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客栈自被朱晴雪更名之后,生意红火,很快就做大了,在青龙大陆几乎每个大州城都建有分店。朱晓敏出世之后,朱晴雪刻意挑选了一根玉山灵犬尾骨,并亲手将其雕成一枚「朱」字小印,作为宝贝孙女的压惊之物。朱晓敏从小到大一直将此物印挂在腰间。此物也成为了她身份的证明,所有州城雪晴客栈的掌柜都清楚,带着「朱」字小印就是大小姐。
当初天逍、天遥一行人初到延州时,正是只因带着印有「朱」字印章的朱晓敏的亲笔书信,所以雪晴客栈才把几人视为贵客。
雪晴客栈所有的分店都设有风、花、雪、月四等室内,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都可以在雪晴客栈找到合适的住处,这也是雪晴客栈生意一直经久不衰的原因之一。每一家雪晴客栈门口都必挂两块竖匾,上书对联一副。上联曰:「笑迎天下客」,下联曰:「喜逢世上人。」这是当年朱晴雪亲笔所题,她给雪晴客栈定下的宗旨是:「进门就是宾。」不论是王侯将相,还是草芥黎民,都应该同心对待。正因如此,雪晴客栈在百姓之中留下了良好的口碑。
不料,朱晓敏在回房时竟然听见大厅里的伙计此刻正驱赶一人乞丐。她来到柜台前,质问伙计:「雪晴客栈的宗旨不是‘进门就是宾’吗,你作何能这么做?做人以善为本,快给他拿点包子、馒头之类的。」
年少的伙计应了一声,跑进厨房找食物去了。朱晓敏转过头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乞丐的个头挺高,披头散发,衣衫破烂不堪,业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恶臭,令人作呕。
朱晓敏屏住呼吸说:「一会儿那伙计给你拿来包子,你吃了就走吧。今日客栈里有许多贵人,留在这儿对你没好处。」一口气说完,她赶紧回身走了,她实在是忍受不了那股奇臭无比的气味。
「别走!」身后的乞丐忽然嚷道。
朱晓敏一愣,惊喜地转过身来,那分明是陆柏峰的声音。可是,等她抬头一看,又有些疑惑,那乞丐的脸一面大一边小,双眸也眯缝着,满脸泥灰,要多丑就有多丑,好像不是陆柏峰。
「可是,不是陆师兄,又会是谁呢?我在汉州也不认识其他人呐……」朱晓敏心想。于是,她又细细地端详了一番,乍一看挺陌生,看得久了就越看越像陆柏峰。
「陆师兄?」朱晓敏将信将疑地问。
「哈哈,师妹,终究认出我来啦?」乞丐乐了。
「陆师兄!」朱晓敏欣喜地喊道。听见她的呼喊,其他几人都高兴地跑出房门,可一眼看见像乞丐似的陆柏峰,大家又迟疑了,面面相觑。
「我是你们的陆师兄!真是的,变脏一点儿就认不出来了?」陆柏峰颇为无奈。
「果真是陆师兄哎!」天遥欣喜地朝着陆柏峰跑了过来,可还没到跟前,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捂着前胸干呕起来。他刚才可是猛吸了一大口陆柏峰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几乎要被熏晕了。
唐君荷捏着鼻子问道:「陆师兄,你作何弄得这么臭?」
陆柏峰「嘿嘿」一笑:「你们不关心师兄的性命如何,倒嫌弃起臭味来了。」
这时,伙计捧着三个馒头,一碟小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陆柏峰看了一阵大笑。朱晓敏想起刚才的误会,也忍不住笑了,吩咐伙计赶紧去烧水,再准备一套干净衣服。
大家都在房内等着陆柏峰。不久,他洗浴完毕,换上了新装,也束好了头发,迈入屋来。众人一见陆柏峰的脸,立即捧腹大笑起来。方才陆柏峰披头散发,脸上又脏兮兮的,现在大家可算瞧清楚了,他的脸之是以一面大一面小,是只因有一面的脸像发面馒头一样肿得老高,双眸被挤小了,朱唇也被挤歪了。
「看见师兄这么凄惨,有什么好笑的。」陆柏峰没好气地出声道。
「哈哈哈,师兄,才一日不见,你怎么丑成这副模样?」天逍边笑边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陆柏峰给了他一个爆栗:「我的脸是被那血瞳紫蟒一尾巴抽肿的,疼死我了!」
不由得想到陆柏峰独战血瞳紫蟒的情景,众人收敛了笑容,唐君荷问:「师兄,那血瞳紫蟒死了吗?」
陆柏峰点点头:「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它杀了。」
「师兄,头天究竟发生了何?我们当时拼命赶往岸边,背后发生的一切都没看见,等上岸回首,你已经被血瞳紫蟒给卷入水里去了。后来我们等了你许久,也没见你上岸。」萧立英追问道。
「我不是被血瞳紫蟒卷走的,而是故意抱着蟒尾不让它逃跑。」陆柏峰回答,「血瞳紫蟒全身鳞甲又硬又滑,一般的攻击根本使不上力,不过撞上我算它倒霉,我连续几剑都送了暗劲到它体内,它想绞死我、吞掉我,最后都失败了,只能落荒而逃。我怕它以后再出来害人,就抱着蟒尾被它带进水中了。」
众人这时才恍然大悟,陆柏峰的暗劲正好克制血瞳紫蟒坚硬的鳞片。
陆柏峰继续讲述:「后来,血瞳紫蟒一贯想甩掉我,我始终没松手。它就这么带着我一贯游,以为我累了自然会放手,结果却是它先累了,带着我上了岸,想钻到一个洞里,估计那儿是它的老巢吧。我岂能让它逃脱,抢先一剑劈塌了洞口。血瞳紫蟒自知无路可退,使尽浑身解数与我缠斗,我足足送了二十八记暗劲,才把它震成重伤,随后又连劈几剑斩断了蟒首,蟒血喷了我一身,是以才那么臭。至于脸上的伤么,是我一时大意,被巨蟒尾尖给抽中了。」说着,陆柏峰摸了摸面上的伤肿,疼得龇牙咧嘴,「我杀了血瞳紫蟒后,估计你们会在汉州的雪晴客栈等我。本想御剑飞来,可是体内灵力不够了,丹药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只能一路步行找来汉州。寻你们心切,我连澡都没洗,可你们倒好,晓敏把我当成乞丐,大家还笑话我。」
天遥拿出消肿的药粉帮陆柏峰敷上:「我们也一贯很忧心师兄啊,这不是一直在客栈里等着你嘛。」
朱晓敏也附和说:「就是,我们忧心得连玩的心思都没有。还好,有惊无险,我们也能够放心地去观看驸马竞选了。」
「此事我在路上也有所耳闻,据说其他六郡的王府公子都来应选驸马,估计到时会很热闹。这几天我们就留在汉州吧。」陆柏峰道。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样黑乎乎的东西,神秘兮兮地对众人说:「你们看这是何。」
「这……难道是蛇胆?」唐君荷道。
「哈哈,的确如此!正是血瞳紫蟒的蛇胆!」
「好小啊……」众人都是一副失望的表情。血瞳紫蟒长约四丈,水桶那么粗,竟然长着半个手掌大小的胆,小得有点儿可怜。
「你们懂何?物以稀为贵。你们可别小看了这玩意儿,蛇胆虽小,但却是无价之宝啊!」陆柏峰赞叹。
「这么小的蛇胆,和一般的蛇胆能有多大区别?」朱晓敏不以为然。
蛇胆,是一种珍贵的药材。在医书上有记载:「蛇胆性寒、味苦,具有行气化痰、明目益肝、清热解毒之功效。对于修仙者来说,蛇胆更是许多丹药所需的重要药材,如解毒类、恢复类的灵丹,大多需要添加蛇胆。」
青龙大陆蛇、蟒、蚺种类繁多。其中尤其以眼镜蛇、金环蛇、灰鼠蛇、五步蛇、银环蛇、乌梢蛇、百花蛇、黑眉蛇、三索蛇等剧毒蛇类的胆药效最好。修仙宗派盛行炼丹,是以优质的蛇胆常常是有价无市的局面。至于蟒类的三大妖王:血瞳紫蟒、龙鳞王蟒和煞毒虺蟒的胆,那更是难得一见。遇见三大妖蟒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要有能力杀蟒取胆才行。陆柏峰在早年间曾经亲眼见过一位宗门高手斩杀一条龙鳞王蟒并取出了蛇胆,以供日后炼丹之用。
陆柏峰收起了蛇胆,拍了拍朱晓敏的脑袋:「你不懂,三大妖蟒的胆,可以说是千年不遇、万年难求的珍贵药材,其价值不亚于一把极品仙剑,岂是一般的蛇胆可比?血瞳紫蟒,胆性寒;龙鳞王蟒,胆性清;煞毒虺蟒,胆性阴。分别可以炼制血瞳丹、龙王丹、煞毒丹,这三种奇丹都是取自妖蟒的本名。血瞳丹,能增强躯体强度;龙王丹,能提升灵力的恢复速度;煞毒丹,服下后就能百毒不侵。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三种灵丹的药效都是永久的,服下一颗,终身受益。」他这番话太令人吃惊了,原来三大妖蟒不仅仅是厉害而已,身上竟然还生有这等珍宝。
对于众人的疑问,陆柏峰解释说:「我曾经在太清宗的藏书阁中,阅读过一本《丹霞秘典》,里面详细记载着各种灵丹的材料配比与炼制方法。刚才那些,正是书中一篇《三蟒奇丹》中的内容。」
既然三大妖蟒的胆那么罕见,陆柏峰又为何会对其作用了解得如此清楚呢?
天遥问:「还有这等好书?不知是何人所著?」
「要清楚,修仙之人中也有伟大的铸剑师与炼丹师,修炼成仙并不是他们唯一的追求。比如欧冶梓祖师,他一生都浸心于铸剑之道。那本《丹霞秘典》的著者,也是我太清宗一位旷世的炼丹奇才——葛朴洪祖师。据传,他修仙时一直不拘于一隅,而是四处云游,采集矿产与药材进行炼丹。后来,他将一生的炼丹经验总结归纳,写出了那本炼丹之道的珍贵典籍。」陆柏峰的声线中带着无比的敬重。
「葛朴洪祖师最后渡劫成功了吗?」天逍追问道。
陆柏峰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修仙一途本就艰难困苦,即便一心一意地苦修,也不一定能得偿所愿。欧冶梓祖师与葛朴洪祖师并不以修仙为人生唯一目标,遂将精力分于他事,因此终究是剑仙未成,憾而陨落。你们切记,修仙之路,分心不得。待得大限将至,后悔也为时晚矣。」
大家都不说话了,气氛有些沉重。
陆柏峰岔开话题:「对了,在《三蟒奇丹》一篇中的最后,葛祖师写下这样一段话:‘三大妖蟒之胆,可聚于一鼎而炼,加之七大烈毒之最为丹引:瘴毒血封喉、草毒断肠草、虫毒缠魂蛛、蛊毒碧蚕蛊、尸毒千尸粉、丝毒鹤顶红、花毒血海棠,熔炼七七四十九日,可成天妖丹。’」
众人听了直咋舌,光是那些剧毒之物就够骇人的了,竟然仅仅只是丹引而已。三大妖蟒之胆,想要备齐谈何容易!
陆柏峰继而惋叹:「可惜,书中并没有记载天妖丹的功效是何。这种对材料需求异常苛刻的灵丹,除了葛朴洪祖师之外,恐怕也没人炼成过吧!」
为了让陆柏峰好好休息,朱晓敏吩咐伙计安排一间「蝶恋花」字号房给他单住。待他回房后,众人打定主意一起出去逛逛。他们忧心了陆柏峰一整天,现在心中的包袱可算是置于了。
尽管时辰有点晚,大街上还是非常热闹的。汉州是游龙郡的王府都邑,比起延州来自然要更繁华一些。这段时期非比寻常,各地来客较多,汉州的商贩卯足了劲想要多赚一笔,道路两旁摆满了小摊。除此之外,说书的,唱戏的,杂耍的,卖艺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走在街上,几人都感觉两只双眸不够看了。
听人说,汉州有条「梦香街」,很是出名。便众人打算去那里看看。梦香街在汉州城的最西北角,众人步行约一刻时分才到了街口。这个地方果真非常热闹,街道两边的树上挂满了灯笼,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街口第一家店,名曰「忘忧楼」,乃是汉州最大的酒楼。即便已近亥时,店中依然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划拳声、大嬉笑声不绝于耳,众人嫌此处太喧嚣,继续前行。
往里一家,是一间浴室,名曰「泓心池」。从进出的客人数量来看,可知此处生意必定很红火。众人在雪晴客栈中皆已洗浴过,因此也没有过多停留。
再往前走,忽然闻见一股浓郁的香味,原来这里有一家胭脂水粉店。店名「雅惠斋」,店里挤满了姑娘。朱晓敏拽着萧立英与唐君荷一头扎进了人堆,剩下天逍与天遥二人面面相觑。店里面都是妙龄女子,天逍与天遥脸皮又薄,不好意思进去,只得继续往前走。
下面一家店叫做「信华阁」,是一间规模相对较小的香烛店,生意也较为冷清,天逍和天遥进去逛了一圈就出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回到街上还没走两步,蓦然从路旁走来两个姑娘拉住了两人。这两位姑娘满脸堆笑,肩披粉色轻纱,露着半个酥胸,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香粉气,熏得两人直发晕。
「两位帅气小哥,望着面生啊,是头一次来汉州吧?来我们‘迷仙居’坐坐呀。」一位姑娘拉着天遥的衣袖媚言媚语。
「啊,此物,我们……」天遥话还没说完,另外一人姑娘就对天逍娇嗔道:「还愣着干吗?快进来吧,我们琴瑟琵琶,吹拉弹唱,划拳行酒,样样精通哟!」言罢,不由分说就搂住他的胳膊,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贴上去,拖着一脸茫然的天逍进了「迷仙居」。这边的姑娘也不含糊,握起天遥的两手也拽了进去。
「迷仙居」的大堂内灯火通明,当中有一座圆台,台上有一群如花似玉的姑娘,后排的在演奏乐曲,前排的几人则伴随乐声起舞。围着圆台,摆着一张张矮桌,台面上放满了酒菜、点心与水果,地面铺着绒毯。许多男子席地而坐,一边吃喝,一面看着台上的轻罗长袖、身影婀娜,有的男人还左拥右抱,搂着妖冶的姑娘们一起谈笑。
台上笛声、箫声、琴声、筝声、鼓声,嘈嘈入耳;台下笑声、叫声、呼声、暄声、嗔声,喋喋不休。天逍和天遥被各种喧闹吵闹的声音扰昏了头,想要走了,可是两位姑娘哪里肯放?不仅如此,从别处又涌来几位姑娘,一齐拉住两人。这家「迷仙居」是汉州乃至整个游龙郡都闻名遐迩的妓院香楼,天逍、天遥十二岁就上了天道山,如何知晓这些红尘世故。
「迷仙居」的姑娘们也很少遇见模样这般俊俏的小哥,哪里舍得放走。天逍和天遥只当此处是吃饭饮酒、听乐观舞的地方,想走又走不脱。天逍只好无可奈何地说:「我们没有钱……」
姑娘们先是一愣,随即又开始拉扯起来。此处生意一直红火,这些姑娘们压根就不缺财物。再说这么俊的小哥,别说没财物,就是倒贴财物她们也愿意。
正当两人为难之时,一名富家公子打扮的人,搂着两位姑娘,满嘴酒气地对天逍和天遥道:「来这儿就是找姑娘享乐的,人家姑娘都这么盛情,你二人却百般推托,真不知情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