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瞳中的赤红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清澈的眼眸。
那双眼先是空洞,而后逐渐聚焦,代表着她终于彻底摆脱了许仙的控制。
一滴泪,从蛇瞳中滑落,融入浑浊的洪水。
「我……我做了何……」
白素贞的声音虚弱而颤抖,恢复了人形。
她白衣染血,长发散乱,跪倒在浪涛之上,望向脚下被洪水肆虐的山林与寺院的残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这段时间虽然被许仙控制,但所有的一切,她全都依稀记得很清楚。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绝望。
她从未想过害人,如今却有这么多人因自己而死。
千年积善,一朝尽毁。
竟然犯下如此滔天罪行。
哪怕一切并非本心,却也是切切实实的出自她手。
「易安师傅……」
她望着面前的一切,泪水止不住的夺眶而出:「抱歉……抱歉……」
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无助的站在原地,一味的低头道歉。
洪水开始退去。
失去了白素贞的妖力支撑,滔天巨浪如失去筋骨般迅速平息。
浑浊的水流退回山涧,露出满目疮痍的原野——倒塌的树木、破碎的山石、被冲毁的农田,以及金山寺外那片被袈裟牢牢护住的寺院核心。
「唉……」
易安此时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面前同样虚弱的白素贞也不清楚该说些何了。
被许仙操控燃烧本源,现在恢复过来也是一副要死的样子。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岸边。
许仙已被老道用符箓捆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嘶吼。
他双眼瞪得血红,死死盯着白素贞,眼中尽是怨毒与不甘。
「结束了。」
易安走到许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聚宝盆已毁,你的邪法根基已断。镇江城因你而死的百姓、被你操控的白姑娘、还有这一山一寺的灾劫——这一切,都该了结了。」
许仙挣扎着,呜呜声越来越急,仿佛还想说何。
但易安不再理会。
他抬头望向渐渐放晴的天际。
乌云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原野上。
金山寺的钟声不知被谁撞响,悠悠回荡在山谷之间,仿佛在为逝者超度,也为生者祈安。
「小和尚,这祸害怎么处置?」
老道拎着许仙走过来,追问道:「交到官府?」
听到老道这么说,许仙眼中顿时散发出一阵光芒,忙不迭的点着头表示认同老道的安排。
「不。」
易安却开口拒绝。
他目光平静的望着面前的书生,没了聚宝盆,一身邪法也被老道的符咒压制。
这家伙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老实巴交的书生,相貌温和,气质不凡。
可就是这样一人家伙,为一己私欲犯下无数滔天罪行。
画中女全家尽死,一生的悲剧尽皆起始于此人。
甚至间接性的害死了王员外一家。
白素贞千年修行只因他毁于一旦,连带着镇江城千年风水被迫,一城百姓尽数死亡。
生而为人,所作所为却与畜生无异。
是以……交给官府?
或许按理来说是该这么做,但易安不喜欢这样。
他望着面前的许仙,终于是开口笑了出来。
认真的说道:「如此畜生,唯有杀之后快。」
许仙闻言,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无力的瘫软在地。
反倒是老道闻言,眼中精光大盛。
惊讶的望着面前的僧人,蓦然咧开嘴笑的不能自已。
「好!好!好!」
「好一人杀之后快!」
老道显然没想到易安竟然会这么说,看向易安的眼神宛如看一个绝世珍宝。
「你这性子,实在不适合当和尚。」
「不如跟老子当道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刻再转头看向易安,业已不仅仅是为了那一身悟性修为,光是这个脾气就太对路子了。
更别说杀生犯戒,他杀完人也当不了和尚了。
听到老道这话,易安却只是摇了摇头。
想到住持爷爷,想到方毕师叔。
他转头看向在洪水中破败的金山寺,眼神中满是眷恋的神色。
虽为开口,但老道业已明白了易安的意思。
也不纠结,只是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
只不过就在易安抬手准备了结许仙的时候,那老道手中断剑却猛地刺出,一刀挑了许仙的心脉。
挣扎着发出「嗬嗬」声,直到彻底断了声息。
老道这才咧开嘴看着易安笑了笑,老顽童似得眨了眨双眸。
恍惚间,易安仿佛看到了自家主持爷爷。
他知道,老道是不想让自己犯戒。
下一瞬,许仙的魂魄从体内飘出,第一时间想要遁走。
只只不过易安早有防备,怀中量业尺飞出斩落。
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这为害三百年的书生终究彻底死亡。
易安本就惨白的脸色顿时更白了几分,犯戒的反噬让他止不住的吐出了一大口血。
「你这是何必呢……」老道叹气。
「不是亲手斩杀,总感觉不够快意。」易安却只是笑了笑,回答了老道的话。
解决完许仙,易安转过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素贞依旧呆呆的站在原地。
「白素贞。」
听到有人叫自己,白素贞傻傻的抬起头。
注意到是易安,顿时满眼希冀的看向了对方。
自己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实在无颜活在世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希望,以性命赔罪。
「你犯下如此杀孽,虽不是自己本愿,却也难辞其咎。」
身披主持袈裟,易安冷然开口。
话毕,最后的法力猛然爆发。
他伸手佛法化为大手束缚住白素贞,对方已然甘心赴死,全程并无反抗。
事实上,如此燃烧本源,就算不用易安动手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等来的却不是魂飞魄散,而是被易安反手压在了雷峰塔下。
她伤势严重现在被易安镇压在雷峰塔下,反倒能够趁机借此机会恢复伤势。
「出家人慈悲为怀。」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今后,你便在这塔下思过吧。」
易安缓缓开口,满眼慈悲。
……
就在此物时候,小青终究醒了。
她注意到的最后场面,就是白素贞被易安镇压在雷峰塔下。
「易安!!!」
「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青开口:「放开我姐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道开口想要解释,却被易安用眼神制止。
「施主。」
「白素贞为害一方,引动洪水毁掉一方水土,杀害如此多无辜百姓。」
「贫僧既为修行者,自当……」
易安看着小青,终于开口出声道:「自当斩妖除魔。」
「我姐姐是被歹人控制,你明明全都清楚的。」
小青望着易安,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易安你别闹了,你放了我姐姐好不好。」
可易安不为所动,只是微微低下头说道:「施主,过就是过,就要受到惩罚。」
宛如终于认清宿命一般,出声道:
贫僧已不是易安。
而是金山寺主持——法海。
「人妖殊途。」
「施主,还请离去吧。」
老道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