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返城调解

杨旭依然坐在乡宁县的自家院落里和几位曾经的下属也是老相识会餐，在杨旭走了乡宁的这段日子里，众人是作何样的一种经历，看的出来薛成章现在对县衙把控的不错，隐隐约约有着当年顾诚的影子，然而旁边的齐敏和姬四宝却是和当时的李江河、韩世忠没法相比，全然是旁边看戏——一副闲人的模样。有时候，个人出身就决定了自己做事的高度，薛成章本来就读过书，加上在县衙里浸淫已久，对待权力是异常的渴望，但是齐敏全然就是在其位谋其事的做派，一直没有想过夺权挣利。当年的巡检典史韩世忠，出身富裕地主家庭，从小就被熏陶，自然有一番自己的手段，而姬四宝就是城外贫苦户人家的孩子，小聪明多的是，到底还是上不了台面。如今的局面，薛成章几乎把持整个县衙，杨旭从上到下换上来的差吏几乎都被其攥在手里，把齐，姬两人抛到一边。即使心里不舒服但是面子上杨旭还是把薛成章夸赞一番。

尽管杨旭自己感觉如今过的不太如意，但是毕竟业已到了同知的位置，就不是一人县令能够比拟的高度，一个下午当地的不少大户人家，也是过去的「老朋友」郝、孙、宋等几家俱派人过来送上大礼，恭祝杨旭升官，就连杨旭忘到脑勺后的朱氏武馆的掌门朱正阳也带着几个徒弟亲自登门道贺。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尤其是这会，都不会缺了这份礼，杨旭都一一笑纳。中国自古就有学有好武艺卖与帝王家的传统，朱正阳原本投靠没有出路，好不容易攀交一个官员，自然上杆子打交道的紧，上次杨旭招兵的时候，朱正阳就让自己的幼子进了平阳营。

乡宁县令沈钧原来详装不知道此事，但是县衙里各色来往的差役纷纷前去拜门头，自己身为一县之长，再详装不知就等同于拂了同知大人的面子。无奈之下沈钧和师爷也特意拿了些许礼品前去拜见。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给面子杨旭自然笑纳，热情的迎了上去，有说有笑的招待沈钧一行，尽管心里不舒服，但是面子上起码过得去。

应付了沈钧，杨旭准备前往吉州县的黄河巡检处，这是山西在黄河上最大的一出查验处，自然收入不菲，拿到平阳来说，两大检分别是河检和路检，也是府衙收入很重要的一块，路检往往被匪贼袭扰，收入不稳定，然而河检立足于黄河之上，匪贼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所以成了安安稳稳的油头。

杨旭正要启程的时候，府衙的差役却是先到了，赶紧拦住杨旭的车马，虽然杨旭心理恍然大悟是作何回事，然而还是装作一事不知，正要发作的时候。差役喘着粗气把事情来龙去脉粗略的说了一遍，杨旭像是猛然大惊，赶紧随着差役回府城，其实杨旭心中还有一丝担忧，就是怕傅学瀚冲动，把闹饷的事情往上头禀报，闹饷可是兵乱，在本朝可是大事，一切粘连的官员都有罪，去官罢职都是轻了。

到了平阳府城之后，事情业已平息，知府傅学瀚从商人巨贾借贷了五千多两银子发了三个月的饷银，又托大户们从市面上购买粮食送到军营，深怕一人不小心再引起兵乱，傅学瀚心理也是和杨旭一样的想法，把事情压下来，一旦东窗事发，刚到手的官位屁股还没坐热呢。不过即使坐稳了官位，这府衙以后做主的就不一样是他了，那些大户们开始乐的屁颠屁颠的，这借贷的手续就是把一部分私人的账房推进了府衙，等同于以后府衙的话语权分一半给那些大户们，这却是杨旭意料之外了。

杨旭一进城，到处一片狼藉，尽管此时兵乱业已平息，但是除了那些大户们有仆役收拾残局，那些小生意小买卖小家小户，都先紧着自己的小命躲在家里，至于外面的烂摊子，还是紧着自己吧。

傅学瀚注意到杨旭进了府衙，赶紧一把拉到内堂。口呼：「要命了，真是要命了！」

杨旭此物始作俑者，只能装作懵懂，着急的问询事情的经过。傅学瀚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一遍，但是大意就是埋怨杨旭当初为何在本地建营，否则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杨旭只能以朝廷旨意搪塞。正说着冯致宽从内房出来，见到杨旭眼珠子都红了，三步变作两步，上来就要用手挠杨旭的脸，「刺啦」脸上一阵刺疼，杨旭双手用力推开他，顺便抬起一脚将他踹开，杨旭大嚷道：「你这老东西疯了？」

冯致宽双眸里一片猩红，扯着嗓子叫喊：「你个直娘贼，王八羔子，还我侄子命来。」

傅学瀚被这一幕吓得愣了愣神，这时反应过来，大呼差役过来。「冯致宽你住手！！」

冯致宽这时仿佛疯魔一般，从地面跳起来，直奔杨旭而来，杨旭当然不能傻待着，冯致宽身上也有功名，不能胡乱打他，索性赶紧躲到傅学瀚身后方，冯致宽再疯也不敢打傅学瀚，只能绕着傅学瀚去追杨旭，就这样，两人绕着傅学瀚你追我赶，直到差役过来将冯致宽拉住，这场追逐戏才结束。

即使冯致宽身上有万般错，傅学瀚也不好得罪冯家，只能由着任着，虽说傅学瀚也认为杨旭有背后指使的嫌疑，但是没有明证，更何况本人压根不在现场，在下面的属地巡弋。傅学瀚没有任免同知的权力又不敢上报，只能装作不知道。两人商量着兵营的后续计划，这兵营肯定是不能要了，要是再来一次，傅学瀚这个知府就不用当了，解散，傅学瀚不敢办，只能把杨旭请来，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初杨旭怎么建营现在怎么解散好了。

「大人可有解散的银子？」

傅学瀚一拍桌子，「这三个月的饷都发了，还要何解散银子？」

「怕是士兵们不乐意？」

「这事情是你的事情，要是你不去，本官不免参你一本，御下不严。」说罢怒气冲冲的回了内院。

杨旭也知道这是当前唯一的办法，只能硬装作着头皮上阵。解散营房在杨旭看来就是把左右手调换而已。让刘三炮和朱顾带着人马回乡宁，赵家甸距离县城太近不好隐人耳目，只得把这批人调到河口镇那边，一来那边都是自己的佃户，隐藏性比较好，二来也是那边的佃户都是陕地流民居多，杨旭始终怕人心不稳，闹出事来。

终究回到自己的同知厅，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杨旭一迈进二门刚好被指挥仆役做事的紫云看到了，「啊！」紫云捂着嘴，指着杨旭的脸，杨旭吓得一大跳，「老爷您的脸？」

杨旭这才觉察面上的刺疼感，紫云拉着杨旭直奔内房，刚到正厅，张月菀和顾菡心从里面走了出来，杨旭一愣，这两人作何走到一起了？顾菡心看了杨旭一眼，脸上微红。

张月菀呆了一下，发现了杨旭面上还在冒血的伤口，赶紧招呼紫云去请大夫过来，杨旭笑了笑，「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是面上有了疤又如何？」

张月菀脸上都是急色，「老爷，你是官家，官家哪能面相不好，会遮挡官路的。」这一下算是给杨旭提了一人醒，这时候可是个看脸的世界。

杨旭赶紧去内屋，找来张月菀的梳妆镜细细查看伤口，这时候没有特效药，留疤就坏了，一会的功夫紫云拖着大夫到了房间，没不由得想到只是一场虚惊，别看面上伤口吓人，其实就是表面薄薄的一层，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但是张月菀还是不放心，这时候妻子都希望丈夫以后高官显位，做妻子才有面子，张月菀也未能免俗，赶紧调上好的蜂蜜配上药去敷杨旭面上的伤口。苏凌筱和林霜得知情况，也急匆匆的赶来嘘寒问暖，尽管耳边吵闹，然而这家的感觉真好。

临近夜里，城里开始宵禁，留守护卫的队长朱成，悄悄的唤醒杨旭，杨旭走到偏厅，面前摆放杂乱的七八箱或者麻袋的银子，都是兵乱抢劫所得，虽是不义之财，然而杨旭还是觉着当前银子重要，更何况这些银子大多数都是当地大户们的，给他们一个教训，杨旭心理没有一丝顾虑。

虽说军营业已解散了，然而杨旭还是在平阳留下二十多人的马队，万一有事情，还能保自己一命。

夜色深了，乌云遮蔽了明亮的月光，所有的蝇营狗苟都在乌云里面隐藏到看不见，此物日子就是这样，该走的路还是走下去，无所谓正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