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汪峻蓦然问出这么一句,苏蓉没有回答。
从儿子的语气中,她听出来其中的渴望和惊喜、怀疑和梦寐以求、期待和害怕担忧,......
她也不敢回头,她怕不经意间,眼神会出卖自己,会直接给出伤到儿子内心的答案。
汪峻站了一会,并没有听到妈妈的回答。
以为苏蓉没有听见,很想再问一遍,迟疑不一会,还是选择了放弃。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其实,他是惧怕。
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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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萍一整天都在迟疑与惧怕中度过。
她很想给赵楠打电话,或者发条信息,告诉他自己从未有过的核酸检测转阴的喜讯。
让他为自己的病情治愈而高兴高兴。
可是,她又惧怕,害怕从今晚开始,再也没有视频陪伴,没有......。
方琼则与她的反应正好相反。
一整天处于兴奋状态,聊不完的话题。
不是和家人视频,就是缠着李一萍,问东问西,「一萍姐,你看我这几天是不是胖了?」
「没有吧!」李一萍回答的漫不经心。
其实,她也的确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哪胖了?没在一起隔离之前,我们并不认识呀。
李一萍这样说的目的,无非是想哄方琼更开心。
尽管这样想,她还是觉得自己可能太敷衍了事,随后就装作非常认真地审视着方琼的腰身,「嗯,我看你比以前更瘦了!一定是想儿子想的吧?」
接下来,却被方琼的一句话气的哭笑不得。
「我瘦了?我比以前瘦吗?」方琼望着李一萍,一脸疑惑,「可是,一萍姐,你见过以前的我吗?」
其实,此物问题,李一萍刚才就想问她方琼。
李一萍有一种被倒打一钯的感觉,「知道我没见过以前的你,还问我,你是不是胖了!」
「咯咯---,嘻嘻---」
方琼被自己的愚蠢问题逗笑了,「姐,我是不是傻?」
李一萍也笑了,「嘻嘻--,你不是傻,是缺!」
「姐,缺何?」方琼瞪大眼睛,「姐,你骂我!」
才反应过来的方琼扬手要打,李一萍闪身就跑,「没骂,我说你缺心眼儿,不是骂你!」
两人在狭小的隔离空间里,嘻笑打闹成一片。
最后,双双累倒在各自的病床上。
「不闹了,不闹了,方琼,说点正事吧。」
缓了好一阵,李一萍才平息下来。
「是呀,姐,咱俩都有点缺心眼儿,一场确诊把咱搞得紧张的。」
一番折腾,方琼像是恢复了正常,「姐,你说的正事是不是要整理整理,咱俩的试药评价报告?」
「嗯!」李一萍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只想静静地躺一会儿。
渐渐地回忆这段短暂的经历,像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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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以后,就看见桌子上,还带着温度的饭菜,散发出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餐厅和客厅空间。
汪伯年感觉自己这两天的生活,就像做梦一样。
这是田螺姑娘来了吗?
不对!那是神话传说呀,再说,田螺姑娘是天帝派到凡间照顾勤劳善良小伙子的!
我是那个勤劳善良的小伙子吗?
他对着镜子,问自己,却被自己的蓬头垢面吓了一跳。
「瞧你此物窝囊样子,还要不要脸!」
汪伯年在心里这样骂着镜中的男人。
他难以相信,苏蓉会这样体贴,悄悄地做完饭菜,悄悄地走了,......。
尽管他并不确定,苏蓉还会不会悄悄回来?
但是他很期待,......。
接下来,他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人家现在何人,大明星,你以为你是谁,小奶狗吗?」
汪伯年还是有自知之明。
别说自己现在此物乞丐模样,不求上进,就算是个正常人,又能咋地。
业已是两条道上跑的车,况且还是向着相反的方向。
回头,谈何容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爸,妈妈是不是不走了?」
儿子汪峻的声音,汪伯年被吓一跳。
他回过头,「谁说的?你妈妈说的吗?她怎么说的?」
不得不承认,儿子此物问题,问到他心里去了。
「我觉得像!」汪峻的表情,是一种自信,没有任何理由的自信。
汪伯年宁愿相信这是真的,但是他知道,这是痴人说梦。
他又看向镜子里的人,他觉得这人傻得令人讨厌。
「凭什么?你凭什么觉着像?」尽管这样矛盾地想着,他还是疑问出声。
「我早晨问过妈妈,她没有回答。」
「切!」知妻莫过夫,苏蓉的性格,这是前妻骨子里的高冷,不回答,那就是不屑回答。
汪伯年知道苏蓉是作何想的。
来看看儿子,增进一下感情,然后就是很长时间的不露面。
他也曾经后悔过,与其说苏蓉是因为离婚走的,还不如说是自己打跑的。
他心里也有恨,他恨自己,恨那段抽烟喝酒打老婆的日子。
可是,一切悔之晚矣!
「我敢跟你打赌!」儿子在旁边一贯没有走了。
「去去去,一面玩儿去,有什么可赌的!」刚才脑子里闪现的一些念头,影响了汪伯年的情绪,他表现的开始不耐烦。
对于他这种态度,汪峻业已是见惯不怪。
「我赌妈妈不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汪伯年诧异地转过头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转头看向儿子,想不通的是,谁给你的自信?
「儿子,你发烧了?」汪伯年伸手去摸儿子的额头。
被汪峻甩头躲开了。
「我赌妈妈不走了!」儿子又重复了一句,语气坚定。
「好好,如果你妈妈走了,你就输,以后听爸爸话,好好学习,游戏别打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比不过儿子的执着,汪伯年只好妥协,随意地敷衍着。
汪峻嘴角有些上翘,见爸爸上勾,他微笑着出声道,「爸,要是妈妈今天夜晚还回来,你就把胡子刮了,头发理了!」
「臭小子,你不仅长得美,想得更美!」
汪伯年撂下这么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答应,却有一丝讥讽和得意味道。只因,儿子像自己,是个小帅哥。
走向餐桌,享受田螺姑娘留下的美食去了。
汪峻则嘴角继续上翘,流露出的是一抹坏笑,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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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下午的静心撰写,令李一萍暂时置于心中的不安。
惶恐的忙碌,二人收获很大。
不仅仅是只因完成药效评价初稿,而是对医理药理的理解上。
不得不怀着异常崇敬的心情,去向古代先贤们学习,《黄帝内经》有云,「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此之谓也」。
在李一萍看来,治未病,才是医之最高境界。
在心得收获上,李一萍与方琼也进行了大范围的交流,一直持续到晚饭后。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数天上的星星。.....」
是赵楠打过来的,李一萍微微皱了下眉头。
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方琼的双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