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朕不是正德，你也不是刘瑾！

只因也只有这些人，才有时间和精力，去监视百官。

与此这时，他也料定自己绝不会是天子第一人找到的人。

区区一人礼部侍郎，在外人看来官职不小，可若是放在京师朝廷里，那算个屁。

显然天子这是问了别人，没有得到结果，所以退而求其次，才会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

王应熊很清楚，一旦重开厂卫，之后朝廷、百官都有可能陷入战战兢兢中，然而他却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试想一下，要是自己真帮天子将这件大事完成，不奢望入驻内阁，可往上浮动一下官职，弄个左侍郎或者尚书一类，肯定不难！

或者说白了，天子找自己来问这事，那是看得上自己！

不由得想到这里，王应熊跪伏道：「陛下请恕臣直言，臣以为如今我大明所处时局非常特殊，要面对不少问题，朝廷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才能保证国运不衰，绵延世代，而如陛下所言，结党一事，正是破坏朝廷根本之弊病，是以臣认为，出于对国家负责任的角度，陛下或可考虑重开厂卫，借用‘缇骑四出’之力，稳固朝廷根基！」

呃……

朱由检暗道一声「我去」！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原本他只是想借王应熊之口，来提重开东、西两厂。

哪成想这家伙真是个功利之徒，为了自己能够升迁，竟把「缇骑四出」都搬出来了，除了上述三家机构之外，他还想让自己把仅有五年昙花一现般的内行厂也重新组建起来！

朱由检清楚，内行厂是正德年间，大太监刘瑾组建，主要目的是制衡东西两厂以及锦衣卫，其权势之大，超过其他三家厂卫机构。

相比于其他三家机构，内行厂才是真正的虎狼鹰犬。

但是别看内行厂存在只有五年时间，可铸就了多少冤案，残害了多少忠臣良将，数不胜数！

王应熊这么说，朱由检忽然很掰开他脑袋，看看他到底想些何，莫不是为了升官昏头瞎眼了？

但，话又说赶了回来。

这样的人，不正是现在的自己想要的吗？

温体仁牛逼？

周延儒奸邪？

那好啊！

我就放个照妖镜在你们身旁，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敢不敢在老子面前阳奉阴违！

不由得想到这，朱由对这王应熊，忽然也没那么讨厌了，心下冷笑起来，继续提点着道:「缇骑四出，王卿说的不错，要是真是这样，的确能够借用他们的力气，帮朕分忧。过这样做好吗？朝野内外，对于厂卫一直是畏之如虎，谈之色变，朕要是提起此物话头儿来，恐怕不太行吧？」

「陛下是天子，天子之言，就是天言，怎会有行与不行之说？」

王应熊这一句反问，更是将他心思昭然。

朱由检点点头，最后提点他道：「这件事，朕还需考虑，毕竟眼下还无人向朕进言此事……王卿，你回去吧。」

「臣，遵旨！」

王应熊闻言一喜，拜了三拜，起身走了御书房。

很明显，皇帝最后一句话，就是希望能有个人主动站出来，在满朝文武面前劝进重开厂卫一事啊！

而这个人，正是自己！

王应熊走了之后，朱由检抻了个懒腰，瞧外面天色不错，正好刚刚又提到了内行厂一事，他正要好要与王承恩谈谈这件事。

历史上，内行厂尽管十分混蛋，但那与正德皇帝本人有关，是他对刘瑾放纵过度，使得内行厂机构，成为了修罗屠刀。

而自己不一样，是以开启内行厂也不是不行，如此一来，内行厂厂督最好人选，不正是王承恩吗？

「王大伴。」

「老奴在。」王承恩笑呵呵走上前来。

朱由检掸了掸袖袍，负手朝外走去：「陪朕出去走走，去御花园。」

「是。」

御花园，九曲龙桥上。

朱由检让除了王承恩外的所有侍卫，都在九曲桥两端把守，他则坐在桥台上，一面欣赏风景，一面提起内行厂之事。

「王大伴，朕清楚你是深通国史之人，且问你，对于内行厂，你有什么看法吗？」

「……」

王承恩在御书房时，就听到了朱由检和王应熊对话，心里早就想好了如何应答，故此特意沉默了不一会， 言道：「主子爷，老奴斗胆问一句，您是不是有意重开厂卫？」

「为什么这么说」朱由检道，「难道朕就不能问问？」

「老奴不敢，主子爷息怒。」

王承恩忙道：「其实老奴是这样想，如果主子爷没有重开厂卫之心，那么内行厂平心而论，不是何好地方。相反，如果主子爷有心重新厂卫，那老奴倒是觉得，恢复内行厂，能够有力制衡其他三个机构，只要内行厂一贯控制在主子爷手中就行。」

「王大伴，你还真是理解朕。」

朱由检微微一笑。

不愧是最后能跟着皇帝一起赴死的人，老家伙，就是懂子自己的心啊。

「老奴只是实话实说。」

王承恩半弯着腰身，继续道：「纵观国史，厂卫在历史上占据不可撼动之地位，只因他们能够监控百官和天下臣民，这对于加强皇权十分有利，如今我天朝所处时局特殊，陛下若想，不妨能够这样做了看看。」

「看来你是支持朕的。」

朱由检想了想，瞥着水面道：「那朕要是真的重开厂卫，把内行厂交给你，你有信心治理好吗？」

「啊？」

王承恩吓了一跳，连忙跪地道：「主子爷，您这话老奴可没听见，内行厂自正德年间，就是专门用于监管其他三家机构的，是以一定要掌握在主子爷手中才行！假手任何人，都怕不够稳妥！」

「难道把内行厂交给你，你还会违背朕吗？」朱由检此言一出，王承恩全身一震，「主子爷，老奴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就好。」

缓缓站起身子，朱由检走到桥边，扶着栏杆小声道：「王大伴，朕并不质疑你对朕的忠心，只是……刘瑾当年也够忠心，但最后，不还是被权力所害吗？」

王承恩跪伏在地，不敢言语。

「起来吧，朕今日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朕不是正德皇帝！正德皇帝，眼神不够好……

「而你，朕相信也不会是刘瑾！

「如果你有一天真成了第二个刘瑾，那就算朕瞎了眼，看错了人！」

「陛下，老奴一生一世，必跟随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砰一下！

王承恩激动之余，重重跪倒在地。

要是朱由检不说这句话，王承恩还无法确定其想法。

这下反倒好，王承恩料定自己这位主子爷是要重开厂卫，这时会将缇骑四出的最高权力赋予自己。

这是怎样的恩德？

要是非要他用词形容的话，那就是天高海深！

王承恩此刻动容莫名。

他默默告诫自己，如果那一天真来临，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了主子期望，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让他失望！

见他不说话，朱由检淡然一笑，破天荒轻拍他肩膀道：「记住了，朕今日对你说的这些话，绝对不可以落入第三人耳中，好了，咱们回去吧，等会吃过晚膳，让成基命、骆养性还有……温体仁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