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顺天府三个字,朱大皇帝面上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丝戏谑。
他的确很震惊,因为他清楚记得,自己上一次让朱长贵出来办事的时候,顺天府差役光是集合就用了半柱香。
这可倒好,双方对峙加在一起也不过不一会时间,他那边倒是行动速度啊。
给领导干活,给自己干活,这个区别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鬼爷看在眼中,他嘴角往上抽了抽,冷笑起来。
朱大皇帝心中冷笑,故意往后让了让身子,他可不想一下就把朱长贵吓得心脏病发。
呵呵,还以为多厉害呢。
原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既然这样,
今日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好几个硬吧嗒收拾了不可!
鬼爷稍稍低下头,双眸一贯目不转睛地看着朱由检的行动,悄然对身旁人吩咐:「你带几个兄弟绕过去,别让他们从后面跑了,今日非得把这好几个王八蛋弄进威武窑子不可!」
「哎。」
精神小伙应了一声,赶忙着叫起十几个兄弟,弯弯绕一样向朱由检一方运动。
与此这时,顺天府尹朱长贵,来了!
不一样的开场,就注定了不一样的结局。
朱长贵是乘坐轿子来的,仪仗何的也都和往常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今天在下轿之前,心口猛然崩了几下。
瞬间,冷汗就遍布全身。
我这是作何了?
朱长贵也踅摸出点不对的滋味来,眉头一皱,仔细细细回忆了一遍自己最近做过的事情,确认并没有何不对,这才缓步走下。
他和鬼爷是一丘之貉,实际上背地里他还是鬼爷的三弟,然而面上,鬼爷需要把他捧在手心。
一见他来,鬼爷立时换作一张笑脸,折扇斜攥在手里,两手一搭恭恭敬敬地施礼:「见过顺天府尹大人!」
「哦?」
朱长贵迈着小方步,神色傲然地负手来到他身前,一双豹子眼两点星芒闪动,官威十足。
「原来是你啊,最近生意怎么样啊?本官看这地方乱哄哄还是在你的店铺门外,不是有人找麻烦吧?」
「大人,是砸场子啊!」
谁能不由得想到方才还一副深邃老成模样的鬼爷,竟也是个甩锅侠,张嘴间一个大锅贴子就抡到了朱大皇帝身上。
砸店?
你咋不说老子是掘坟来的呢?
听他那边放屁,朱大皇帝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
有谁听说过连店门都没进去,就算砸店的?
非要定个罪的话,朱大皇帝认为这最多就算是流氓打架,要是配合他的身份,那就是惩奸除恶,弘扬正义!
毕竟事态总是要随着身份的改变而改变。
无论他这边怎么想,瞎了钛合金狗眼的朱长贵根本没有发现朱由检的身份,还在那边瓮声瓮气的装逼。
「原来是恶匪闹事,打砸抢烧,滋扰商户啊……啧啧。」
朱长贵说着咋舌,冲他身旁的捕快头使了个眼色:「你们还在这看何?朝廷养着你们都是白吃饱?赶紧抓人,为百姓解忧!」
「是!」
捕头当然也和他们穿一条裤子,闻言立刻从人变成了兽,抽出刀来,张牙舞爪,带着队伍叫嚷着奔朱大皇帝一行杀来。
「东家,咱们作何办?」
眼见这一幕,同样藏身在番子背后的王承恩神色凝重,询问起来。
朱由检摇摇头,用手微微弹去眼角上的落尘,只淡淡的说了两个字——盘他!
「嗯……嗯?」
王承恩愣住了,盘……怎么盘?
朱由检尴尬一笑,换成他能听懂的说法:「就是……叫人扇他大耳刮子。」
「是!」
王承恩应命的这时,寒声吩咐起来:「把他们都给咱家收拾了!记住了,扇耳光!」
内行厂的番子还有锦衣卫,岂是那些三班衙役能对付的?
就在刚刚,顺天府到来之后,一直藏身在周遭的番子和锦衣卫都凑了过来,人数至少也有三十多个,都憋着好好在皇帝面前展示一下自己那迷人的身姿。
现在宫中,任谁不清楚天子爷忽然变得大方起来,随手恩赏都是几十两银子,财物是小问题,万一这要是被他看上了,赏给一官半职,那自己不也是明日可期了吗?
一伙明日之子们,心里憋着一股劲。
此刻闻听战令下达,一人个都像是猛虎出笼般,横扑了上去。而那群小太监,也真是贯彻了朱由检的核心纲领,别看是在打架,可抬手就奔人家脸皮去。
灌输着内力的大耳光,挨一个就叫你头晕目眩,吃两计,准让你目眩神迷,要是有幸挨了第三下,那更不用说,直接去见你那梦中的老婆吧!
随着一阵耳光声响起,转眼间的功夫,那些差役们基本都成了翻盖王八,躺在地上四脚朝天的哭爹喊娘。
自然,伴随着他们哭喊的还有满地的后槽牙。
「哎呦我的妈呀!」
「没有这么弄的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法在哪啊!」
朱由检看得清清楚楚,真不怪人说不能招惹太监,这帮番子下手是真损,专照下三路招呼不算,甚至还有好几个倒霉蛋,被他们一脚踢得裤裆见红。
照这个架势打下去,自己真应该思考一下,是不是要扩充一下内宫太监储备了。
总不能不给他们研究一口饭吃吧?
仁慈!
朱大皇帝这边暗自歌颂自己的时候,眼见局势不受控制的朱长贵倒是心里一惊!
这是何地方?
京师,天子脚下。
自己业已表明身份,那群凶顽还敢动手,且狠辣凶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胆敢这么有恃无恐?
要知道,自从皇帝整顿了卫所,收敛了勋贵以后,除了内阁那几位不敢招惹之外,自己已经可以在京师学螃蟹横行霸道了。
他们怎么就敢如此不把国法放在眼里?
左思右想,朱长贵也没想到会是皇帝亲临,只不过他却也不由得想到了一人人,试问天下,敢如此藐视法度的,估计只有在洛阳的福王了。
难道是福王来京了?!
哎呀妈呀!
想到这个地方,朱长贵乐的大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他很清楚当今日子对福王的态度,总之就是一句话: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诏他进京。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皇帝下诏,福王也绝逼不会奉诏。
羊入虎口的事,他绝不会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没准是福王悄悄潜入京师!
这可好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自己升迁的机会就在跟前啊。
藩王不受诏书入京,自己把他抓了,往天子面前一送,那可是大功一件!
还顺手替天子摘了一人眼中钉,真到那时候,万岁爷会给自己什么样的封赏呢?
朱长贵就是典型的猪油蒙了心、尸位素餐、毫无建树,这么扯淡没谱的想法,却被他当作是箴言宝典,一刻也不肯耽误,赶忙派人去向五城兵马司求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