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意

回到设计部时，整个团队都在为开场秀做准备，打印机、电话、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忙碌又充实。

苏阮刚落座，小夏就随即凑了过来，双眸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阮阮姐，你终于赶了回来了！怎么样？跟顾总一起出去顺利吗？」

苏阮把手里的面料样本放在台面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挺顺利的，该选的面料都定好了，接下来可以安排打样。」

小夏却不满足于这种官方回答，继续压低声线追问：「只是顺利？你们在路上有没有聊天？在市场里有没有发生何特别的事？」

苏阮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在面料市场，顾北辰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的那一幕，耳尖微微发烫。

她连忙摇头，避开小夏的目光。

「没有什么特别的，全程都在聊工作。」

「真的吗？」小夏一脸怀疑，「我作何看有礼了像有点不对劲啊，脸红红的。」

「可能是刚才外面有点热。」苏阮随便找了个借口，把面料样本整理好，「我先把资料整理出来，晚点要发给总监和总裁办。」

小夏见她不想多说，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行吧，那你先忙，有何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叫我。」

苏阮点点头，坐直身体，打开电子设备开始整理今天挑选的面料信息。

可她的注意力却作何也无法完全集中。

只要一闭眼，她就会想起车厢里淡淡的雪松味，想起市场里那只稳稳扶在她腰间的手，想起顾北辰低沉而清晰的声线。

那种感觉，陌生又让人心慌。

她微微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心思放在工作上。

就在这时，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苏阮几乎是立刻拾起移动电话，看到置顶聊天框弹出的消息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星辰】：忙完了？

【阮阮】：刚回来，此刻正整理资料。

【阮阮】：今天选的面料都特别合适，打样出来效果应该会很好。

【星辰】：我就知道你能够。

【星辰】：累不累？

【阮阮】：有一点点，只不过还好。

【阮阮】：就是刚才在市场人特别多，差点被撞到了。

【星辰】：他保护你了？

苏阮注意到这句话，微微愣了一下。

她仿佛并没有说顾北辰伸手拉了她，只是说差点被撞到而已。

【阮阮】：你怎么清楚是顾总保护我？

【星辰】：猜的。

【星辰】：他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出事。

苏阮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不清楚作何会，这句话从星辰的嘴里说出来，让她觉着格外安心，仿佛一切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阮阮】：嗯，他拉了我一下。

【阮阮】：我当时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星辰】：不用尴尬。

【星辰】：你值得被照顾。

苏阮抱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七年了，不管她遇到何事，此物人永远都能用最简单的话，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阮阮】：有你在真好。

【星辰】：我一贯在。

她置于手机，终于能够静下心来工作。屏幕上的线条和数据一点点清晰，刚才混乱的心绪也慢慢平复。

她告诉自己，顾北辰只是出于上司对下属的负责，并没有别的意思。

而星辰，是远在天边、温柔陪伴她的人。

两个人，全然不一样。

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下午的时间过得不多时，设计部所有人都在为开场秀冲刺，苏阮也一贯埋头工作，连喝水的时间都很少。

快下班的时候，总监走到她的工位旁，语气带着明显的满意。

「小苏，顾总看过你提交的面料清单了，一次性通过，没有任何修改意见。」

苏阮抬起头，有些意外。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总监笑着点头，「他特意交代，打样阶段由你全权负责，有任何需求直接向他汇报，公司全力配合。」

周遭几个此刻正工作的同事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都恍然大悟，这业已是机构里最高级别的信任和偏爱。

苏阮霍然起身身，礼貌地道谢：「感谢总监，我会认真做好的。」

总监离开后，小夏随即凑了过来，一脸佩服。

「阮阮姐，我真的服了，顾总对你也太放心了吧！整个设计部就你一人人有这种待遇！」

苏阮无奈地笑了笑：「他只是看重项目而已。」

「才不是看重项目。」小夏撇撇嘴，「他是看重你！」

苏阮没有再接话，可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一次悄悄冒了出来。

顾北辰对她，真的只是只因工作吗？

下班时间一到，同事们陆续走了，苏阮收拾好东西，也准备回家。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内线电话，来自总裁办。

她的心跳莫名一紧，接起电话。

「顾总。」

「下班了？」顾北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刚准备走。」

「打样时间确定好，发给我。」

「好，我回去整理好之后，夜晚发给您。」

「不用熬夜。」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别太累。」

苏阮微微一怔。

这句关心，来得有些突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轻声回应：「我清楚了，谢谢您，顾总。」

「嗯。」

电话被轻轻挂断。

从白天在面料市场的保护，到现在一句轻声的叮嘱，此物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一点点打破她心里的防线。

苏阮站在电梯前，握着移动电话，心里乱乱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甩甩头，走进电梯。

电梯徐徐下降，她拿出移动电话，给星辰发消息。

【阮阮】：我下班啦。

【阮阮】：顾总刚才还特意打电话提醒我不要熬夜。

【星辰】：他倒是看得清楚。

【星辰】：你一忙起来就不要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阮阮】：我哪有……

【阮阮】：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而已。

【星辰】：我清楚。

【星辰】：是以我才更心疼你。

苏阮望着那四个字，眼眶微微一热。

心疼你。

这三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更能打动她。

【阮阮】：等此物项目结束，我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阮阮】：到时候我就去订车！

【星辰】：小鹏P7？

【阮阮】：嗯！

【阮阮】：我业已看好配置和颜色了，就等资金到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星辰】：喜欢就买。

【星辰】：不用迟疑。

【阮阮】：你也太支持我了吧！

【星辰】：你喜欢的，我都支持。

苏阮靠在电梯壁上，嘴角抑制不住地面扬，一整天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走出大楼，日落时分的风带着微凉的温度，天际被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她没有随即打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渐渐地往前走，想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点。

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行人来来往往，城市的夜晚温柔而热闹。

她一边走，一面和星辰聊着天，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设计聊到未来。

好像只要有此物人在，不管多普通的日常，都会变得格外有意义。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方不极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跟着。

后座车窗降下一条极细的缝隙。

顾北辰坐在车内，望着前方那个一面走路一面低头笑的身影，黑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助理透过后视镜小心地问：「顾总，需要送苏小姐回家吗？」

顾北辰微微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纤细的身影。

「不用。」

「就让她这样走一走。」

「我跟着就好。」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

苏阮全然不清楚，那个在手机里陪她聊天、给她力量的星辰。

此刻，就在离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安静地看着她，默默地守护着她。

把她所有的喜好、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期待，都一一记在心里。

他清楚她的设计风格。

清楚她看中的车。

知道她容易紧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清楚她一忙就会忘记休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知道她所有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从大学的旧稿，到工作的新图；

从聊天里的随口一提，到现实里的每一人细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全都知道。

却选择，一言不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亲自走到她面前，告诉她所有的真相。

苏阮走到路口，终究打到了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低头拾起移动电话，指尖轻点，发出一条消息。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直到她乘坐的车消失在车流之中，顾北辰才徐徐收回目光。

【星辰】：到家告诉我。

苏阮坐在车上，看到消息，心里一暖。

【阮阮】：好！

车子驶入夜色。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幸福里，期待着项目结束，期待着买下小鹏P7，期待着和星辰见面的那一天。

她永远不会知道。

她期待了整整七年的人。

早已，来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