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身殒命……」鱼吞舟自语。
就在刚才,谢临川为鱼吞舟介绍了这门【星火诀】的由来。
只是后世修行法历经千锤百炼,相较上古有多处增进,所以这门服气法放在当世,只能勉强排入上乘。
来头听上去就极大,竟然是上古人皇为人族所创!
此外,就是太过霸烈而伤身。
听了谢临川的介绍,鱼吞舟心如明镜,那姓陈的将【星火诀】交易给自己,八成是不怀好心。
「族中记载,这门【星火诀】乃是人皇根据上古时期的人族体质所创,非当今人族能适应。」
「放到今世,要是不是上古人皇之名,这门服气法早就被划入了魔道速成的行列。」
谢临川纸扇一合,若有所思道:「这门服气法失传许久,世间只剩残本,没不由得想到北陈皇室手中竟然有完整的法门……」
鱼吞舟感谢道:「这趟多感谢兄帮忙了!」
如果不是谢临川蓦然出现,主动配合当托,陈玄业就算会与他交易,也绝不会这般冤大头,拿出上乘级数的服气诀。
不由得想到这,鱼吞舟笑容愈发灿烂。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莫大惊喜了。
谢临川见鱼吞舟丝毫没被伤身殒命吓到,不由挑眉道:「你就一点不怕?」
「不是不怕,只是不练就死,这笔账很好算。」鱼吞舟解释道。
谢临川默然收扇,总觉着面前少年说话间,透着一股通透。
「不用谢我,是师叔祖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还你额外的龙鱼之情。」
谢临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鱼吞舟身上,目光罕见多了几分复杂,
「这【星火诀】的确霸烈伤身,我也能猜到那陈玄业究竟打着何算盘,只是他算漏了一件事!」
「星火诀再是霸烈伤身,可你既然有福缘吃上三年龙鱼,体质也非常人能比,扛过去应当不成问题。」
鱼吞舟眼睛一亮,原来如此,难怪方才谢临川暗示他见好就收。
真要是没有副作用的上乘法诀,对方恐怕也舍不得掏出来与他交易。
那这门【星火诀】的确是最适合他当下处境的功诀了。
他与谢临川询问了这枚玉佩的使用方式,随后又请教了静心入定的标准。
「你还真准备靠自己入定?」
谢临川目光奇异,转瞬又摇头道,
「只不过也是,你能换到服气法,却绝然换不到观想图,要想入定,只能靠自己。」
见鱼吞舟不解,他便解释道:
「观想图涉及的是元神修行,是各家修行之秘,与核心神功并列,其重要程度不是服气法能比拟的。」
他还有句话没说,怕打击鱼吞舟积极性。
哪怕鱼吞舟修成了【星火诀】,并靠自己入定,日后服气的效率,也比不上以观想图铸就了元神内相的小镇同龄人。
谢临川追问道:「你现在龙鱼也卖了出去,不上山好好揣摩这门【星火诀】?」
鱼吞舟道:「三年都等过来了,不急于这一时。我答应了一位长者,要去镇里帮忙清扫一间老宅。」
「清扫老宅?」谢临川诧异道,「哪家?」
「镇上最北边那家。」
「最北边……」谢临川很快回忆起,神色微变,「是天鹏道场?是了,这一脉前些年终究出了一位地榜前五的大宗师,也是该拿回自家的东西了……」
「天鹏道场?」鱼吞舟好奇道。
谢临川似乎在思索何,简单答:
「天鹏道场隶属道门,与南华宗有些关系,这一脉祖师最早观北冥鲲鹏得法,勘破天鹏神形,悟尽阳刚真意,是开辟了【天鹏法相】的法相强者。」
鱼吞舟咋舌,法相强者,那就是陆地神仙一流了。
谢临川忽然追问道:「鱼兄,你可清楚这座山头如何登顶?顶上是否有一间凉亭?」
鱼吞舟指向一旁道:「往那走,有条小路,确实有一间凉亭,我经常去。」
「多谢。」
「客气。」鱼吞舟摆手,「只不过今日不建议你去,山路泥泞,不好走。」
「没事,我也不急于一时。」谢临川笑吟吟道,「我与你一同去那座老宅看看。」
二人一同结伴下山。
途中,鱼吞舟向谢临川请教入定的标准。
「入定的标准……」
谢临川心中不免奇怪。
师叔祖都没跟这家伙细讲过吗?
他想了想措辞,道,
「我道门的清静入定,讲究由身入静,由静入定,由定生慧。」
「由身入静,也即是摒弃外界干扰,这一步最为简单,普通人都能做到。」
「而身静标志,就是心中无杂念,呼吸变得绵长匀净,渐至‘深细绵柔,不闻其声’的境界。」
「之后便是由静入定,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入定’,脱离单纯的身形束缚,进入心神自主的层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之所以疑惑于标准,是因为你没有观想图。」
「通常而言,武者以观想图为核心,塑造元神内相,以观想进入深层入定状态,但你没有观想图……」
谢临川面露迟疑:
「我也不知该如何入定,只知这种人的确存在,而对于这等存在来说,入定了……就是入定了!如呼吸一样自然。」
「谁也不会去研究呼吸是作何呼吸的。」
「不过硬要说的话,入定者,心中无我执,气息可从毛孔出入,可内视己身,‘见’经脉中内气自然化生,如溪水流淌,生生不息。」
「你若没有得见后面种种异象,那大概就是没入定。」
鱼吞舟受教点头:「谢兄弟业已入定了?」
纸扇一开,谢临川淡笑道:
「我早已完成了入定观想,铸就元神内相。入镇前一周提前开始服气之法修行,现已推演到了第三层,其中真意也已悟透了五成。」
「厉害啊老谢。」鱼吞舟赞道,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真意又是何?」
谢临川矜持一笑,心中竟有种微妙的异样感,他不多时就察觉到了这份心中异样,不由疑惑。
他自幼沐浴在族中长辈的称赞声中,对赞美之词早已脱敏,为何如今只是被眼前这家伙钦佩了一句,竟是如此受用?
他暗自思忖,难道是因为鱼吞舟是被师叔祖另眼相看的人物吗?
「凡功诀神通,皆受创法时的立意、心境影响,这二者统称为‘真意’。」
「譬如【星火诀】,相传便是人皇立于万族战场,见哀鸿遍野、血流漂橹,有感人道之火微弱,方才创下此法。」
「后世修行者若没有人皇当日创法时的心境格局,自然也难以将这门服气法推演到最高层,无法发挥十层威力,这也是后世对【星火诀】评价不高的原因。」
「时代不一样了,当今谁能拥有人皇那般心境?」
谢临川摇头,这也是他认为鱼吞舟纵使修炼了此法,依旧远不及其他家弟子的原因所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自然了,不论如何,一门上乘服气法,也远远不是下乘能比的,这也是他劝鱼吞舟见好就收的根源。
一脉完好无损的传承,必然也包含了真意传承。
鱼吞舟乡野出身,如何去体悟当年人皇的心境?
毕竟事事皆有个万一。
万一鱼吞舟真能有所领悟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鱼吞舟默默记下真意二字。
这座世界的修行体系,比他预想的还要过于玄奇。
两人一路来到镇北,到地后,入目处空荡荡,连大门都没有,门楣上的朱漆剥落殆尽。
跨入门槛,庭院内杂草疯长,竟比人还高,内院院墙塌了一面,断砖残瓦间爬满藤蔓,一派颓败景象。
谢临川脚步轻点,身形轻盈如羽,一跃至墙顶,遥望过去,当即皱紧了眉头:
「鱼兄,你真要收拾这座老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天鹏道场】虽然不及他们【长青山】,只不过这间「祖宅」的范围也不小了。
他一眼望去,庭院布局较为经典,按中轴线有序推进,其中游廊角亭,假山流水,半点不缺。
这若是一个人收拾起来……
一旁。
鱼吞舟磨刀霍霍,眼中闪着亮光,这么大的祖宅,年代久远,遗漏了何宝贝,很合理吧?
运道这种东西,一阵一阵的,刚到手了【星火诀】,正是他趁运追击时。
「谢兄,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谢临川原本还想搭把手,借机多观察下鱼吞舟的心性,可现在却只剩掉头就走的想法。
最后,谢临川深吸口气,准备先留下来看看情况。
鱼吞舟没急着动手,在老宅里转了一圈。
这里不知荒废了多少年,杂草丛生,好在水渠中的流水是活水,暗渠直通镇外的河,水渠只需要简单清理就行。
相较麻烦的,还在于遍地杂草茂盛得像是个菜园子,以及屋檐下的蛛网、灰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临川跟在一旁,随着一路走来,心中蓦然生出疑惑。
天鹏道场的传承号称至阳至刚,可为何这间宅子中的布局,却是多水?
前院有荷花池,中庭竟还有座小湖,区间还多有流水活渠,脉络清晰。
在道门中,上善若水,水近道,但也属至柔至阴,与天鹏法相的至阳至刚恰好相反。
这是取调和之意?
就在他疑惑间,鱼吞舟转了一圈,心中有了清扫的大体计划,挽起袖子,直接动手了,他没急着动地上,而是从高处开始。
谢临川见此,硬着头皮上前帮忙。
两人从下午忙活到日暮黄昏。
谢临川虽称不上累,却也是一身狼藉,这辈子没干过这等粗活……
他扯开了衣领,从身后取出纸扇使劲扇了扇,望着偌大还没打扫的区域,思忖着这一个月怕是也干不完啊。
他忍不住问道:
「鱼兄,你明日还要来?」
鱼吞舟蹲在水渠边,捧起清水擦洗面上的灰尘,点头道:
「嗯,多感谢兄帮忙,次日我自己来就行。」
谢临川面皮一抽,这得干到何时候去。
经过这一下午的相处,让他确定,这位鱼兄能得师叔祖另眼相待,不是没有缘由的。
至少在耐心,细心方面,略胜他谢某人一筹。
两人在大门处分别,鱼吞舟沿着暮色,向山上走去。
今日清扫大宅尽管没何收获,但这才刚开始。
回到山上后,天色已黑,他在院中,舀起缸中的水,简单冲了冲身子。
早春时分,乍暖还寒,但他却不觉着冷,看来这三年龙鱼确实有用。
鱼吞舟数着房檐下悬挂的鱼干,一、二、三……
只剩十七条了。
这都是往日老墨给多了,便攒了下来,他借了盐,腌好了挂在那。
「定光,烧火!」
晚饭做好,在饭桌上,鱼吞舟和定光打听了下陈玄业一行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玄业明显是上山拜访玄苦大师和守心道长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定光扒着饭,含糊不清道:「师兄你也注意到了?为首的那穿着挺贵气,就是脸色惨白,很难看,我还以为是家中有人走了,来找师父祈福。」
脸色惨白,难看?
鱼吞舟愣了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说的是陈玄业吗?
记得这家伙走前,挺春风得意的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师兄,狐狸到底是作何叫的啊?」定光蓦然抬头,腮帮子鼓鼓的,也不清楚是气的,还是米饭。
鱼吞舟莫名觉着这个问题有点耳熟,像是之前听定光之前问过。
当时自己是如何回答的来着?
「你下次打它一掌,就清楚它是怎么叫的了。」
「哦!」定光眨眨眼,莫名觉着这句话很有师父常说的「智慧」。
「那好几个人找玄苦大师,是为了什么?」鱼吞舟继续追问道。
定光挠头:「想请师父下山后,去担任他们的供奉,只不过师父拒绝了。」
鱼吞舟一怔:「玄苦大师要下山了?」
「嗯,我问过师父了,他和隔壁的牛鼻子老道,都是临时驻扎,镇守在此地,轮替时间到了就要换人。」
定光忽然扬起小脸,可怜兮兮道:「师兄,师父说我还不能走。等他走了,咱俩就要相依为命了。」
「玄苦大师下山不带上你?」鱼吞舟诧异,旋即他摇头无奈道,「我也陪不了你多久,按照我之前打听的,半年后我要么活着离开小镇,要么埋在后山。」
定光置于碗筷,两手合十,念念有词道:「佛祖保佑师兄顺顺利利走了小镇,回头我就去庙里多上两炷香。」
鱼吞舟面露欣慰。
「定光啊。」
「啊?」
「以后咱们腌鱼少放点盐。」
「佛祖保佑,师兄终于迷途知返了。」
晚饭过后。
鱼吞舟一人坐在屋内,小心取出那位记录着星火诀的玉佩,紧攥于手中。
这就是修行功法,区分凡人与修行者的关键!
陈玄业视其为「毒药」,交易给了他,可对他来说,却是改变命运的伊始。
上古人皇……
三年中,鱼吞舟借读过两家邻居的藏书,也算是浅读过道藏佛经了。
在那些道藏佛经中,对上古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但人皇之名,众生敬仰。
按谢临川所说,他手中的是记忆玉佩,专门用来承载功诀,还能记录功诀的具体运转,有效提高上手、入门速度。
鱼吞舟将其贴在眉心。
【星火诀】三个字率先映入脑海。
紧接着,长达万字的法诀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烙印其中,难以遗忘。
与此同时,他手中玉佩也逐渐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
鱼吞舟渐渐地睁开眼,只觉得脑海中有些胀痛,异物感强烈,就像被强行塞入了什么东西,过了好久才逐渐消弭。
依据谢临川的说法,记忆玉佩有利有弊,要是没有塑造元神内相,在灌输功诀时,心神会不可避免受到损伤。
好在,他没有如谢临川举例的那般严重,只是微微休息了一会,就缓过来了。
这是否也意味着,自己的心神相较常人而言,更为强大?
鱼吞舟沉下心,万字法诀一一流转在他的脑海中。
而就在这时,一串沉寂了三年之久的金色文字飘荡而起,熠熠生辉,搅动气象万千,诸般异象横生!
其中八字尤其璀璨,如烈阳悬空——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下一刻。
在鱼吞舟的「眼中」,金色文字游龙般冲入了长达万字的星火诀中。
而后便是删改、添加、重塑……
就像一次脱胎换骨。
却不是对人,而是针对功诀!
鱼吞舟的心神,也遁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地,如一尾小鱼跃上青莲,看到了一方苍茫旧天地——
苍茫原野,万族并存,群魔乱舞,野蛮生长,彼时的人族最为弱小,是祭牲,也是食粮……
这是上古!
是道藏佛经中也只有只言片语的上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那动乱年代,人族还不是这方天地的主人,直到那位人皇从山野中出了,筚路蓝缕,披荆斩棘,率领人族逆而伐天,压服万族!
但在此刻的鱼吞舟眼中,这座还不属于人族的上古天地,却是一片漆黑,一片荒野,像是人皇还未出现,人道的火还未被点燃。
蓦然间。
原野之上,有百千万亿缕火苗依次亮起,如萤火点点,不可计数,它们汇聚在一起,化作江海,恍如无数星辰闪耀于人间荒野。
涓流虽寡,浸成江河。
爝火虽微,卒能燎野。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鱼吞舟心中一种明悟渐生。
这才是真正的【星火诀】。
上古时期,人道之火微弱,连修行体系都未统一,人皇创此功诀,命名星火,正是希望苦修这门功法的人族同胞如星火般蔓延,最终化作燎原之势,逆行伐天!
而就在这一刻。
在那燎原大火中,那浩如烟海的历史潮流中,一尊立于战线最前沿的皇者,拄剑驻足,蓦然回首,看到了那尾跃出荷池的小鱼……
……
道观中,守心老道猛然睁眼,神色凝重,芥子般的心神瞬间放大,囊括此方洞天,锁定了山下那自称墨老六的汉子,确认不是此人在作乱。
隔壁寺庙内,一位老和尚哎呦一声惊醒,双手合十,善哉善哉,佛祖保佑,莫要吓贫僧。
山下,原本兴致勃勃爬墙头,想看看未来女剑仙的汉子,就像身后蓦然有人,被吓了一跳,摔了个四脚朝天,然后一人鲤鱼打挺,目光炙热地望向山巅高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除三人外,小镇不少隐世之辈,也有部分存在察觉到了异样——今夜有一道目光,不知从何来,却是堂皇正大,光明威严,只是转瞬,就看过了这方洞天山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而这道目光在看过了这座洞天后,便在刹那去往了洞天之外。
罗浮洞天、北陈、中洲、诸陆疆域、方外蛮荒……
只是倏忽间,它便看过了辽阔天地,而后去往无穷高处。
一股宏大至极的皇道气息贯通了过去、现在与未来,刹那暴涌,接引着一道睥睨天下的模糊身影横跨万古而来。
就在这道身影逐渐凝实之际,数道恐怖的力量降临,及时截断了无穷高处皇道力场的源头,让那模糊身影逐渐溃灭。
不可知之地。
冷漠而震怒的斥令恍如从九天落下:
「严查!」
「是谁挖出了上古人皇遗迹,引来了人皇的视线?!」
……
……
这一夜。
有人借鱼吞舟的眼睛,注意到了星火燎原后的人族盛世;而鱼吞舟,也在那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片荒野,一整座时代——
无尽荒野中,有很多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没有光,也没有火种,直到有人一粒灯火依稀的火种出现,将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后它点燃了更多的火种。
这便是上古的故事。
先行者披荆斩棘。
后来者薪火相传。
人族筚路蓝缕至今,星星之火已可燎原。
鱼吞舟闭上眼,周遭的一切都悄然隐去,唯心神沉入一片澄澈之境。
脑海深处,一枚古朴印记缓缓沉浮,深处内敛着一股近乎永恒不灭的精气神,隐约能感受到其中的浩浩荡荡。
那是披荆斩棘,慷慨赴死的自强与牺牲;
是薪火相传,只为人族之火昌盛的人道宏图大业;
更是心念苍生,要为人族谋定万年安定的至公无私……
这股精气神的混一,就是【星火诀】蕴含的真意,亦是人皇当日创法时的心境。
此刻只要鱼吞舟正心诚意,愿承人皇意志,就能全部接下。
但其中难就难在,正心诚意!
在短暂沉默后,尚不知究竟发生了的少年,在这样磅礴浩大的精气神面前,莫名有些惭愧,却依旧发自本心地喃喃:
——晚辈不懂何是人道宏图,不识何人族大业。天下太大,苍生太远,而鱼吞舟只想求活。
话语落下。
那枚古朴印记骤然停滞,沉入死寂。
天下太大,苍生太远。
那些所谓家国天下的大义与大事,那些至公无私、至诚无欲的大道理……
距离活着都成问题的少年而言,都是废话。
不知过了多久。
这枚印记再次回应了鱼吞舟,没有震怒,没有指责,就只有一丁点的灰心,且这失望不是针对少年,而是对这世道。
哪怕他们奋斗一世,荡平外敌,后辈子孙仍不乏为了活着而发愁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纵使没有了外敌倾轧,人族内部依旧免不了重重内斗纷争,永无宁日吗?
既随后世依旧,那这缕星星之火,合该在此世,重新点燃。
于是印记开始了自斩。
它斩去了在少年眼中尚还「遥远」的东西,只留下了最初的「根」——
那是披荆斩棘、自强不息的蓬勃精气神。
紧接着,一道意念传入鱼吞舟的脑海,告诉了他一人天大的道理:
包括人皇在内,大家一开始,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
轰隆一道春雷炸响。
惊起山野间无数蛰虫。
鱼吞舟从奇异的状态中惊醒,嘴唇干涩,脑海中就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着,痛不欲生。
自己的心神又受创了?
这一次,他坐在床上好一会,才只是微微缓过来些许。
他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心中逐渐有了猜测。
之后,崭新的【星火诀】浮现在他脑海中。
此时此刻。
这门服气法已然脱胎换骨,甚至是功法真意都被更替,而今一句话便可以贯穿始终:
天行健,我辈当自强不息!
就像是……一种前人对后世晚辈的谆谆劝勉与殷切期待。
此真意,恰与鱼吞舟本心契合。
因此,鱼吞舟【星火诀】还未入门,就已掌握了十成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