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素霜仿佛猜到了朱鸿烈的想法,于是疑惑地追问道:「难道朱宗主的意思是……退?」
「对!退下来,放弃三郡之地又如何?我们让出平坦之处,牢据腾龙与东部三郡,抵截住妖兽东进的势头,随后再高手齐出,渐渐地杀回去……」
「不可!」朱鸿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左傲廉打断,「那我三宗的宗门之地作何办?自飘渺祖师创宗之后,我宗从未走了过那片祥瑞之地,现在居然要让给妖兽?万万不可!」
叶申荣淡声道:「那你就愿意看着宗弟子被妖兽屠戮殆尽?到时莫说你那块祥瑞之地,整个宗门都没了!」
「你!」左傲廉被激得说不出话来。
「老叶说话的口气有点儿过,不过意思倒是对的。老左,两害相权取其轻,此物道理你理应恍然大悟。再者说来,放弃宗门之地也只是暂时的,我们且听朱宗主把话说完,看他的计划如何。」郭云朝劝道。七大宗主里,他唯一不敢开玩笑的就是朱鸿烈。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在背地里说,朱鸿烈是个脾气暴躁的凶老头,惹急了可没好果子吃。
朱鸿烈清清嗓子,继续说道:「之所以放弃地势平坦的三郡,是为了退守潜龙郡的眺晚山与夜哭谷、腾龙郡的金乌、火叶两山,以及骧龙郡与飞龙郡之间这段琴雪大江。」
「连腾龙郡都要放弃一大半?」左傲廉惊讶地问。
朱鸿烈坚定地点头:「是的。眺晚山南至澜月大江,北面是夜哭深谷,地势险峻。而火叶山与金乌山纵贯腾龙郡,只在两山间有一处通路。琴雪江在骧龙郡与飞龙郡之间纵向延伸,阻断陆路,只需守好骧龙郡南部即可。兽潮中的野兽可交给七大郡王的军队,而我等修仙者则集中对付妖兽。各位看这样如何?」
不得不说,他的主张是明智的。蟠龙、游龙、飞龙三郡东部大多地势平坦,无天险可据,要防守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倒不如东撤后占据山难水险之处,更有效率地阻击大举来犯的兽潮。
见三人仍有迟疑,朱鸿烈追问道:「不知三位宗主可曾通知大乘期的高手回宗?」
要放弃宗门之地,是个很艰难的选择。左傲廉、澹台倩与颜素霜尽皆眉头紧蹙,沉默不语。他们尽管不甘心,可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妖兽对宗派的威胁有多大。护宗阵法,在庞大的妖兽群面前,被攻破是迟早的事。
澹台倩道:「那是当然。我宗大乘期高手业已赶了回来两位,仍有两位在路上。」
「我宗已赶了回来三位。」颜素霜道。
「已回来两位。」左傲廉道。
「那已经赶了回来护宗的大乘期高手们,可曾去抵挡兽潮?」朱鸿烈又问。
澹台倩气闷地答道:「去了。不过,高级妖兽的数量太多,其中还有些许异常厉害的,我宗一名高手反而被围攻导致受伤。」
「我只想说,以大乘境界都无可奈何的妖兽,我等以命相拼极不明智。如此下去,徒增伤亡!」朱鸿烈再次语气强烈地劝道。
「好,我同意宗撤离。只不过,我们又该去何处安顿?」左傲廉问。
朱鸿烈指着地图上一处:「你飘渺宗退至潜龙郡眺晚山,此处悬崖峭壁甚多,攀爬不易,就在此地坚守,如何?」
左傲廉微微皱眉:「弟子倒能够御剑悉数带上山去,只是……难道要我缥缈宗弟子露宿?」
「这点左宗主不必忧心。眺晚山东坡上有一修仙宗派,我直接让他们把地方腾出来。」郭云朝道。
左傲廉点头同意。眺晚山的地形实在是好,西面尽皆悬崖峭壁,东坡渐缓,再往东还有一南一北两大州城,可提供药材、矿物等物品支援。
「郭宗主,你夜离宗西进至夜哭谷坚守。李宗主,你太清宗实力与我赤日宗不相上下,还请前来腾龙郡协助,暂借融阳宗之地,与我宗一起守住火叶、金乌两山以及当中过道。冷月宗,能够东渡琴雪江,与西进的天云宗一起,守住大江东岸。至于琴雪江到大陆南端这片地方,还要劳烦澹台宗主了。」朱鸿烈说出了详细的战略布局。
澹台倩望着桌子上的地图,略显为难地说道:「不是我胆小怕事,只是图上一寸,地面千里。这块地方在图上看似很小,实际上宽广得很。地势平坦,又无大江、大河阻碍,要守住此地,实属不易。我风凌宗在七大宗派之中本就实力最末、人数最少,恐怕不能胜此重任。」
以叶申荣的精明,如何会答应。这里是块险地,妖兽在其他地方久攻不下,肯定会转而寻找提升口,找到之后必然会力猛攻,守在这个地方,宗门弟子伤亡惨重是免不了的。他一捻胡须道:「为何不将七大郡王的主力军队集结于此?反正其他地方只需稍加人手即可。有那么多人堵住此缺口,有何惧哉?」
朱鸿烈眉头紧皱:「澹台宗主所言有理。这一带没有地利之便,倘若妖兽集中攻击此处,那就糟了。可是,飘渺、夜离两宗距此太远,我赤日宗与太清宗又要守住抵御线整条中段与当中通路,能交换位置的只有天云、冷月二宗。要不叶宗主,你天云宗去防守此处?」
李原啸对此提议极其不满:「军队之人皆非修仙者,对付普通野兽尚可,若是遇到高级妖兽,被屠戮起来毫无还手之力。用不计其数的人命去堵缺口?亏叶宗主能想得出来!」
叶申荣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李宗主所言极是,此法不可。即便青龙大陆的军队都集结于此,也不是妖兽群的对手。我觉着其余六宗每宗都应分出一部分人手在此,一起支援风凌宗。」郭云朝道。
「普通军队没用,那一般的修仙弟子就有用了?若是高等妖兽来攻,还不是照样惨遭
屠戮?我不会用宗门弟子的性命去冒此物险。」叶申荣道。
李原啸反驳道:「笑话!你宗弟子的命是命,那些士兵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建议,除了分出部分人手增援风凌宗,每宗再派遣两位大乘期高手过去一同协助,如何?」
澹台倩叹了口气:「只好这样了。如此七大宗共有十几位大乘期高手相助我宗,理应能抵挡得住妖兽群。」
朱鸿烈见她同意了,拍案道:「好!那就依此计划行事!还请各位宗主不要吝惜宗门内丹药等物品,携手度过此番浩劫。左宗主、澹台宗主以及颜宗主,务必速速回去迁移宗门弟子,我们其余四宗会尽快赶到防守位置接应。」
「朱宗主,你是不是忘记还有我们了?」曦和殿外蓦然响起一人声线。大门被推开,一干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眉清目秀、一身白衣的年少男子,诡异的长发左右分为蓝、绿两色,垂至腰间。
「易先生!」朱鸿烈欣喜地迎上前去,「你来得真是及时啊!」
那位年少人,正是江湖有名的散修高手「水木散人」易柳尘。大乘后期的境界,还拥有《仙剑谱》中排名第九的绝世仙剑定光剑,他此时出现在这里,无疑是增添了一大助力。不仅是他,跟在他身后方迈入大殿的人,都是青龙大陆名声响当当的散修者:「万里独行」裴雪峰,「过路剑客」于飞鹏,「月下舞者」林楚娴,「快剑无影」陈子尚……每一位都可独当一面。
「各位道友今日齐聚我赤日宗,可是为了此次妖兽暴乱之事?」朱鸿烈拱手问道。这些散修名气之响、境界之强已到了朱鸿烈见了都要毕恭毕敬的地步。易柳尘大乘后期,裴雪峰、于飞鹏、林楚娴与陈子尚都是大乘中期,后面还有几人都是大乘前期境界。
「正是为此而来。除却我们好几个,还有‘金丝妙手’黄凌菲、‘千杯不醉’童笑天等几人,他们距离金乌山甚远,此刻正赶来的路上。你们刚才所说的我在外面都听见了,六大宗不必分拨大乘高手,这块地方,我们来守!」易柳尘道。
朱鸿烈先前都忘记了还有「散修者」这一伙高手,此时万分庆幸:「如此甚好!诸位此举真解我等燃眉之急。敢问易先生是如何得知我们七个宗主在此集会?」
易柳尘微微一笑:「妖兽暴乱,事关整个青龙大陆的安危,我等岂能坐视不理?原本我召集各路散修,欲往西部三郡迎战兽群,正巧偶遇一位风凌宗的故友,是他告诉我七大宗主在金乌山会集共议抵抗妖兽之事,我们就立即赶了过来。」
朱鸿烈点点头:「修仙者宗派众多,俗话说‘蛇无头不行’,依我之见,易先生德高望重,实力最强,当由你来领导我们修仙者,如何?」
易柳尘推辞道:「我一介散修,闲云野鹤惯了,让我领导可不行,我根本没那个本事。实力最强也谈不上,光是七大宗就有许多故友比我厉害得多。现在是同心协力的时候,我看就继续以七大宗为首吧。我等散修者听从你们的决议。」
朱鸿烈大手一挥:「好!那就按方才所定,速速行动!」
……
短短数日,飘渺、风凌、冷月三宗数退却至预期之地,夜离、太清、天云三宗也西进停驻完毕。太清宗只留下四位长老以及空冥境界以下的弟子守在天道山,其余部来到了火叶山,暂住融阳宗。按照决议,每郡的其他宗派皆由大宗指挥,因此亢龙郡凡是空冥境界以上的修仙者,几乎都来到此地,听从李原啸的安排。
火叶山与金乌山之间的通路已被牢牢封死。这片地方南北足有数百里之遥,太清宗与赤日宗各有四位长老带领百余名弟子,连同其余宗派共三千多名修仙者驻守在此,加上数以万计的王府军队,可谓是固若金汤。
李原啸已用灵息玉传讯给所有云游在外的大乘期高手,一共是五人。两人回守天道山,其余三人都来到了火叶山,其中也包括带着七星剑的那一位。
「原来咱们太清宗竟有五位大乘期高手,还有三人是大乘后期,真是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融阳宗正殿中回荡着四长老洪阕雷的赞叹声。
二长老谢宁东微笑道:「宗门有多少位大乘期高手,一直是只有宗主才清楚的秘密。若非此次妖兽浩劫,我们仍然不清楚我宗究竟有几位在外高人。」
李原啸神情严肃:「大乘期开始就要为将来渡劫做准备,他们本就不需操心宗内事务。祖师定下规矩,若无大事,切不可传息相扰。其他大宗也是一样,究竟有多少大乘高手,互相都不清楚。」
「恍然大悟,恍然大悟!清闲的日子过了这么久了,就借这次机会好好检验检验自己的修为吧!哼哼!」洪阕雷将手骨关节按得「噼啪」作响。
「老洪真是好战!那到时你去打头阵吧!」十二长老黄蕊婧道。
洪阕雷立即换成一副笑脸,转过头来:「没问题啊,然而你要跟在我身后方,做我的后盾。」他追求黄蕊婧已久,粗犷的他只有在心上人面前才会变得温柔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哈哈,老洪,你放心吧,我们到时都跟在你后面,看你如何英勇地厮杀!」姚化空笑言。
「没问题!不就是妖兽么,让它们都好好尝尝我重剑的滋味!」
众人正说着,门口忽然进来一人。来者是个中年男子,面如冠玉,几缕青须,目光如炬,发髻梳得很整齐,用头巾包着,整个人气质温雅。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像极了行医的江湖郎中。若非他背上露出的剑柄,根本看不出他是一名修仙者。他负着手,向李原啸微微点了点头,回身又出去了。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飘」,因为众人根本没看见他迈步。
李原啸连忙
起身,疾步追出了大殿,留下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那个人是谁啊,我咋一直没见过?」洪阕雷纳闷地问。
「看样子是个很厉害的高手……」黄蕊婧道。
洪阕雷疑惑了:「很厉害的高手?看他的样子,一点锐气都没有。」
黄蕊婧撇撇嘴:「往日说你心粗你还不服气,你没看他走出室内的诡异身法?脚步无影,身形却很飘逸,不是高手是什么?我猜,是我宗大乘期高手中的一位,外出云游后改变了自己的相貌。否则他作何会对李宗主如此礼轻?」
「大乘期高手……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那么点儿感觉。一般真人都不露相,看上去越是平凡的人,就越有可能是绝顶高手,唔……」洪阕雷一面说还一面连连点头,仿佛若有所悟的样子。
「别想了,要是不是我宗大乘境界高手,李宗主是不会追出去的。我们还有紧要任务要完成,大家赶紧行事吧。」姚化空大声道。
黄蕊婧猜得没错,这位儒雅的中年人的确是太清宗一位大乘后期的高手。进入大乘境界外出云游之后,不知为何改变了自己的容貌。
李原啸对着中年人毕恭毕敬地道了一声:「前辈。」
中年人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七星剑的禁制,我业已解除了。」
李原啸大喜:「前辈果真功力非凡,如此短的时间就解开辰光剑仙设下的禁制。」
中年人露出一丝笑容:「其实禁制业已被厉烟晴给消磨掉了许多,我并未耗费太大的功夫。况且,解除禁制的同时,我感悟到了辰光剑仙留在禁制中的一丝剑意,助我顺利地突破了瓶颈。我已卡在瓶颈好多年了,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宗里那几位小辈。」
李原啸震惊万分:「突破了瓶颈?前辈,那你的意思是……渡劫?」
中年人微笑着摸了摸胡须,略略点头:「的确如此,我如今已经是渡劫境界。带回七星剑,本就是奇功一件。从此,太清宗就拥有两把绝世仙剑,实乃我宗之福。不仅如此,七星剑还助我提升境界,出于个人角度我也应该感谢那几位小辈。何时候我去见见他们,顺便给他们一点儿礼物。」
「渡劫境界……真是恭喜前辈了!预祝前辈早日成功渡劫!」李原啸非常澎湃。渡劫前期与大乘后期虽然只隔一道坎,然而要提升却很难。有一位渡劫境界的高人护宗,太清宗还怕什么妖兽?更何况,他手里还有绝世仙剑七星!李原啸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太清宗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中年人仿佛猜到了李原啸心中所想,收起笑容:「你不要想得太简单。渡劫境界,并不意味着何。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宗并不只有我一位渡劫期的修仙者,同样,别的宗派也不是没有渡劫境界的高手。是以七星剑只能作为紧要关头的护宗利器,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贸然使用。倘若七星剑的秘密泄漏出去,引起那些渡劫期高手的贪念,我太清宗恐怕要遭受灭顶之灾。这也是我拿到剑后改变容貌的原因。青龙大陆的水,远比你想的要深很多。」
中年人的话像是泼了一盆冷水。让李原啸更为震惊的是,太清宗渡劫期的修仙者,不只有跟前这一位!「前辈,我宗渡劫期的高手还有几个?他们现在在哪儿?」
中年人又笑了:「按道理,进入渡劫境界之后应该力以赴准备渡劫,销声匿迹自然很正常。最后究竟是渡劫成功还是失败陨落,成功之后是破空而去还是暂留世间,留在世间是隐世而居还是人前露面,这些都是不可知的。我跨入渡劫境界之后还一直保留着灵息玉,是因为我亏欠那几位小辈一人大大的人情。正巧又遇上这次妖兽浩劫,我才赶了回来了。」
李原啸点点头,心中暗道:「莫非达到渡劫期的高手都会丢掉灵息玉?难怪我不清楚宗内还有其他渡劫高手呢。」蓦然,他脑海中响起了中年人的声线:「灵息玉使用相对不便,距离不远的讯息交流,用此法即可。」李原啸吓了一大跳,面前的中年人分明没有开口,可他的声线却听得真真切切,而且不是从耳朵传入,仿佛是从心底发出的声音一样。「通灵术!」李原啸脱口而出,这是传说中的神秘传音功法,不过已经在青龙大陆失传已久。没想到中年人竟然会!
心底那道声线又一次响起:「没错,正是‘通灵术’。通灵术对灵力要求极高,不到渡劫境界就施展的话,必会引起灵力反噬爆体而亡,这就是它‘失传’的原因。不过你别惊讶我为何会,所谓的‘失传’,只是在你们的范围内。具体情况我不便多说,等以后你自然会知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原啸更加敬佩眼前这位高人。恍然大悟了状况之后,他也想通了许多事情。以前也有用灵息玉联系某位高手却始终不得回讯的时候,宗内一般就认定这位高手渡劫失败身陨。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有的人渡劫成功后会顶着剑仙的荣耀继续暂留世间,还有的留在世间也不愿抛头露面。「难怪,当年仙魔大战时,一下子冒出来十几位隐世剑仙……前辈,不知渡劫境界的三个时期要苦修多久?」李原啸追问道。
中年人语气肃穆:「渡劫……劫数本就无可预料。修仙本是逆天而行,从筑基到大乘,八个境界循序渐进,只有这第九个渡劫境界可长可短,可快可慢。其实到了大乘后期,修为已基本稳定,不会再有较大的提升。天劫的到来是不可预计的,可能数天之后就来,也可能数十年后都毫无感应。因此,渡劫的前、中、后三个时期,并不像前八个境界那样明确。这次事了之后,我会将七星剑交给其他大乘期的高手,从此销声匿迹,力准备渡劫。」
李原啸听到中年人所说,一时伤感,许多年未曾叫过的称呼脱口而出:「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