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节：俱灰

念头闪烁至此，老妪浑浊的眸子里，杀意蓦然凝聚，近乎实质。

牟家那老家伙，竟然以仅剩的寿数为代价，在她道心上埋下了一道名为【万念俱灰】的种子！

到这一刻，见怪了阴谋诡计的老妪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坏在了何处。

如果不是时间不多了，她极有可能会拼着粉身碎骨，灰飞烟灭的下场回身回到牟家，当着那老家伙的面将他一家老小生生打杀了！

怪不得，怪不得……

她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不死，道心早就坚若磐石，连千余年前那一场祸事，都没能动摇她的她道心，越是到了关键时刻，愈是该从容镇定才是。

眼下，她却满心浮躁，杀意大盛，一心求死！

老家伙依旧狠。

一如当年。

结果，这位曾经在天荒禁区震慑同辈数百载的老名宿，究竟没抹去道心上，「万念俱灰」这四个大字，代价太大了，一旦动手，她极有可能失去最后一份力气，失去最后的先机。

一双冷静的老眼终究是昏花了。

压着杀意，老妪看了一眼牟家祖宅，忽然自嘲，「老道友之决绝，老身自愧不如，但你牟家落井下石这一笔浓墨，老身记下了，也请你牢记，只要老身不死，便不会食言，定要你断子绝孙！」

老妪一身血迹忽然间干透，抬手拢了拢花白头发，指尖恰好触碰到发间一有着两道裂痕的玉饰，她到底没有急不可耐，宁幽是很重要的筹码，然陆青山同样生死未卜，等着她这师尊营救。

垂暮的身影向前出了一步。

下一刻，花白发间玉饰出现第三道裂痕，老妪瞬间出现在小镇最为神秘的长生巷内。

天穹蓦然响彻一道雷鸣，雷光淹没黑夜，似就眼前。

在宁无心的印象中，她这位老祖母的腰杆子似一直没有过一丝弯屈。

可今夜，当老妪踏入这长生巷之时，如老青松的腰杆似蓦然就弯了身，整个人平白矮了半截，老态龙钟，沉沉地吸一口气，她这才朝着印象中传承有长生树的五座祖宅走去。

她敲响第一户，已是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