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央望着红蔷仙剑,欣喜的神情就仿佛父母在望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米俊良也不说话,微笑着望着沉浸在满足之中的公孙央。片晌之后,公孙央才回过神来,望着米俊良的笑脸,不好意思地说:「米兄,见谅!」然后把红蔷剑递给了米俊良。
米俊良接剑后掂了掂,右手微微弹了弹剑锋,红蔷剑颤抖起来,他立即抚住剑身,赞感叹道:「虽说是中品仙剑,可炼制水平却很高,看来炼剑者至少也是寂灭境界的高手。不过我却没不由得想到,公孙兄使的竟然是软剑。」
公孙央摸了摸山羊胡:「我最初拜的师父就是用软剑的,所以对软剑一贯情有独钟。也多亏了使用软剑的人不多,这次万仙大会我才如愿以偿,觅得这一柄趁手的仙剑。」
米俊良点了点头,随意挥舞了几下仙剑,继续称赞:「剑的材料不算名贵,但质量极佳,再加上高超的炼制手法,的确是中品仙剑中的巅峰之作。我猜,一定是除我宗之外的六大宗派哪一位高手炼制的吧?」
「米兄好眼力,你说得不错,我这红蔷剑是与太清宗交易来的,想必是出自该宗某位长老之手。」公孙央道。
「太清宗……」米俊良若有所思,将红蔷剑交还给公孙央。
公孙央接过剑,疑惑地问:「米兄,怎么,有何不妥吗?」
米俊良回过神来:「哦,不是。我略微有些诧异,我天云宗在万仙大会交易回的药材都是较为珍贵的药材与矿物,况且数量庞大。论实力和地位,太清宗还在我宗之上,想必他们所需的物品更加……公孙兄,不是我瞧不起你,你仅仅是一人散修者,我很难想象,你能一下子拿出足以交换此仙剑的东西……」
公孙央笑了:「米兄所言甚是。散修者中也有强弱高低之分,像‘水木散人’易先生那样的高手,各种珍稀药材、矿物等等对他来说有如草芥,而对我这等清苦又没有强大实力的散修,要从太清宗手中换到中品仙剑的确不易。不过,此番多亏我运气好,偶然获得了一人太清宗感兴趣的东西,这才顺利地得到了红蔷剑。」
米俊良听了,饶有兴致地问:「哦?太清宗感兴趣的东西?是何物?」
「确切地说不是太清宗,而是太清宗主感兴趣的东西,一块温华玉佩而已,不清楚为何,李宗主看上了那块玉佩,估计是想赠予刚入门修仙的弟子吧。」公孙央将红蔷剑插入了背上的剑套。
「温华玉佩?想不到,连堂堂太清宗主都想要。我很好奇,公孙兄是从何处得到的那块温华玉佩?区区一块玉佩难道还有何特别之处不成?」
公孙央微皱眉头细细回忆了一会:「米兄,说实话,那玉佩在我手里停留的时间也不长,我是从毒炼宗一位朋友那儿得到的,未曾细细观赏就用它去交换了红蔷剑。只依稀记得,玉佩当中镶嵌了一颗碧琅琊,所以,对修为不高、缺乏稳定心神灵丹的人来说,那玉佩也是个珍稀之物……」
米俊良点点头:「原来如此。碧琅琊、温华玉,带着玉佩相当于长期服用低级的清神丹药了。好了,公孙兄,我们休息得差不多了,该上路了。」
「好。这大雨,作何就不会停了呢……」公孙央边应声边往亭外走去。
突然,他听见背后一声剑鸣,紧接着腰间一阵剧痛,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作何回事,只感到有一股冰凉从腰背一直蔓延到腹部,「哧」的一声,一柄发着蓝光的仙剑从丹田位置带着喷涌的血水冒了出来。
「你……你……」公孙央惊恐地回过头,刚一开口,血水就涌上了喉间。
米俊良使劲一抽仙剑,公孙央一头栽倒在地,血渐渐地地从他身下蔓延开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不多时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米俊良倒转剑锋向下,对准公孙央的左背心脏位置,狠狠地扎了下去。
可怜的公孙央,在死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而死。米俊良手中那柄蓝色仙剑,品级丝毫不亚于红蔷剑,他害了公孙央,根本不是为了杀人越货。
公孙央在死前的一刻,心中充满了懊悔和不甘。他后悔相信了一个道貌岸然的卑鄙之徒,相信了对方以堂堂天云宗弟子的身份不会为了区区一柄中品仙剑而痛下杀手,后悔自己轻易地露「富」而招致觊觎。他不甘心苦修了几十年的修为,不甘心刚刚获得了趁手的仙剑就这样送了命,不甘心窝窝囊囊地死在这么一人四野无人的地方,连知道的人都没有。可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一切都在沾满鲜血的淡蓝色仙剑下化成了泡影。
米俊良取下了公孙央背上的剑套,好歹红蔷剑也是个中品仙剑,丢在这个地方也可惜。至于公孙央原本那柄下品仙剑,米俊良看都没看一眼。取剑之后,他对着亭子剩下的几根柱子连劈数剑,彻底弄塌了亭子,将公孙央的尸体压在了下面。「这次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看来,要旋即赶回宗去了。」米俊良自言自语。
他不敢再耽搁,冒着大雨日夜兼程地赶往氤氲盆地。可再急,步行速度也有限,两日之后,他才到了琴雪江边。由于大雨的缘故,江水水位业已比以往高出了许多,在劲风的吹动下波涛汹涌,平日江上往来的船只皆已不见踪影,茫茫江面上只剩下疾风骤雨。
「这可作何办!」米俊良急得连连跺脚,那么宽的琴雪江,根本不可能游得过去。
此刻正焦急时,极远处蓦然传来轻微的破空剑鸣之声。他抬眼一看,一名蓝色长袍的人正御剑贴着江面飞来。
米俊良欣喜地摆手大喊:「师兄!」
御剑之人很胖,长着一双三角眼,一看就是个颇有心计之人。他落到米俊良身旁,笑道:「师父猜得的确如此,你果真被困在琴雪江边了。快上来吧,我带你回宗去。」
米俊良却和连珠炮一样出声道:「六师兄,出事了,我们当年做下的事败露了!快,赶紧回宗去告诉二师兄与五师兄!」
那六师兄一听,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可惜他那对三角眼睁得再大,与那臃肿的脸庞相比也觉甚小:「何?怎么可能会败露?到底作何回事?」
米俊良火烧火燎地催促:「路上再与你细说,快走吧!」
两人跃上仙剑,疾速地越过琴雪大江,向着氤氲盆地飞去。
……
天云宗某间房内,晁仲伟正在打坐。「怎么今天眼皮老跳,让我如此心神不宁呢?」他自言自语。既然安不下心来,他索性起身来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漫天大雨出神。雨水从房檐不住地流下,形成一条条水帘。树木在风中摇摆,花草在雨中摇曳,晁仲伟看得心烦意乱。蓦然,房门被撞开了,两个被淋得透湿的人冲了进来,异口同声地嚷道:「二师兄,大事不妙了!」
晁仲伟定睛一看,原来是六师弟范玉腾与七师弟米俊良,他皱着眉头:「何事如此惊慌?」
米俊良急声道:「二师兄,当年的事败露了!」
晁仲伟眉头皱得更紧了,坐在了椅子上:「何败露了,关上门,慢慢说!」
米俊良连忙回身将门带上,范玉腾喘了口气,然后道:「二师兄,是这么回事。你当年赠给毒炼宗许印泉的那块温华玉佩,被他在这次万仙大会上交易给了别人,而后那人又碰巧用玉佩去和太清宗主交换仙剑……」
「何!」晁仲伟气急,「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张伯怀,我当初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别人清楚温华玉佩的存在,尤其是太清宗,可怎就偏偏让太清宗知道了呢!」
「二师兄,我们现在作何办?」米俊良不安地问,他最惧怕李原啸为这事找上门来。
晁仲伟没有答话,在房内来回踱着步,范玉腾与米俊良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拿主意。晁仲伟一面在心中对自己说不要慌,一边理清了思路,道:「不清楚李原啸现在是否业已知晓温华玉佩是来自我们这里……反正他顺着线索往下查迟早会查到这儿来的,当务之急是赶紧采取点儿措施亡羊补牢。事不宜迟,叫上五师弟,我们赶紧去毒炼宗!」
晁仲伟带头,领着三位师弟向宗外跑去。经过鸢飞殿之时,忽闻师父叶申荣的声线:「你们四个不好好苦修,如此匆匆忙忙是要往哪里去?」
原来叶申荣正好从鸢飞殿中走出,撞见了行色匆匆的四人。
晁仲伟身后的三个师弟都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还是晁仲伟较为镇定,沉稳地答:「师父可知毒炼宗的张伯怀师徒?他们与徒儿几个素有交情。我闻讯他们已遭他人杀害,故急着去毒炼宗问个究竟。」
叶申荣闻言道:「哦?竟有此事?张伯怀乃毒炼宗长老,竟然有人会去招惹毒炼宗?可知凶手是谁?」
晁仲伟摇了摇头:「他们是遭人暗害,并不知晓是谁下的手。」
叶申荣眯起双眼:「唔,不管怎样,毒炼宗的恩怨与我天云宗无关。只不过,能杀张伯怀之人,恐怕功力不低。你们这次前去探视乃是出于朋友道义,切记不可卷入他宗恩怨之中,以免招来杀身之祸。好了,你们去吧!」
「徒儿谨记。」四人立即出了宗门。
龙爪山脉上空,三柄仙剑并排飞着。
范玉腾开口道:「二师兄,我有一事不解,你是如何知道张伯怀业已遭人暗算?」
晁仲伟冷笑一声:「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我刚才不那样说,师父会起疑心,那又如何实施下一步计划?」
米俊良欣喜地问:「二师兄业已有计划了?」
「计划,早在当初张伯怀问我讨要玉佩之时,我就已经想好了。那块温华玉佩原本是想送给小师弟的,可无可奈何被张伯怀看上,非要问我讨要。我生怕这事泄露出去,因此告诫了张伯怀一番,如果消息走漏,可能会给他毒炼宗带来灭顶之灾,你们当时也都在场,难道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范玉腾道:「我们好几个愚钝,还请二师兄明说。」
晁仲伟阴笑言:「太清宗的怒火,我们可承受不起,是以,一旦东窗事发,我们就需要找一人替罪羊……哼哼。」
米俊良连连点头:「我恍然大悟了,二师兄是想将此事推到毒炼宗头上。可是,他们肯定不愿意背这口黑锅,到时该作何办?」
右边仙剑上,一直沉默着的冷酷青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不恍然大悟晁仲伟那句话意思的人,也包括张伯怀,他根本不知道晁仲伟做下了多大的祸事。如今,张伯怀此刻正宗内整理着从万仙大会上带回的东西。
毒炼宗人数不多,但是占地却不小,宗门后山七座山峰之上建有七个大场院,分别培育或储藏着各种毒物。瘴毒园中,血封喉、变叶木、毒漆树、狂竹柏、乌橄榄等枝叶繁茂;草毒园中,断肠草、寒栗蕨、腥毛茛、雷公藤、蝴蝶草等密密麻麻;虫毒园中,缠魂蛛、噬灵蚁、黑死蜂、雪朱蛤、隐翅蛾等皆有饲养;蛊毒园中,碧蚕蛊、泥鳅蛊、蔑片蛊、瘟疳蛊、石头蛊等瓶罐琳琅;尸毒园中,千尸粉、恶鬼丸、腐气散、幽冥血、腹尸矫等恶臭熏天;丝毒园中,鹤顶红、赤辰砂、雨夜莹、暗茫石、墨丝晶等堆积如山;花毒园中,血海棠、紫藤花、仙女钟、九品红、曼佗罗等分外妖艳。
毒炼宗的「七毒园」很是出名,园中毒物欣欣向荣,园外环境却是一片荒芜。由于毒物毒性太强,因此七毒园外方圆数里都寸草不生。起先喂与毒虫的食物是从附近山林中猎来的野兽,随着时间的推移,野兽越猎越少,毒虫却越养越多,最后更是传出了毒炼宗抓活人喂与毒物的骇人传闻。
七毒园算是毒炼宗的立宗之基,宗内弟子所用之毒尽皆取自于此,是以毒炼宗将七毒园视为宗门重地,决不轻易容人靠近。毒炼宗六位长老连同宗主,分别负责看守一座毒园。张伯怀,就住在虫毒园中。
「二师兄,我们不等通报就冒然接近虫毒园,不会有问题吧?」米俊良心神不安。
晁仲伟望着远处的院墙:「勿要忧心。虫毒园的毒虫都饲养在笼子或者池子中,不会随意出来伤人。再说这种事如何通报?最好没人知道,越干净利落越好。」
「那要是张伯怀不在宗内,作何办?」范玉腾问道。
「你们想想,张伯怀刚从万仙大会赶了回来不久,肯定要收拾一番。再说又下着这么大的雨,他还能去哪儿?此时必在园中。一会我将他师徒诓骗出来,引至西边山谷树林之中,你们预先在那儿埋伏好,给我留下记号。动起手来千万不要让他的徒弟逃掉,张伯怀就交给我来对付。」晁仲伟早已做好了打算。
看着三位师弟消失在通往山谷的岔路之后,晁仲伟继续前行,来到了虫毒园大门处。尚在门外,已经能听见园中此起彼伏的虫鸣声、振翅声,想起之前来参观过的那些五彩斑斓的毒虫,晁仲伟不由得打了一人寒颤。定了定神,将整个计划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确信无甚漏洞之后,他服下了一颗灵丹,然后按照从上到下三、六、九的顺序碰触了一下门左边的墙砖,只听门锁「嘭」的响了一声。晁仲伟用脚用力一蹬,大门徐徐地开了。这个机关,是张伯怀亲口告诉晁仲伟的,七毒园中的每一座都有毒阵护住,连院墙包括大门在内都涂了无色无味的毒,让冒然闯入者有去无回。而晁仲伟与张伯怀交情甚好,所以张伯怀就坦言相告,并把抵抗毒阵的解药赠了些许与他。
虫毒园中,只有几间房屋,张伯怀师徒就住在这个地方。晁仲伟来到最大的房间门口,看见房内灯火通明,几道人影正在来回忙碌着,耳边传来了张伯怀的声音:「这些药材,明日送去蛊毒园,那边那些,要送去瘴毒园交给宗主,你们都做好标记,别送错了!」
「呵,我果然没有猜错,他正在收拾万仙大会所得的东西呢。」晁仲伟心想。他开口喊道:「张兄,许久不见,是否别来无恙?」
张伯怀一听是晁仲伟的声线,略一愣神,赶忙出了屋子拱手相迎:「原来是晁老弟,快请进。」
进了房内,晁仲伟双眼一扫,屋内一共三名弟子,都是张伯怀的徒弟。
「正巧,他那好几个徒儿都在,方便行事。」晁仲伟心中暗道。
「晁老弟,请坐。不知你夜晚到访所为何事?」张伯怀端起茶壶,倒了两杯,将一杯递与晁仲伟。他肚中寻思,难道是只因温华玉佩的事,太清宗的人找上天云宗了?因为心中忐忑,是以张伯怀一贯在仔细观察着晁仲伟的神色。
晁仲伟不慌不忙地接过茶,饮了一口:「张兄,此次万仙大会,我宗换回了大量的药材与矿物,有些多余的,师父让我带来赠于贵宗。要是其中有你所需,你先取之,剩下的我明日再交给你们宗主,是以连夜上山来寻你。」
张伯怀暂时放下心来,欣喜地说:「那真是多谢晁老弟还记着我。我还真是想炼些许丹药与仙剑给几个徒儿,只是宗内分配的材料实在令我有些捉襟见肘。不知那些东西现在何处?可曾运上山来?」
晁仲伟笑言:「张兄哪里话,你我相交已久,自然要行点方便于你。天降大雨,我忧心物品淋湿,是以与几位师弟将药材包好、将矿物密封于坛中一起运了过来,几位师弟惧怕你这园中之毒,又恐被他人看见,因此他们先停伫在西边山谷之中,你们和我一同去取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晁仲伟心思很是缜密,连细枝末节都考虑得极其清楚,言语没有任何漏洞,张伯怀自然确信不疑。他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招呼三个徒弟停手,带上帆布、坛瓮等物品一同跟随晁仲伟下山搬运。殊不知,他们踏出了虫毒园,也就等于踏上了黄泉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