，同事们陆续到齐，设计部逐渐热闹起来。主管路过苏阮工位时，特意停下脚步，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

「小苏，头天顾总特意跟我提了你的设计，说调整得很好。」主管笑着点头，「开场秀此物项目，你好好做，机构不会亏待认真的人。」

周遭几个同事听见这话，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有羡慕，有好奇，也有几分复杂。

苏阮连忙站起身：「感谢主管，我会努力的。」

主管满意地走了，小夏随即在一旁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苏阮坐回位置，微微吸了口气，打开文件，把最终版设计稿调出来，准备再检查一遍。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拿出移动电话，屏幕一亮，置顶聊天框弹出消息——是星辰。

【星辰】：早。

【星辰】：上班了？

苏阮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上扬，指尖飞快回复。

【阮阮】：早呀！

【阮阮】：刚到公司，此刻正准备工作。

【星辰】：昨晚睡得好不好？

【阮阮】：睡得超好！

【阮阮】：可能是太累了，一躺下就睡着了。

【星辰】：那就好。

【星辰】：今日你们那位总裁，还会找你吗？

苏阮望着消息，脸颊微微一热，打字回道。

【阮阮】：我不知道……

【阮阮】：理应不会天天找吧，他那么忙。

【星辰】：他找你，也不用紧张。

【星辰】：你做得很好，不用怕任何人。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阮瞬间安心了不少。

【阮阮】：有你这么说，我好像真的不慌了。

【星辰】：本来就不用慌。

【星辰】：我一贯在。

苏阮抱着手机，心里暖暖的，刚想再回一句，部门内部通讯群突然弹出一条通知。

【通知：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开场秀系列设计统一汇报，顾总会亲自参加。】

消息一出，整个设计部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炸开了轻微的骚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总亲自来听汇报？」

「这么重视吗？以前都是总监主持就够了啊。」

「看来这次开场秀，机构是真的放在第一位了。」

小夏随即凑过来，一脸惶恐：「阮阮姐！作何办作何办！顾总竟然要来听汇报！我等下要发言，我好怕说错话！」

苏阮也有些意外，却还是安抚道：「别惶恐，就按平时准备的说就行。」

「我不行我不行。」小夏苦着脸，「我一注意到顾总那张脸，脑子就空白。」

苏阮被她逗笑，刚想再说几句，主管业已站在前面催促。

「都别聊了，拿上资料，去会议室。」

众人随即起身，拿起文件和平板，三三两两往会议室走去。

苏阮也把自己的设计稿整理好，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会议室很大，长条桌干净整洁，投影设备已经准备好。大家依次落座，苏阮下意识选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没过几分钟，大门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下意识挺直腰背。

顾北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清冷，脸上没何表情，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身后跟着总监和几位高管，一行人落座，气氛瞬间变得正式而严肃。

「开始吧。」顾北辰淡淡开口，声线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总监立刻点头，拾起遥控器开始汇报。

从系列定位、主题理念，到面料选择、色彩搭配，再到款式结构，一步步有条不紊地进行。前面几位设计师的作品依次展示，顾北辰始终安静听着，偶尔点头，没有过多评价，没人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何。

终究，轮到了苏阮的开场秀系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投影幕布上，出现她设计的主礼服效果图。

流畅的线条，高级的质感，气场柔和却不失力气，细节精致到位，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阮站起身，握着遥控器，声音平稳清晰地开始讲解。

「本次开场系列，我以简约力气为核心，肩线做了柔和收腰处理，腰部加固结构保证秀场稳定性，裙摆删减多余层次，突出缎面本身的高级感……」

她语速适中，逻辑清晰，每一个点都讲得精准到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全程，顾北辰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苏阮被他看得心跳微微加快，却还是强装镇定，把所有内容讲完。

「以上是我的设计汇报，谢谢大家。」

她微微躬身，准备落座。

就在这时，顾北辰忽然开口，声线低沉，清晰地落在每一人人耳朵里。

「细节调整得很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风格统一，辨识度高，符合顾氏高定定位。」

「此物系列，就按最终版执行。」

简单几句话，却是当众的肯定与认可。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极轻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位向来严苛冷漠的顾总，对苏阮，是明晃晃的偏爱。

小夏坐在下面，澎湃得差点拍手，拼命给苏阮使眼色。

苏阮自己也愣住了，脸颊微微发烫，轻声道：「谢谢顾总。」

顾北辰看着她，目光沉静，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淡淡点头：「坐。」

苏阮依言坐下，心脏却一直跳个不停。

她能感觉到，周遭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羡慕，有佩服，也有隐晦的嫉妒。可她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交替出现两张脸。

一张是跟前冷漠矜贵、当众肯定她的顾北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个人，明明全然不同，却在这一刻，莫名让她心乱。

一张是移动电话里温柔耐心、永远支持她的星辰。

汇报持续了近一人小时才结束。

众人起身依次走了，苏阮走在后面，正收拾资料，忽然被总监叫住。

「小苏，你留一下，顾总有事跟你说。」

苏阮一愣，只能停下脚步。

不多时，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顾北辰两个人。

空间瞬间寂静下来，气氛微微有些微妙。

顾北辰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图纸上，语气平淡：「图纸再给我看一下。」

「好。」苏阮随即把图纸递过去。

顾北辰接过，低头翻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熟悉的线条。

大学的、实习的、工作后的……

每一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她。

一直都是她。

苏阮震惊抬头：「顾总，面料一般是采购部和总监负责……」

他心里清楚，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后续面料挑选，你直接跟我汇报。」

「你是设计者，你最清楚需求。」顾北辰抬眸，目光与她相撞，声音平静，「我说了算。」

简单五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藏着极致的偏爱。

苏阮心跳又是一乱，只能点头：「……我知道了，感谢您。」

顾北辰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极浅地柔和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没别的事，去忙吧。」

「是。」苏阮轻轻应声，接过图纸，快步走出会议室。

直到回到设计部工位上，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小夏立刻围上来，一脸激动：「阮阮姐！顾总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给你开小灶了？」

苏阮摇摇头，尽量让自己平静：「没有，就是说后续面料让我直接汇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直接汇报！」小夏双眸瞪圆，「我的天！这已经是最高权限了！阮阮姐，你要发达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围几个同事也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议论声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苏阮没有理会，坐回位置，下意识拿出移动电话。

她点开置顶聊天框，指尖犹豫了几秒，慢慢打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阮阮】：星辰，我刚才在会议室汇报，顾总当众夸我了。

几乎是秒回。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星辰】：我就知道你能够。

【星辰】：你本来就很优秀。

【阮阮】：他还给我开了特权，面料挑选我可以直接跟他汇报。

【星辰】：很好。

【星辰】：说明他真的懂设计，也懂你。

苏阮看着那句话，心里微微一动。

懂她……

这两个字，她只在星辰身上体会过。

【阮阮】：其实我有点紧张。

【阮阮】：他对我，好像太好了一点。

顾北辰坐在办公间里，望着屏幕上的文字，薄唇微扬。

【星辰】：不是对有礼了。

【星辰】：是对你的努力和才华好。

【星辰】：你值得所有偏爱。

苏阮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一热。

【阮阮】：有你在，我真的很安心。

【星辰】：我会一贯在。

【星辰】：不管是网上，还是现实里。

苏阮没有看懂后半句话里隐藏的深意，只当是他一贯的温柔承诺。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心里充满了力气。

她不清楚的是，那个给她所有安心与温柔的人，不仅仅在聊天框里。

也在她抬头就能看见的顶层办公间里。

在她每一次努力发光时，寂静地望着她。

在她不清楚的地方，给了她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