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小祸

一刻钟后，还没找到宁无心，雨却停了下来。

阿绫不敢将油伞撤下，咬了咬牙，不得不迈入熟悉的巷口。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她听出了来人的声线，眸中瞳孔一缩，脸色略有些僵硬。

好在，来人并不确定，她的身份————

她穿的太好了。

光纤的棉衣，就像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九曲巷的泥腿子见到，声线都弱了三分，也不敢靠近。

意识到这一点，阿绫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回应，那人便也走开了。

雨后没多久，九曲巷便又活了过来，很多大人都急着赶去东来街，宝通巷打水。各家各户的小孩便又凑到了一起，玩水，爬树，嬉笑唱着古怪口音的童谣……

阿绫却仿佛回到了小的时候，那些粗俗不堪的童谣，又一次在耳边回荡……

「阿绫？」忽然，一道略带着惊喜的正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声线传来。

阿绫一惊，余光极远处，一人身形还算高大的少年忽然就冲她跑了过来。

见到那人，阿绫仿佛见了鬼，瞪大一双眼睛，油伞都险些被打翻，她强行控制住情绪，但没不由得想到，望着少年跑来，她眼前竟然一恍，就像是真见了鬼，情急之下，便想着避开。

却没想到，她是避开了高大少年，却没站稳，一人不慎，直接跌进一块水洼里，混着雨水的泥泞猛地就溅了她一身，她还浑然不觉，惨叫了一声后，慌不择路朝着身后方跑去……

高大少年没想到，自己靠近的举动竟将阿绫吓了一大跳，他也懵了。

他愣了一愣，回过神时，阿绫已经跑远，目中的欢喜一点点隐去，以阿绫恰好能听到的声线，道：「我听二狗子他们说在西巷仿佛见到了你，没不由得想到，是真的……」

「我想告诉你，我弟弟尸体业已找到了，不是被人拐跑的。」

随着阿绫跑远，他声线一点点抬高——

「前年我听说你在东来街宁家药铺当学徒，我去看过你，但我不敢见你……我还想告诉你，我心悦你，我也不在意你面上的胎记……」说到这里，阿绫跌跌撞撞的身影一滞。

下一刻，她惊慌失措跑进另一条巷子。

彻底失了踪影。

少年惆怅而黯然的神色，在这一刻，一点点凝固。

继而，充满了黯然之色的双眸深处，弥漫一股难以言语的悲恸与不甘……

「我弟弟死后，他那桩婚事便压到我头上了，再过不久，我就要入赘范家，我好恨……」说到这里，少年一双双眸里，满是复杂之色，眼望着阿绫消失……

就在这时，一个无比秀气的小少年，出现在另一条窄巷子，抱着油纸伞，噙着一抹笑，沿着窄巷子朝着青石巷走去。

高大少年目光痴痴，继而灼灼，终了是浓浓的冷意，似没注意到路过的少年。

……

元澄已经坐在石墩上好半天了，他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再纵容宁家小药罐子了，实际上是他后知后觉，想到宁无心「弱不由得风」，让她一个人在九曲巷晃悠，指不定就要出事。

可看到宁无心回来，一张胖乎乎的脸再绷着，也掩盖不住亮晶晶的眼睛里的喜色，一贯到宁无心递给他油伞以及一小包甜点铺的点心，他才重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下不为例。」虎头虎脑的小孩儿抱着油伞跟一小包甜点，无比得意，接着抠搜抠搜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一股脑都给了宁无心，告诉她剩下的等次日他再付。

小孩自诩举人家的儿子，到底有那么一两滴墨水，听举人娘子说过「不食嗟来之食」的典故，是以，他认为，东西还是能够吃的，但是也要吃的有骨气。

纵然那好几个铜板他也「来之不易」。

不由得想到要「挣」到不仅如此一份铜板还给宁无心，小孩面上神情矛盾坏了。

回到宁家院子，迎接宁无心的是宁老婆子，那张印象中从未真正有过怒意的苍老面孔一点点严肃起来，板起脸询问她到哪儿去了，她指了指脚上的泥巴，照实回答，宁老婆子觑了一眼，也不知道想到了何，深深看了她一眼，告诉她，最近天气不好，不要瞎晃悠。

宁无心却很清楚，只要她不去「宝通」「长生」两个巷子，她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两个巷子，一个在小镇东北，一个在小镇东南，半个时辰不够她一人「药罐子」来回。

阿绫正在厨房烧水，她业已换好了一身衣服，但神色，不是太好，有些微的恍惚。

等她顶着恍惚的脑袋帮宁无心弄好药浴，才扒了一口饭，就晕倒了。

宁无心探了探她额头，烫的跟刚出锅的煮鸡蛋似的。

满含心事，又湿了一身的阿绫终于扛不住，病倒了。

睡前，送汤药的人换成了宁老婆子，宁无心不动声色，依旧如往昔的宁幽一般，只是她发现宁老婆子看她的目光略微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变化了。

第二天阿绫烧还没有全然退，宁老婆子在堂屋研磨着药材，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

宁老婆子意识到了宁无心不对劲，而宁无心也意识到将阿绫解决以后，她的计划需要赶紧执行了，否则，一旦宁老婆子彻底怀疑她，她就没办法再腾出手来了。

宁无心若无其事，一人人出了小院的门。

傅家小孩儿叮铃的铃铛声恰好响起，宁无心望着小孩，小孩也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头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宁无心没有停住脚步脚步，直接走了，去了东来街。

宁家药铺口碑极好，宁老婆子医术更是深得小镇居民的认可。

是以，宁家小药罐子的名声其实极广，没有哪家不知道，有褒义也有贬义。

只她在小镇上的并不常常出没，更别说是东来街了，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认识阿绫的人倒是不少。

只这几日她外出时辰都极晚，街上没什么人，也没时间去分辨阿绫以及宁无心，是以，也就没有好几个人知道眼下，这清清秀秀的小少年，便是宁家小药罐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