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鱼吞舟收获不可谓不丰厚。
不只是真正摸透了由静入定的关窍,完成大神庭第一转,更借着龙鱼的滋养与真意的加持,将【星火诀】推到了第二层。
服气法一日一层,连破两境,这般进境却令鱼吞舟有些遗憾。
他若也能有一位靠得住的良师就好了,能为他解答各种疑惑,不至于许多东西只能自己摸索。
比如他很想清楚,自己当下这般成绩,放眼小镇,是平庸还是中上?
当真是半点没底。
……
早上,鱼吞舟在定光震惊且崇拜的目光下,吃下了一条完整的龙鱼。
修行服气法后,他对于食物的需求一下子迈上了新的台阶。
他数了数檐下的龙鱼,加上定光的份额,约莫还能撑上两周。
这也意味着他会有两周的龙鱼加持期。
下山途中,他发现昨日过桥时遇到的奇怪少女,就蹲在桥面,盯着河面发呆。
他只是多瞅了一眼,少女就仿佛心有感应般,转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鱼吞舟不敢多看,生怕这个仿佛有什么大病的少女赖上自己,脚底抹油,快步溜了。
来到老宅,今日的人比昨日还多。
鱼吞舟感慨一声,也加入了清扫大军。
待谢临川来后,两人互相打了一声招呼,便各自忙碌。
等到了夜晚,鱼吞舟就将自己关在屋中,修行服气法与炼真。
他越是努力,【星火诀】的运行就愈发顺畅,毫无滞碍,甚至超常发挥。
当真应了那句【天行健,我辈当自强不息】。
这般日夜往复,日子愈发有盼头了,转眼便是三日过去。
鱼吞舟原以为有这么多人在,老宅的清理工作只怕没几日就能彻底完工,到时候他就能和老道长交差了。
其一,是在清扫的过程中,鱼吞舟发觉这帮家伙干起活来,多是敷衍了事,以搜寻为主,而不是清理打扫。
可他发现,自己显然高估了这群世家、大族子弟。
院落遍地的杂草,根本没有人清理,想来是这帮家伙觉着不会有宝贝埋在地里。
而那几间主宅,门槛都快给人来来回回踩烂了。
其二,就是这帮家伙实在不怎么「持久」。
第三天人数还在增加,第四天就已骤减,业已就有散了的征兆。
到第五天的时候,除了鱼吞舟和谢临川外,就没其他人了。
尤其是这帮家伙离去前,都会狠狠瞪上谢临川与他一眼,就仿佛知晓自己被他们耍了一般,白忙活几日,什么也没有。
鱼吞舟觉着自己很冤枉。
但即便如此,这座废弃老宅的清理进度也向前跳跃了一大截。
前后总共只不过五日时间,原本破败狼藉的宅邸,已经有模有样了。
而就在这天上午,鱼吞舟做着收尾工作。
谢临川私下来告知他,有人竟然闯入了其他废弃多年的老宅翻寻遗落宝贝,询问他的看法。
既然此处无宝,不如换个「宝地」?
鱼吞舟神色当即严肃,道出了老墨曾经的提醒,再三提醒谢临川不要学他们。
听到「祖宅有灵」四个字,谢临川像是联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了不一会,而后不多时就恢复了常态。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谢临川幸灾乐祸而来,告知他那好几个擅闯其他废弃老宅的家伙,都被自家长辈狠狠教训了一顿。
其中一个最惨的,甚至被吊在了某家老宅中,说是要挂到晚上,今日挂完,次日继续挂。
听到这,鱼吞舟感慨「听人劝」的重要性。
连小镇上的人家都这般忌惮,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家伙要是招惹了,后果不敢想象。
好在他相信老墨,对各家祖宅始终保持敬重,往日偶有路过,也会驻足表示谢意。
下午。
鱼吞舟走了一圈老宅,查漏补缺。
目前来看,就剩下杂草这一人大头了。
这要是拔起来,得费不少事。
在注意到遍布老宅中纵横交错的水渠后,鱼吞舟心中就渐渐有了主意。
可不等他实施,老宅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曹蒹葭!
当少女冷着脸出现在视野中。
鱼吞舟神色不变,但目光飘忽,已经在四下寻好了趁手的「兵器」。
近来没下雨,只不过水渠中也有些淤泥,尚可一用……
谢临川则是眉头上挑,真敢来找事,还是当着他的面?
未曾料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鱼吞舟,我有事请教你。」曹蒹葭语气生硬。
如果不是实在没招了,她绝不会向面前这半个仇人求助!
至于为何是半个,因为少女绝不放过任何一人恶人,心中自有一杆秤,一边是鱼吞舟一边是张清河。
「请教?」鱼吞舟试探道,「你也苦修【星火诀】?」
「你自己苦修吧。」曹蒹葭鄙夷道。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这不是求人的态度,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语气恢复正常,转换话题道,
「我听说你一个人在山上照顾一大片菜园?」
鱼吞舟点头道:「那是守心道长的园子,我帮忙照看打理。」
曹蒹葭似是松了口气,那双仿佛会说话的丹凤眼眸紧紧盯着鱼吞舟,神色难得认真道:
「你教教我,究竟该怎么给土地沤肥?怎么会这几日我菜园子里的蔬菜都有些萎靡不振?」
鱼吞舟陷入了沉默。
他想破脑壳也没不由得想到,面前的少女居然是来向他取经如何种地沤肥的……
「你住在哪间府邸?」鱼吞舟追问道。
「小镇最西边那家。」
「难怪,原来你是清芷前辈门下。」鱼吞舟目露释然。
曹蒹葭皱起眉:「你认识师叔?」
「那片菜园,便是清芷前辈委托我开垦的。」鱼吞舟顿了顿,「我在山上照顾守心道长的菜园,某日清芷前辈上山,见我照料的不错,便委托我替她开垦菜园,酬劳是些油盐米粮。」
一旁的谢临川目光闪烁。
这三年立,鱼兄到底都做了些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对面的曹蒹葭先是愕然,随后怒意渐生,气得开始磨牙。
原来那片该死的地,也是此物家伙开垦的!
她被师叔惩罚,这块罪责她尚且还推一半在张清河身上。
可偏偏是种地沤肥,这块罪责,鱼吞舟一人担之!
鱼吞舟看出了少女眼中的熊熊火焰,出于善意,为其分析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清芷前辈要罚你,有千百种方法,若我没帮忙开垦那块地,现在的你,恐怕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不仅要学如何开垦荒地,沤肥也逃不掉。」
「恕我直言,你这样的人,会开垦荒地?」
面对少年质疑目光,曹家未来女剑仙尽管不会,但依旧理直气壮:
「不会,那又如何,我不是来请教你了吗?」
鱼吞舟无话可说,他看向身后方老宅,当下除了他们三人,已经没其他人了。
「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如何沤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鱼吞舟看着丛生杂草,想到一个快速清理的办法,但仅他一人,尚不保险,还是得多拉上两个,确保火势不会蔓延。
「你理应清楚,这不是我欠你的。我们不是朋友,是不是敌人要看你。」鱼吞舟又补上一句,「你让我帮你,那你先帮我一人忙,如此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
曹蒹葭小脸阴晴不定,最后用力点头道:「好,互不相欠!说,何忙。要观想图的话,没有。」
「不是观想图,我想放几把火,把这些杂草都烧了,不然清理起来太过费劲,但为了不烧到屋子,是以要找好几个帮手,确保火势在可控范围。」
「你要放火烧屋?」曹蒹葭瞳孔骤缩,被跟前这个疯子的想法惊到了。
上午才有好几个莽撞家伙因擅闯别家祖宅被吊起来教训,他倒好,竟敢在老宅里放火!
「是烧野草。」鱼吞舟纠正,指向庭院,「其实还好,这个地方水渠分布密集,我已经清理好了水渠,有水流分割,火势不太可能蔓延开来,但仍需要有人监督,以防万一。」
曹蒹葭转头看向谢临川:「你不拦着他?」
谢临川笑着合扇:「我也觉着此物想法不错,总好过我俩徒手拔草拔到天黑。这院子里啥都缺,就是不缺救火的水。」
「两个疯子。」曹蒹葭低骂了一声,却没再推脱拒绝,干脆利落地转去,抛下一句话,「等我一会,我再去喊个奴隶。」
不等二人反应,曹蒹葭已经走了了院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趁着曹蒹葭离去,谢临川按捺不住好奇,询问鱼吞舟在罗浮洞天的这三年里,究竟都干了些何?
「种地,送鱼,练拳,烧饭……」鱼吞舟想了想道,「能干何就干何,偶尔小镇上的人会寻我做些杂事,讲究的会拿东西与我交换,比如油盐米粮,不讲究的,就没有下一次了。」
听到这,谢临川眯眼,道:「鱼兄与他人的交易,都是等价交换吗?鱼兄就没有想过,也许只要讨好一家,就有翻身希望?」
「我明白你的意思。」鱼吞舟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但我不觉着有用,双方差距过于悬殊,一切讨好,都只会被强势的一方视若理所当然。」
谢临川默然点头,这番话也是在理,差距过大,便只能奢望上位者的垂怜,说得难听点,就是施舍。
他话题一转,笑着问道:「鱼兄猜,曹蒹葭是去找谁了?」
鱼吞舟不确定道:「……张清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