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县里谁最大

尽管听得热血不已，然而杨旭没有丝毫要改变的念头，千万人作孽，一人去救赎，是没有用的，杨旭要的是改变规矩，小到一个县，大到一人国，规矩才是大道！只不过这话没法说，说了就是谋逆。对于齐敏，杨旭很是欣赏，要是有机会能够收归麾下，不过在目前来讲，只停留在欣赏。只不过这老小子可能刚做了一个错事，望着赵河一脸狂热崇拜的表情，简直把齐敏当邪教头子了，杨旭一脑门子汗啊，回去得把赵河从县衙支得远远的，省得坏事！

齐敏买巡检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这倒是听了杨旭一脑门子汗，自己次次买官都是千两的花销，是不是被人坑了？深谈之下，杨旭才清楚，每个省的价格不一，其他省不清楚，山西的规矩是九品一百五十两左右，八品在二百左右，而七品官现在涨到六百两银子，然而九品的买到就有缺，像七品官，官好买，缺难找，像雍正时期的红人李卫在康熙朝的时候花了近千两买了五品员外郎的职务，当年就上任，算是异类了，属于清朝前期官吏不够，现在已经超编太多了，一人缺五个人等着，杨旭琢磨着是不是自己也买个七品官当当，自己不差那点财物，买来威风一下也好啊！

一坛子酒喝完几个人也是醉意凝重，聊得也很投机，尤其是赵河最后彻底拜倒在齐敏的作风之下。

平静了一夜的时光在早晨被打破了，四处的叫喊声，杨旭在简陋的床板上翻了一人，毫不理会外面的情形，要造反还得十八年后，现在急什么？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帐篷外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一人踏步声由远及近，忽然门帘被掀开，强烈刺眼的光芒瞬间闪进眼帘，杨旭把手挡在额头上，看清来的人是赵河，「大清早的，闹啥呢！」

杨旭一直没有习惯古代人的起床时间，在赵家甸基本上天还蒙蒙亮大约四五点钟的样子，人就起床了，如果身旁有个人像林霜或者苏凌筱在一起，早晨自己总被折腾的也很难受。

赵河望着杨旭双眸睁不开的样子，赶紧把门帘拉起来说道：「寅时，谢把总招呼大家去见一面，说不剿匪了，让我们回去，外面很多人在拆帐篷呢。」

杨旭闭着眼，心理猜到伏击霍州青壮的事情业已传过来了，这谢把总萎了，本来还想跟官兵打一仗，也好让平阳府那帮老爷们长长记性。

嘴里骂了一句，「这帮操蛋玩意？」话音未落，齐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杨大人说的是，这是什么玩意？尽管和我想的一样，但是连匪徒的面就没见到，自行散去，那以后贼势更胜啊！」说完，面上尽是忧思沉重之色。

看着他这样，杨旭心理挺不是滋味的，哄骗一个狡邪混蛋的贪官和一人正直为民的清官感觉不一样，前者心情舒服，酣畅淋漓，后者心里五味杂陈。杨旭摆了一下手拆开话题，「今日一别，不知哪天能再相见，在这里祝齐兄飞黄腾达了！」

齐敏面上化成调侃状，出声道：「谢杨兄吉言，不过这话在白天如梦境一般。」

杨旭指着他，「你呀，以后尽量圆滑一些，不是说同流合污，好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虽不及功也不为过，这日子啊，也能好过一些，如郑克柔所言，难得糊涂！」

「大人好言，我记下了，咱们山高水长，就此别过！」

望着齐敏清瘦但挺拔的身姿，杨旭知道他没听进去，也不好再说，招手出声道：「我来了八天的吃食，也懒得都带回去，待会你拿一半，虽不值几个钱，好歹一番心意。」

看着齐敏眼里的笑意，「多谢杨兄，赵兄别过！」说罢，出了门外。

回去的路程很是轻松，平阳府往西走三十里就是乡宁境内，在杨旭的打击下贼匪全无。不料进了县城，一个消息引爆了杨旭的耳朵。李文轩走了，提前带着家人师爷回京城候任去了。

李文轩的确走了，这是个聪明人，只要在任上，剿匪打胜了，然而他的评定业已写完了，无非再加上一笔平靖地方有功，然而业已有过一次了，第二次就没有何说服力了，然而打败了或者溃散逃跑了，县令有守土之责，匪贼在辖区内大败官兵，别说升官了，罢职法办吧。是以此时走人胜败与我何干，最多报上去身体伤病，路途多艰，不得已提前离任以防耽搁朝廷调度？这场战事的好坏是下一任的事情了。

李文轩既然走了，那这乡宁的老大就是自己了，不过杨旭可开心不起来，乡宁的不少豪门士绅以前找李文轩办事，他一走全落到自己头上了，人家权势一摆，你一个地方的县丞根本无力招架。

忽然想起了买官的事情，这乡宁现在空出来，也不知道便宜谁了，要不自己去太原买买官也探一下虚实。

昨晚一夜秋雨，昼间雨停了但是秋风却是催人紧衣，薛成章的正堂上，一家子人围着桌子喝白米粥吃油条，桌子上放着一碟小咸菜、一碟咸豆。上面坐着老父亲，左侧是母亲，自己在右侧下手是媳妇，紧挨着母亲的是十六岁的儿子，和十三的女儿，自己算的上是上有老下有小，父母具在儿女满堂，这是有福之人。儿子放下碗筷，嘟囔着嘴，「天天白粥油条咸菜你们也不腻？」

自己的话还未出口，老父亲的话音便起来了，「看来是以前的棒子粥没喝够啊，以后让章媳妇给这小子单独做，和以前一样，棒子粥配咸菜。」

老母亲护孙子赶紧把话头拦住，「不就是说说话吗，干嘛紧逼着孩子，章媳妇也是，今日做白米粥，明天煮点白面疙瘩汤，家里不是还有咸肉吗，以后上午切点给孩子吃吃，不就成了。」

薛成章媳妇喏喏的答道一声好的，便不再说话，这时候儿媳妇能上桌就不错了，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利，薛成章清了清嗓子，一家人驻耳听好，最近官运亨通，连家中的地位也是蹭蹭往上涨，指着儿子厉声出声道：「这么大了光顾着吃，你还干何？去私塾不认真读书，回到家都是张嘴等吃的，等我闭眼了，看你咋办？」

听到这话，儿子顿时笑着说道：「要不，爹，我去衙门当捕快得了，反正捕快也没何正经事？」

「你以为你爹是县令啊，你想当何就当何？」薛成章没好气的训斥道。

「现在整个乡宁县不就是您最大嘛，那姓杨的在太原，赵典吏天天在他村里上冒着，也不进城，这个土老帽你还怕他，现在整个县衙你说东没人敢说西呀！」一家人几双眼睛都盯着薛成章。

薛成章霍然起身身来，儿子还在侃侃而谈，「是以啊，爹，有道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现在是您老人家耍威风的时候来了。」一抬眼，爹业已走进跟前了。

薛成章也是不客气，左手拽着儿子的衣襟，右手「啪啪」照着脸就是两巴掌，随后一脚踢翻在地，母亲赶紧上前抱住孙子，轻抚着巴掌印的脸，怒斥道：「你疯了，你打虎儿，干啥？」媳妇也拉住自己。

薛成章一脸的怒气，吼道：「你这张臭嘴，非把咱家坑死不可，天天跟着你那帮狐朋狗友瞎混，趁着你还没把我坑死，先打死你此物逆子！」说完趁着没注意，又踢了一脚。

「都住手！」一家之主的老爷子大吼一声，「有事说清楚，听不懂的话跟孩子多说几遍，打有何用？」说完，拎着拐杖回屋去了，薛成章对着父亲的背影说道：「儿子记住了！」

稍待一会，薛成章让媳妇把儿子关进屋里，吩咐七天不让他出门，说罢出门坐班去了。

一路上原来的街坊四邻都热情满满，称呼也从「老薛」变成了「薛大人」。薛成章还和以前一样拱手居礼。并未有太多改变，这时候周遭开始一片称赞之声，「注意到没有，官升了，人和以前一样和气。」「是啊，也没架子！」「……」

到了县衙，周围的书吏衙役纷纷居礼，有那么一刹那薛成章真觉得自己就是乡宁的主宰了，可是回头一细想，浑身一人激灵，杨旭是何样的人自己窥一孔知全貌。买人、练兵、五百人啊，连府衙都没那么多人手，上几次去过赵家甸，不少人都是血煞之气，这得杀多少人养成的，最牛的手段几乎把县衙所有的人都换成自己人，自己怕啊！现在所有的好生活几乎都是杨旭一手包办出来的，一旦动了邪念，被打落凡尘，自己恐怕连活路都没有。

果尚武「哈哈」大笑，「不亏是杨大人的跟班，何都懂，杨大人对咱也是，今个来点花头，明个给点抽成，你说这财物多不就为了这张嘴吗？亏谁我也不能亏它呀，话说这杨大人走了也有七八天了吧？啥时候回来啊，临走时让我扩大点牢房，多改出点小间，说是人多怕何传染，你说他这一走也没个章程，咋办我也不知道，哎呀愁死我了，今个想着你是大人体己人，能多了解杨大人的想法，是以今个来问问你！」

正想着，忽然一声「老薛」打断了他的思绪，回头一看，牢头果尚武大步的走过来，上下一看发觉他胖了许多，「哟，老果你这脚步越发的重了，吃的有点多啊，以后少吃点肉，县丞大人不是说嘛，人要养生，定要荤素搭配。」

「我还真不知道，杨大人咋说你就咋做，改小间就把大个改成二三个小的不就得了，这方面你当了十几年牢头你不懂。」

「你以为你家盖房子呢？不给你说了，等大人赶了回来吧！」果尚武转身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出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