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只是他的累赘

只因车速并不快，加上积雪的缓冲，所以霍宁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

史丽丽业已追了过来，朝车主大放厥词。

霍宵征推开车门，看见从雪地中独自爬起的霍宁。

她满头满脸的雪，一双乌黑的双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宛如雪地中受惊的小鹿。

霍宵征莫名被那双眼睛击中……

霍宵征走过去把小姑娘扶起，见她的毛毯被雪打湿，便将大衣罩在她的身上，冷声问她需不需要去医院。

「你们撞倒了我女儿，今日不赔财物就别想走！刚好旁边就是警察局，不给钱我们就报警！」

史丽丽尖锐的嗓子划破宁静的夜空。

霍宁抿嘴道：「不去医院，去警察局。」

毕竟这具身体的年龄还小，是以霍宁空有一腔愤怒，说出口的话却奶声奶气。

霍宵征拧了拧眉。

见霍宁没何大碍，他把她包裹在大衣里，抱起来，朝警察局走去。

史丽丽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短短几分钟，霍宁就二进宫。

值班的警察都有些愣了：「小姑娘，你怎么又赶了回来了？」

霍宵征把霍宁放在一旁的躺椅上。

「你好，我叫席川，是霍总的秘书。你们刚刚打过电话给我。」紧随其后的席川自我介绍道。

史丽丽略过了他口中那霍总，骂骂咧咧向席川要赔偿。

搞清楚事情始末的警察对史丽丽出声道：「我们是公安局，不是交通警察局。此物事情要么你们私下和解，要么直接打交警电话。」

说完，不等史丽丽继续叫嚣，便朝席川道歉：「很抱歉。刚想给你打电话。那都是小姑娘瞎说的，都怪我们，一时没查清。」

席川并不在意：「这样啊，我们想见一见那位小姑娘。」

警察愣了，伸手指向霍宁：「她就是那个小姑娘。」

席川愣了一瞬。

「你是霍宵征，对吗？」霍宁业已猜到霍宵征的身份。

霍宵征微微颔首。

「我能够和你谈谈吗？」霍宁说完，随即补充：「不要我妈妈在场。」

霍宵征颔首，给了席川一个眼神。

席川会意，立刻将史丽丽引到另一面谈起赔偿事宜。

「现在能够说了吗？」霍宵征问。

霍宵征的气场很强，霍宁鼓起勇气开口：「我是你的女儿，这一点，你能够做亲子鉴定。」

「嗯，你要何？」霍宵征不以为意。

对比霍宁的身份，霍宵征更在意的是，5年前甘棠院，到底是谁对他下手。

原著中，反派就是那种冷酷无情的大帅逼人设。此时，面对霍宵征，霍宁有点发怵。

她咽了口口水：「你可以养我到18岁吗？」

13年，应该足够她改变故事的走向了吧？

听到这话，霍宵征低头看向她。小姑娘仰着头，白皙的面上没何肉，脸颊却红扑扑的。明明害怕他，却仍然鼓起勇气向他提出自己的条件。

「你妈妈要的是什么？」霍宵征不相信此物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

霍宁摇头：「她不清楚我的爸爸是你。」

这话说得有意思极了。

5年前的甘棠院，霍宵征被人设计，的确曾和一人陌生女人春风一度。

而在这之后，这件事情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无人提起，无人追寻。

久而久之，霍宵征也淡忘了。

没不由得想到，再被提起，竟然是从小朋友嘴巴里说出来的。

霍宵征眼神探究：「那你又是怎么清楚的呢？」

霍宁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问得好，她也在想，她该作何编，才能显得名正言顺呢！

电光火石之间，霍宁想起原书里，史宁的死亡会作为霍宵征的黑料，不仅让原书女主对霍宵征全然灰心，也成为霍氏集团倒塌的导火索。

而史丽丽的男朋友，像是在其中扮演了何角色……

「叔叔。」霍宁嗫嚅道：「叔叔和别人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的。」

「名字。」霍宵征言简意赅。

霍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叔叔’的名字。

「李致远。」

霍宵征点了点头。

「我能够给你赡养费，一贯到你18岁。」

霍宵征开口道：「前提是，你和你的母亲不可以在国内生活。」

霍宁心中一沉，反派不愧是反派，冷酷无情本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和史丽丽生活在一人屋檐下，这对于霍宁来讲，再恶心只不过了。

但在霍宵征的考量之中，把霍宁和史丽丽两个把柄看管在一块，显然更让他安心。

既然如此……

霍宁怯怯地看了眼史丽丽在的方向，确定对方没有转头看向这边后，她脱下披在肩头的衣服，徐徐拉开上衣拉链。

霍宵征皱眉：「你在做何？」

霍宁并不言语，她动作缓慢地脱下外套小心叠放在一边，接着再脱针织开衫和秋衣，直到上半身全然赤裸。

霍宁转过身体，让自己的背部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她看上去就很瘦，脱了衣服之后，几乎能够称得上骨瘦如柴。

白皙的背部，满是纵横交错的淤青，深浅不一。看上去触目惊心。

霍宁一件件把衣服穿好 ，回身，将脖子上的长发撩开，露出脖子上那一圈青紫的痕迹。

她慢慢地做着这些，像是没有基本的羞耻心一般，将伤口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顾不上周遭围观者怜悯的视线，她糯着嗓子小心翼翼地恳求道：「这些是妈妈允许范围内的伤口。尽管我不想给您添麻烦，但是爸爸，我也不想死。」

霍宵征因着霍宁的言行眸色微沉，更因为霍宁那声‘爸爸’有了不一会失神。

霍宁清楚，这种话从5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杀伤力有多大。

而这句不想死，原主又何曾不想说出口呢。

席川心中悔恨，亏他方才还相信了史丽丽那副嘴脸，以为小姑娘是个撒谎精。

啊呸！她根本就不配为人父母。

美滋滋拿到赔偿的史丽丽对此一无所知，她朝霍宁走去，心中盘算着把霍宁送回家后，她和致远在去五星级酒店享受一番……

警察小姐姐拦下了她：「我要以虐童罪起诉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史丽丽懵了一瞬，注意到霍宁还未全然扣好的上衣，她顿时明了：「我没有虐待我的女儿！宁宁，那些都是你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撞伤的，对不对。」

霍宁为原主感到一阵悲凉。

她仰头看向霍宵征：「我可以跟你走吗？」

霍宵征没有拒绝，他脸色阴沉地扫了史丽丽一眼，带着霍宁走了出去。

「拐卖小孩了！警察，你们不管吗？！」史丽丽在身后大声吼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鉴于史丽丽的所作所为，警察们选择无视。

话说，霍总这种位高权重的人，又作何会和史丽丽有交集呢……

那小姑娘业已叫了爸爸，霍总也没否认，跟着他总比此物歹毒的妈要强。

长夜漫漫，冬雪依旧。

霍宁窝在霍宵征的后座中，浑身上下暖呼呼的，觉得未来可期。

自觉未来可期的霍宁，没过多久，便陷入了昏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被扔在雪地里这么久，只靠中间给点粮，她能撑到现在已是万幸。

坐在一旁的霍宵征冷静过后，觉着自己似乎被算计了。

正想找人理论，就发现小孩歪倒在座位上，双眼紧闭，脸颊通红，呼吸粗重。

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额头，烫得惊人。

「去医院。」霍宵征沉声吩咐司机。

司机得令，黑色的迈巴赫如鱼般划入夜色之中。

刚舌战妇人大获全胜的席川望着空荡荡的院子：车呢？那么大一辆车呢？

席川想起方才的情况，他跟着电话里那句‘5年前甘棠院’重复了一声，后座的霍宵征听见后，随即喝令调头来警察局。

是以，小姑娘是霍总的女儿这事，是真的吧？

这么一想，霍总抛下她带着小姑娘离开像是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呢……

安真儿童医院内。

「是失温后没有全然恢复体温，再次受凉后出现的机体循环失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时言翻望着病患的病历，朝端坐着的男人说道。

「失温？」霍宵征疑惑地重复这个词。

「按小朋友此物情况，失温至少两个小时了。」

「也就是说，她在没有防寒措施的情况下受了至少两小时的冻。」

因为是VIP就诊，相关检查结果都业已完善，沈时言翻看了结果继续出声道：

「小朋友存在营养不良的情况，在冰天雪地里待两个小时还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霍宵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微沉：「会有生命危险吗？」

沈时言自小和霍宵征一起长大，对他的冷脸视而不见：「有我在，她的命在阎王手里我也得给你抢回来。」

霍宵征这才挪开视线。

沈时言见状好笑道：「话说此物小孩谁家的啊？值得你大夜晚的把我从家里叫过来？」

霍宵征并不搭理，吩咐道：「好好照看她。」

说着就要走了。

「这该不会是你的小孩吧……」沈时言开玩笑道。

说着，他认真琢磨起病恹恹的小姑娘的五官来，眼见她的眉眼像是和好友有几分相似……

他的语气逐渐吃惊：「这孩子眉眼和你好像啊！」

「我刚刚留了标本，给我和她做个亲子鉴定。」

霍宵征握着门把，回头警告道：「这件事，在我没公开前，你最好管好你和你手下人的嘴巴。」

沈时言震惊地闭紧双唇，以示忠诚。

霍宵征看了眼病床上的霍宁，走了了病房。

另一面，席川业已把霍宵征想要的信息查到手了。

「李致远是史丽丽交往三年的男朋友。李致远没有工作，全靠史丽丽养活。」

「半年前，姜溯源的人接触过他，自那以后，李致远每个月都有一笔财物进账。」

又是姜家。

「继续查。」霍宵征冷冷道。

「是。」

在安真医院住了几天院后，霍宁的身体逐渐恢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一天，又一夜好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了一整夜的雪，早晨是个大晴天。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口，洒满整个房间。

鼻尖盈满消毒水味，久居医院的霍宁对此并不排斥，反而有种久别重逢的亲切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毕竟，能再闻到这个味道，都是活着的证据啊。

「小姑娘，醒了吗？感觉作何样？」一道温和的男声在病房里响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几天，沈时言每天都会来查房，霍宁对他也熟悉了起来。

她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看向沈时言：「感觉很棒，谢谢医生叔叔的关心。」

霍宁刚睡醒，奶声奶气中带着一丝娇憨，听起来乖巧极了。

沈时言不由得姨父心泛滥：「宁宁真乖。」

一番检查过后，沈时言开心地宣布，她身体没有大问题，接下来只需要好好调养就可以。

霍宁对此非常满意，面上的笑容愈加真切。

「今日叔叔会送你回家，你收拾一下，吃完早餐就走。」

霍宁歪头问：「医生叔叔清楚我的家在哪吗？」

沈时言被她的歪头杀萌得心肝颤：「知道哦，叔叔和你爸爸是好朋友哦。」

闻言，霍宁置于心来。看来，亲子鉴定业已做完，结果也出来了。

她乖乖地洗漱，镜子里的人面色依旧有些差，只有一双杏眼可爱俏皮。

吃完早餐后，沈时言开车将她送到霍宵征的别墅里。

正值上午十点。空旷的别墅里一片冷清，冷色调的装修风格让人毫无归家的温暖感。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敬业啊。」沈时言自言自语道。

他拨通了霍宵征的电话，得知沈时言将霍宁送到自己住处的霍宵征难得的沉默了几秒。

「你不会是忘了宁宁今日出院吧？我昨晚刚提醒过你。」沈时言有些恼。

「算了，我让找人过去，你在那边等一会儿。」霍宵征无可奈何道。

沈时言不以为意，反客为主地带着霍宁参观别墅。

「宁宁，走，我们去选房间。」沈时言伸出手，邀请道。

这具身体还不适应陌生异性的碰触，霍宁还是没能抗拒住本能的反应，瑟缩了手指。

她退而求其次地捏住了沈时言的衣角。

沈时言佯装不知，言笑晏晏地带着霍宁上了楼。

霍宁偷偷地松了口气。

然而，这栋别墅并没有何可逛的。它尽管大而豪华，内里却着实空洞。

除了主卧和书房，每个房间都如同酒店的陈设，完全复制粘贴。

沈时言见状也觉得有点尴尬。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只好强撑着推荐主卧对面的房间道：「宁宁你就选这个室内，阳台大，窗口外面就是花园，视野好。」

霍宁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打破他的美好幻想：「叔叔，爸爸可能不会让我住这边。」

霍宁很清楚，霍宵征答应收留自己，只是因为血缘牵绊下的一时恻隐。

毕竟但凡是个人，注意到自己的女儿被虐待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虽说当年春风一度，但其实他也是受害者。

如今，平白无故多了个女儿，此物女儿甚至会成为他的污点。

对于霍宵征而言，霍宁是他的累赘，一个如同定时炸弹的烫手累赘。

是以，霍宁很明白，在警局，霍宵征答应的，只是让她脱离母亲的桎梏，并给财物让她活到成年。

而并不是，他亲自抚养她，直至成年。

面对小姑娘清醒的眼神，深知霍宵征脾性的沈时言一时语塞，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