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西游3

孙圣寅还没踏进家门口，孙小姨就追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臭小子，你把那小公子弄去哪里了？我才忙完，一上楼就不见你们人影了，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就——」

「我就是把他送束沁斋了，他住彼处！」

孙圣寅打断小姨，以免她再胡思乱想。

「这样啊，可那么着急走干什么呢？我还有好多事情没问呢。」

「他，他要急着走的，我能作何办，肯定被小姨你凶狠质问的样子给吓跑了！」

「胡说什么，那你有问他叫什么名字吗？」

「没有。」

「唉，你——」

小姨生气的又要拾起旁边的扫把，孙圣寅先一步逃上楼了。

他清楚小姨在想何，但他就是一副心烦的样子直奔楼上去。

身后方又传来小姨絮絮叨叨的声音。

「那小公子长成此物样子，大抵就是传说中的唐三清的确如此了，你作何不问问……」

回到自己的室内，孙圣寅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双臂，望着上方的房顶出神。

早在他非常小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了，一定不会跟着唐三清去西天取经的。

人人称赞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个盖世英雄，飞天遁地，七十二变，无所不能。但他认为孙悟空就是个软脚虾，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做师傅，还受紧箍咒的痛苦，他本是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可比做斗战胜佛更加自由快活。

其实孙圣寅也大概猜到了，那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应该就是传说中唐三藏的转世——唐三清。

但他始终做不到就这样被人束缚，听命于人。

况且，他不能将小姨一人人留在巩州城内……

唐三清感觉自己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低头望着自己的着装，的确是和之前一样穿着斗篷。

回到客栈，应该是在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何事情，一楼的大厅内聚集着许多人，还有不少衙门的捕快。

这是一人看起来像是领头的捕快向她走来。

「你是二楼的房客吧？」

「恩。」

「你知不知道昨晚这个地方死了一人人，就在你的隔壁房间。」

「何？」

唐三清吃惊地望向人群中心，穿过重重叠叠的身影，她看见人群的中心，雪白的白布下，一只干瘪如同大火燎过的手垂下。

「你叫何名字？」

那名捕快见她太震惊，难以缓神的样子，便又开口。

「我，我叫……唐青。」

唐三清迟疑了一下开口。

那捕快毕竟是从事破案侦查工作的，瞬间察觉到她语气中迟疑的瞬间，他进一步加强气势。

「死者生前是个身体很健朗的人，排除自然死亡因素，就是他杀。在搜集线索期间，店里的小二和其他客人反应，你形迹可疑，面容遮遮掩掩，有很大的嫌疑！」

「我不是！我不认识他，作何会杀他呢？」

唐三清着急地解释。

「那你就先把斗篷摘下！」

「不，不行，我相貌丑陋，不行！」

她抓紧裹在身上斗篷，紧张兮兮地样子却更加奇怪，人群中纷纷指指点点。

那捕快竟直接上前，一把扯掉她的斗篷。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引诱，在一瞬间夺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并没有多余外在的装饰，仅仅是站在那里的少年就像扶摇直上九重天外的谪仙，美的动人心魄。

黑色的斗篷像盖在神秘宝物上的幕布一般，徐徐地垂落在地上。

倾国倾城，沉鱼落雁总是被用来形容女人娇美多姿，妩媚动人，然而现在用这些词来形容他，丝毫不为过。

眉如新月，星眸湛湛，美愈天人，尽态极妍，明明是纤细少年之身，但却姿态可人，娇柔多情，纤纤细步，姿态无双。

一举一动都极尽高雅清纯，优雅自然，但眉眼若有若无的妩媚娇柔的神态，形成浑然天成的引诱。

男人们内心纷纷惊呼：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男人？

女人们内心捶胸顿足：作何会有比女人还要美的男人！

如果还有人能比他还美，那再美都有些可怕了……

大厅的人们纷纷失了思考，垂涎般贪婪地盯着她看，尽管唐三清从小就总受人注视，然而像这样肆无忌惮的还是第一次，令她很紧张。

突然，室内出现了一股芬香扑鼻的烟雾，闻了它的人都纷纷精神恍惚，转眼间，大半人倒地不起。

一地满是横七竖八昏迷的身体，唐三清也不例外，身为唐三藏转世投胎，她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凡人。

视线朦胧，意识将散之际，仿佛看见另一方向，有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踏着地面纷乱的身体，风情万种地向她走近。

那股香气愈发的浓烈起来……

孙圣寅百无聊赖地走在街上，他刚刚又逃掉了小姨给他安排的活，望着街上一张张错身而过的脸，不知为何，那张洁白如玉，星眸微敛的脸总是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害的他没有一点心情做事。

闲来无事地翻看小摊上的小东西，身后传来左邻右舍枯燥无味的家常。

「……束沁阁真倒霉，刚死人，又发生这样的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事呀？我作何不清楚？」

「你竟然没听说？就在昨天，束沁阁死了人，挺严重的，死相据说很惨，可能是被妖怪吸干了精气，全身皱巴巴的，吓死人了，衙门的捕快全部出动了，可是就在他们办案的时候，又出了一件诡异的事……」

「何事啊？」

「说先是出现了一个美得不像话的男人，不知是人是妖，随后大家不知怎么会就昏倒了，有些人说看见又出现一个女妖怪把那男人带走了！」

……

「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蓦然一堆爱说闲话的妇女堆里，冲进来一人面容清秀，灵动的双眸里满是紧张的男人，吓得这些七姑八婆们叽叽喳喳直叫。

「吓死人了，孙圣寅你总是这么神经兮兮的！」

「喂，臭小子，你还坐在偷懒，真是懒得像头驴似的，非得抽一鞭子才肯走！」

孙小姨数落着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何的孙圣寅。

推搡他一把，他才如梦初醒般两眼放空地擦着桌子。

孙圣寅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他很纠结，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孙小姨看了他一眼，皱紧眉，想说何，最后还是闭上了朱唇。

一个说，「去救他，再不救他就会死的，怎么说他都是唐三藏转世，救他是理应的！」

另一人说，「不要去，妖怪不好对付，没必要为他犯险，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去西天取经，就不要管这个烂摊子了！」

两个小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他脑子快要废了。

他两手抓着头发，纠结不已。

「臭小子，既然没有心思干活了，就赶紧出去，看的我心烦。」

孙小姨拿着一人鸡毛掸子敲了他一棒，说完就回身离开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孙圣寅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秒，一咬牙，回身就往外面走去。

「给我留晚饭！」

孙小姨看着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小子，变得可靠的背影，内心复杂。

束沁阁发生的她早就清楚了，但她却只因自己的私心没有告诉孙圣寅，尽管她一贯支持孙圣寅去西天取经，然而真正一临到危险的时刻，她却不希望自己的侄子去以身犯险。

然而这些都是他应该的面对的，一切都听天由命吧，她的侄子才不是那么容易就挂掉的人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臭小子，太晚就不等你了！」

她大声的冲外喊。

孙圣寅一冲动，跑了出来，但那妖怪的具体位置他根本就不清楚，妖怪本就法力无边，来影无踪，这要去哪里找她呢？

他将离这里最近的山头翻了一遍，但连个鬼影都没有，时间一点点流逝，可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唐三清此物人是死是活。

孙圣寅站在原地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蓦然，出现一个身穿白衣，容貌端庄，温柔昳丽，手持净瓶，脚踏红莲的女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是谁？」

不知为何，虽然此物女人秀丽，但孙圣寅就是打心眼里很不爽。

「我是来帮你的，送你到你此刻正找的人的身旁！」

她话音一落，没等孙圣寅反应过来，碧绿的杨柳枝一挥，他的视野就从蔚蓝无云的天空，苍翠陡峭的山峰，变成阴暗鬼魅，幽影重重的山洞。

鼻尖总是弥漫一股女人的脂粉香味，但仔细一闻，这层香味下，是另一股狐狸身上刺鼻的味道，看来这香味大概是用来妖怪掩饰自己的异味。

往深处走，七扭八拐，山洞内的地形很是复杂，又十分阴暗幽深，难辨方向。

这是一朵泛着淡淡荧光的小莲花飘到他的面前，左右悠悠摇晃，向着一人方向飘去。

这大概就是刚才的那站在莲花上的那个女人的，孙圣寅隐隐约约感觉的到，她是来帮他救唐三清的。

但他就是看不顺眼这个女人。

他所不知的是当年困住孙悟空，让他饱受紧箍咒痛苦的观自在菩萨正是此物女人。

跟着小莲花，一路走的顺畅多了，直到一人拐角，孙圣寅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线。

「怎么会还不愿意答应我呢？又没有人会来救你，就在此物山洞里跟我一生一世在一起，不好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什么！

这个妖怪可真恶心，春心荡漾，竟然妄图跟人类结合，真是闻所未闻！

唐三清回答的声音很浅，听不真切，但大抵也是不愿屈服的样子。

说起来，作为一人男人，成为唐三清这样的还真是狼狈，被个女妖怪抢回来做压寨相公，真是丢人。

孙圣寅不蠢，现在妖怪还在这个地方，贸然冲出去只会去送死的，他呆在原地，听了大概三个时辰的墙角。

期间，大概就是这些：

「小公子可真俊俏，我苦修五百年，幻化之术自觉已是炉火纯青，如今看来连公子的极其之一也难以企及！」

「待我再潜心苦修，拥有一副跟公子天作之合的容貌，就完美了。」

「公子为何不答应我呢，我能够让你不老不死，不伤不灭，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够给你！」

如此云云。

好在，妖怪念及唐三清凡人之身，出了山洞去帮他找食物。

听得孙圣寅快要吐了，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生活岂不是很无聊吗？

孙圣寅赶紧利用这个机会，跑到唐三清的身旁。

那妖怪并没有用什么锁链，藤条栓住他，怕是忧心会伤害到他白皙娇嫩的皮肤，只用了一条毛茸茸的，看上去像是围巾的东西，在他的腰上系了一道，让他看上去像个可口的点心。

看来这妖怪是真的挺中意他。

孙圣寅看了他的脸一秒，就赶紧移开视线，在这样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呆了一天，没有让他变得灰头土脸，反而更加娇媚动人，两只眼睛水灵灵的，仿佛在说话。

唐三清眼含秋水，其实是给困的，那妖怪精力旺盛，一贯在她身边念念叨叨，她困得不行，但又不敢睡。

「你怎么会来救我？」

唐三清不解地问，孙圣寅不是不喜欢她的吗？

「谁，谁说我想来，是我小姨一贯催着让我来的，怕你被这妖怪给吃了！」

孙圣寅像是被踩到尾巴，焦躁的不行，要是不是因为山洞太暗，唐三清一定会注意到他的脸红了。

「妖怪不会吃我的，她想和我在一起。」

「你是不是傻？妖怪的话还能相信，她现在是看你长的还行，当有一天你老了，她觉着烦了，就一口把你给吃掉了！」

「我当然不傻，是以我没有答应她！」

唐三清嘟着嘴反驳，模样娇俏，这个样子要是别的男人做出来，他一定恶心得快要吐了，恨不得一拳将他打回娘胎，回炉重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是，唐三清做出来，孙圣寅就觉着心里酥软的不行，更定下要救他的决心，而且亲耳听到唐三清说不会跟那个女妖怪在一起，他心里第一人想法竟然是很开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跟妖怪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为何觉着高兴！

真是矛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竟忘记了身处山洞这样的险境，孙圣寅倏地发现，解了半天，这个结竟然解不开！

「解不开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身后传来浓烈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