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家,优柔寡断......

第四章 回家,优柔寡断......

蓦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一家三口都惊住了，尤其是妻子何雪，真是怕何来什么，可，当她低头注意到移动电话上来电显示时，她笑了，没有迟疑，也没把移动电话交还给丈夫，而是直接划屏接听，「爸，我是小雪。」

「我移动电话没电了，我们呀，在路上呢，刚上高速，嗯，嗯，他开车呢，嗯，嗯嗯。」

「你问何时间到啊......」何雪稍作沉吟，抬头看了赵楠一眼，「最迟次日早晨吧，可能中间要休息一会儿，会的，嗯！」

「爸，你和我妈都注意身体，今晚早点歇着，有何活，留着我们回去干，好的，放心吧，安全，他开车，你还不知道呀！安全，会的，好！爸，你一定别瞎担心，好好睡觉！」

何雪说完，冲赵楠吐了吐舌头，幸亏手机此刻正充电，而且关机了。

「爸来的？」见妻子挂断电话，赵楠追问道。

「瞧把你惶恐的，是不是害怕啦！」何雪说话充满揶揄的味道，「放心吧，不是李一萍。」

「你！胡说何呢！」自己和李一萍之间，绝对问心无愧，令赵楠生气的是当着孩子的面，聊此物话题，总是不妥，便，他瞪眼朝何雪吼了一嗓子。

何雪也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跟你开玩笑呢，闹着玩儿不行吗？嘻嘻！」

赵楠不再言语，低头收拾着要带回去的礼品，有句话在嘴边，却张不开口，医院赶了回来的路上，从车载交通广播里收听到，武汉封城，市内公交停运，看来疫情已经相当严重，否则不会启动一级响应。

武汉封城前夕，有二百九十万人离开武汉，去往全国各地！

春运，这两个字，承载着多少家庭的欢乐与幸福。然而，身为医生的赵楠，还有另一层担忧，一番心理斗争后，他鼓了鼓勇气，唉！一声叹气，还是说不出口。

在回家过春节这个问题上，赵楠与何雪是持不同意见的。

赵楠不想回去的原因最主要是忧心疫情，作为一名医生，他老早就在关注武汉的情况，如果疫情来了，自己却不能坚守在岗位上，说的严重点，那就是逃兵、渎职。

在疫情这件事上，他可不想享受岁月静好，让他人替自己负重前行，这是他身为医生的底线。

还有一人原因，是为了女儿小冉，二零二零年正是女儿的高考之年，按理说理应利用好这最后一个寒假。

何雪坚持回老家，也有她的道理，弟弟何雷才牺牲不久，而自己又远嫁他乡，父母年近七十，业已承受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她不想让两位老人过一人孤独的春节，虽然有弟媳妇和小侄子在，毕竟人家过年还要回娘家的。

收拾完东西的赵楠，意识到武汉疫情正在以出乎人们意料的速度发展，思虑再三，还是打定主意要留下，可，他又一次鼓足勇气，却冒出了一句，「出发！」

此时，他忽然又想起，当初对何雪的承诺，那时候，还在上大学，尽管不在同一所学校，他俩也已经热恋了三年多。

「小雪，毕业我们就结婚吧！」赵楠拉着何雪那双柔软的小手，正式向她求婚。

「我，我还没考虑好！」何雪害羞地低下头，尽管深爱着跟前的男人，可是毕业后的去向，双方的家庭，特别让她迟疑的是两家并不在一地。

赵楠家就在黄明市，而何雪的家，在靠近黄土高原的一个农村，先别说别的，真的结了婚，每年春节在哪边过，都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她可不想每年春节前先吵一架。

看出何雪的迟疑，知道她在忧心什么，这些问题，平时他俩也曾经交流过。

「小雪，你放心，我发誓，以后每年春节，你说在哪边就在哪边！如果反悔，让我......」赵楠还想说下去，被何雪一把捂住了朱唇。

「发什么呆呀？不是出发吗！」何雪一句话，把赵楠从年少时的回忆中拉回来。

「哦，走！」赵楠有点恨自己的优柔寡断......

一小时后，赵楠终于驶出繁华的市区，上了连霍高速。

「老公，你开慢点，咱不急，啊！」不管昼间在电话里，或者家里，如何斗嘴生气，看的出来，此时何雪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夜间行车，安全第一。

「嗯，小冉，你和妈妈困就眯会，别总抱着移动电话看！」赵楠从车内后视镜扫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后的女儿正在专心致志玩儿着手机，他皱了皱眉头，就要高考了，一点紧迫感也没有。

「清楚了，爸，我看完这一章就陪妈妈聊会天儿！」女儿回了一句，又低头钻到移动电话里。

「冉，看的什么？这么入迷。」何雪好奇的歪过脑袋，想清楚女儿在看什么，高考业已进入倒计时，看上去，女儿一点也不知道着急，是不是该好好谈谈，她很想找一个合适的契机。

听到妈妈询问，赵小冉没有隐瞒，只是身体微微扭动一下，躲开了何雪，「一本网络小说《少年逆袭传奇》，纵横中文网连载的，马上看完，等会陪你聊，妈妈，你先陪爸说会悄悄话，放心说，我听不见！嘻嘻！」

「这丫头！」

「听会音乐吧！」赵楠随手打开了收音机。

「......夜间新闻的主要内容是，....」收音机里是一个标准的女声，接下来又换成充满磁性的男声，「国务院召开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联防联控工作机制会议。」

女声：「国家卫健委疫情通报，截止今日，累计报告确诊病例830例，通报各部门联防联控，坚决遏制疫情蔓延态势。」

男声：「湖北启动一级响应 全力应对新型冠状病毒疫情......」

女声：「武汉关闭离汉通道，所有......」

「小雪，我们......」赵楠欲言又止，没有继续说下去，收音机里响起悠扬的旋律，是妻子最爱听的那首老歌。

眼前这段路有些昏暗，赵楠打开远光，努力使自己的视线能放得更远，一种逃离战场的感觉，让他深感羞愧，我是一名医生！我还是一名医生吗？两种声线纠结在一起。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泪始干，啊---相见难，啊----别亦难，蜡炬成灰泪始干......」

是港星小凤姐的《别亦难》，此物时候广播里居然播放这首歌曲，赵楠像是记起，小凤姐仿佛出生在武汉，赵楠的心猛地揪紧，看来这地方已经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

妻子在跟着亨唱，「......蜡炬成灰泪始干，泪始干......」她很喜欢这位小凤姐的风格，真的是歌如其人，正如这位歌星自己所说的，我就是歌，歌就是我。

「妈，你哭啦！」「去！看你的小说去！没心没肺，不稀的理你！」

「看完了，嘻嘻，妈，我陪你聊......」女儿歪过身子，倚靠到母亲何雪身上。

「小冉，想好要报考哪个专业没有？」赵楠没有回头，随口插问一句。

「早想好了，我以后跟妈妈做同事，她是何老师，我当赵老师，我要像妈妈那样，做个润物细无声的人民教师。」赵小冉懒在妈妈怀里，没有动弹，不假思索就给出答案。

女儿从小酷爱文学，特别对唐诗宋词更是张嘴就来，她的目标很明确，汉语言文学。

「乖女儿，看来你没恍然大悟你爸的心思。」何雪搂着女儿，女儿一顿撒娇，就把她哄好了，何雪慈爱地在女儿肩头轻拍，「你爸想把你拉到他那边，继承他的理想和事业。」

何雪在这方面一直表现很大度，不和丈夫争，她也不会正面劝说女儿沿着她的足迹走下去，只因，她早已像女儿所说，润物细无声，潜移默化，把对汉语言文化的喜爱和感情，倾注到女儿的身体细胞中。

「我可不喜欢老外传进来的东西，爸，你是清楚的，您的女儿很传统，我要继承就继承中国最传统的东西，要是有能力的话，就把它发扬光大，即使做最平凡的，我也要把它传承下去。」

忧心赵楠生气，她又补充了一句，「爸，您别生气，我要是学医，也会选择中医。」

远远达不到那种博大精深，足够打动自己去爱上它，就像判断一只西瓜是否成熟，西医的手段是直接切开，或钻个孔去观察，甚至他们会研制一台透视仪器......。

以赵小冉的理解，解剖是西医最基础的内容，西医外科传入中国，尽管在某些方面解决了中医不能解释的东西，毕竟还是太肤浅，全然是依靠科技的力量，去研究生物规律，听上去就不靠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中医则是采取拍弹看等手段，通过产生不同声音、颜色变化......这种规律性研究，......

哪个更显神秘，傻子也能看出来，站在小冉的立场上，两个完全没有可比性。

「呵呵，女儿呀，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中国外科，华佗与麻沸散的故事，听说过吧？」赵楠此时把车开得很稳，「华佗用麻药做手术，比西方早了一千六百年，你老爸学的外科，可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西医，一定程度上也是华夏传承！」

车速减下来，渐渐地靠右驶进了服务区。

华佗的爱子沸儿，误食毒果而死，令华佗触发灵感，发明了麻药，为纪念儿子，取名「麻沸散」，不管它是传说，还是真实历史事件，华佗发明麻沸散却是不争的事实，这样一想，外科在中国早就有历史。

虽然是夜间，赶路的人并不少，高速服务区到处可见，捂着各型口罩的人们，相互间没有交流，匆匆擦肩而过，赵楠一家也只是简单上了厕所。

「后半夜了，你俩睡一会吧！」赵楠调高了暖风温度。

「嗯，老公，辛苦你了，到家你就休息，家里的活，我来干。」何雪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自己舒适一些，只有躺得舒服，才能睡的久，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还不睡会，小冉......」

「我看看小说有没有更新，作者每天后半夜一点多都会有一更，看完就睡！」赵小冉随口应了一句，又把身体转向另一边。

百合沟村，整个村子沉浸在夜色中，村东有一户人家，灯却亮了一宿。

「几点了？」老汉何春田翻了个身儿，一点困意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