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西游40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太过于荒唐，筑钰以自己有限的知识领域难以理解，难道这一切都是梦吗？

然而，他明明是还在和唐三清一起谈着，如何将孙圣寅找赶了回来的事情，下一秒，他就堕入了这无边的「梦境」。

像一场清醒梦，他的头脑和内心清醒地明白，这一切都是虚无的幻境，可是，他就是走不出来……

像是无端的幻化出了另一种人格，「竹屿」就是另一人世界里的「他」，又或者，他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化身……

这样荒诞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可是这样的想法一旦生出，便令他毛骨悚然，背脊发凉。这种想法实在是可怕，因为不止是否定了自己，还否定了整个世界。

再加上之前眼前看见孙悟空的那番场景，筑钰的脑子产生了炸裂般的疼痛，不能自已。身心仿佛要被强制性地分裂开来，生生剖离的痛苦难以承受，刺激着他的神经。身体像一根有弹性的绳子被紧紧拉直，绷得紧紧地，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就在他将要崩溃之际，耳边传来清脆如潺潺流水的声线，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播而来。

「筑钰，你怎么了？」

眼前那些纷纷扰扰的画面中，陡然裂开一条细缝，裂缝逐渐地扩大着。突然之间，电光火石间破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像纷飞的落叶一般，四散开来。

这时，引入眼帘的是砂栎伸到他面前的手，掌心有一个精巧美丽的小人儿，站在上面，满眼担忧地望着自己。

小小的身体，小小的脸庞，但无一处不精美，无一处不动人。秀丽丝毫不会因此而有折损，反而更加惹人怜惜，惹人呵护。

「你还好吗？刚刚作何叫你都不回应，像是陷入了魔怔一般……」

唐三清忧心地说着，当时的她害怕极了。孙圣寅走了后，她的心里十分不安，没有安全感。尽管他们四人组成一个队伍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她像是业已习惯了每一人人都在身旁。孙圣寅的离开，给了她极大地打击，她的心就像无依无靠的浮萍一般，随风飘荡。

筑钰要是也在此时出了何使，她一定更加慌乱，手足无措。现在的她比一只蝼蚁的力气还要薄弱。

因为筑钰像是此物团队幕后的军师和主心骨，是撑起整颗大树的粗壮枝干……

自然，对于唐三清的忧心，砂栎全然不理解。无论是孙圣寅，还是筑钰，他都不担心。他在意的人，从六岁那年开始，便只有放在他掌心上小小的人儿……

筑钰刚想说起方才发生的事情，可脑海里只出现了孙悟空的那副画面。明明他记得还有一件事，比这件事给他带来的震撼更大……

可是，他不记得了……

心里像是破了一人窟窿，冷冷地风不断地吹进，冷冽得像锋利的刀子不断地划过。

直到唐三清将他唤醒，筑钰心底暗暗记下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和他们说起关于孙悟空和那名陌生女子之间的事情。

「你是说，阿寅的前世孙悟空在尘世时有一段坎坷无终的情缘？」唐三清吃惊地问向筑钰，她难以想象传说中威风凛凛的斗战胜佛竟然会像平凡的众人一样，有七情六欲。

虽然心里清楚，孙悟空是孙悟空，孙圣寅是孙圣寅，他们两个是独立的个体，但是不清楚为何，唐三清感觉自己的内心划过一丝莫名其妙的感觉，难以言说。

「是的，看起来的确刻骨铭心，上天为我们指明了一个方向，我们要是顺着这条线索来找的话，会有些许帮助的。」

筑钰分析出，孙悟空借走月光宝盒是为了一己私心，他是一人超脱于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行者，除了为了一人「情」字，他想不出月光宝盒对于他还有什么样的作用。

「那我们要把此物消息告诉阿寅，要快快去寻他为好。阿寅腾云驾雾能力超群，以我们的脚程再晚些许，他就回巩州城了……」

「他没有走远。」一贯沉默着的砂栎蓦然开口，他的红沙在没有受到袭击时，会散布在方圆百里，有任何生灵动静，红沙会将信息传递给他。

砂栎讨厌孙圣寅，也清楚孙圣寅讨厌着他，他们就像是火与水，光与暗，白与黑……

他讨厌孙圣寅，从一开始就是。

从孙圣寅和唐三清一起踏入乌斯藏国的一开始，他就极其的厌恶着他。

也能够说，他厌恶着所有在唐三清身旁的人，而孙圣寅尤甚。

因为孙圣寅有着他没有东西，即使并不想承认，但砂栎心里清晰地恍然大悟。明明他和孙圣寅，筑钰这时天选之人，孙圣寅是威震四方，战无不胜的斗战胜佛的转世后人，而他却是默默无闻，毫无存在感的沙悟净的转世后人。从一开始，他们就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可是，明明他才是第一个遇见唐三清的人，二十年前，他就遇见了他生命里的光。

何况，相比于他们，他的记忆里除了唐三清带来的一丝光茫，便全部都是黑暗。

可笑的是，最先陪着唐三清取经历练的却是孙圣寅，唐三清最亲近的是他，最信任的是他，最不舍的还是他……

上天把他想要的一切都给了孙圣寅。

他有着砂栎想要的光，想要的一切，那是砂栎做梦都想要拥有的，然而孙圣寅轻易地就得到了。

他希望孙圣寅的离开，但不是以唐三清的笑容为代价，即使他厌恶着孙圣寅，然而砂栎更希望唐三清一贯都不会悲伤，不会难过……

在流沙河底他渴望着，在藤树妖的山洞中他渴望着，只要砂栎还活着，心就不会全然枯竭，欲望就一贯在。

所以，他没有隐瞒孙圣寅的踪迹，而是说了出来。

「真的吗，那我们快点去找他吧！」

果真，唐三清落寞的眼神随即转变了，那双黑琉璃般清澈的眼睛里，有着细碎的光，闪烁动人。

砂栎点点头，继续出声道：「他在隔壁的一座山下的村庄那里停了下来，但是说不定会立刻继续出发，我们最好还是腾沙飞过去吧。」

三人乘坐上砂栎的红沙，筑钰不喜红沙浓郁的血腥味，掩鼻厌恶之色溢于言表。唐三清躲在砂栎的衣襟内，暖暖的，以防被天上的大风吹下。

不消一会儿，红沙在一处人烟稀少的村庄处落下。

村头，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经年累月，上面有许多泥土和伤痕，写着「知朱村」三个大字。

进了村庄，屋舍破败，有不少草屋的房顶上面破了巨大的窟窿，冷风吹过发出呼呼地破啸之声。

况且，四周有着随处可见的蜘蛛网，土地贫瘠，不仅植物鲜少，动物家禽也是不见一只。

此时明明是春夏之际，然而周遭的植物都枯黄了，整片土地都是灰蒙蒙的样子，显得极其衰败。

「小心一点，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太对劲……」

筑钰皱紧眉，小声出声道。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个地方一定不是普通的地方。方才在空中，他就看见这片土地的上空一贯掩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色云彩。

连太阳的光线都极难穿透这片云彩，明明这个地方还在武当山的附近，四面环山，仙气笼罩，不理应是如此景象的才对。

唐三清在砂栎的衣襟中，刚想爬出来看一看，就被砂栎的手指推了回去。

她只好露出个脑袋，偷偷地望着周围，全然看不到孙圣寅的影子。

「作何这里没有一人人出来呀，都在屋子里面吗？」

唐三清奇怪地问道，不仅没见到一个人，两旁的屋舍也都是房门紧闭，像是所以的人都在不约而同地排斥着任何外地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里有一户人家，方才还在大门处点着柴火，准备做饭。火还在燃着，锅都煮沸了，但是人却不在。说明直到方才，这个地方的人还在正常生活着。」

筑钰分析道，他们觉着奇怪的地方，孙圣寅也一定会注意到。可是村庄一共就这么大，转了个遍，却还是没有见到孙圣寅的踪影，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就在这时，从一间虚掩的门缝中，掉落出一颗带着铃铛的皮球，皮球滚啊滚，带动着铃铛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声线。

声音电光火石间占据了他们三人的脑海，奇怪的是，那只是一颗普通的皮球。草革编制而成的皮球，上了锈的铜铃，随处可见，十分平常。

然而，皮球在他们的跟前停了下来，铃铛的声线却仍旧回荡在他们的脑海中。

唐三清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除了铃铛悦耳的声线，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声线极其悦耳，哪怕一贯停下去，也不会觉得腻味，反而越听越上瘾。

就在这时，她看见出了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形修长，身姿挺拔，面容清隽……

唐三清定睛一看，那是孙圣寅啊。

她一贯想找的孙圣寅，终究找到他了。

「阿寅，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孙圣寅听了她说的话，温柔怜惜地望着她，缓缓走进，他的唇一开一合：「我不走了，你也不要走了，永远和我待在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