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泡桐树下。
墨羽扎着马步,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千万不能偷懒,老爸说了,敢偷懒试试,偷懒一分钟再罚半小时。
幸好这几年跟着雷爷爷练过,否则真捱不住。
这是亲生的嘛?太狠了。
脑门上全是汗珠,两条腿酸的不得了。
不行了,一丝风都没有,太阳明晃晃的照下来,晃得眼花。虽然才四月,然而这么站在阳光下一动不动,也不是凡人能捱的。
有点口渴,今天连老妈也不出来求情了。
墨羽清楚麻烦大了,也不分辨,心甘情愿认罚。
不能分辨,也不敢分辨,一张嘴都是错!认错态度定要端正,否则一巴掌就呼下来了。
也不清楚别人家老爸是作何教育孩子的?
对了,上次二孬偷看村西头王寡妇洗澡的事,找个机会给二孬老爸透透风,看看人间老子是怎么处理的。
弟弟墨飞手里拿着咬了一半的苹果,里里外外的,从墨羽身旁经过四五回了。
时不时的拿双眸偷偷瞟一下哥哥,被发现后,立马装作路过,咬一口苹果嚼两下,然后低头看地,左瞅瞅、右瞅瞅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这臭小子佯装第六次经过的时候,墨羽示意他靠近点,随后嘴巴夸张的一张一合,小声兮兮的问:「老爸在屋里干嘛呢?」
墨飞瞄瞄屋里,然后小声说:「咱爸和咱妈唠了会嗑,现在一人人躺那睡觉呢。」
「啊!睡觉了?你小子作何不早说。」墨羽凶巴巴的责问,声音也不觉大了两分贝。
「嘘……小声点。」墨飞赶紧示意哥哥,「别吵醒老爸。」
「哥哥,你这是犯了多大的事,被老爸罚成这样啊?」人小,八卦之心可不小。
「哼。」墨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作何,哥哥的事也要你小子管?」
墨飞一看老哥不高兴,不敢再问了。
「过来点,苹果给我咬一口。」墨羽渴的嗓子冒烟,这样下去非脱水不可。
墨飞赶紧把手里的苹果凑到哥哥嘴边:「哥哥,你放心,我给你留了个大的呢。」
「你俩干嘛呢?」蓦然平地一声炸雷,把哥俩吓得一哆嗦。
墨羽刚咬了一口的苹果,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嚼也不是,最后一狠心,为了毁尸灭迹,一梗脖子硬生生吞进肚子里,噎的直翻白眼。
墨飞回头一看是老爸,吓得手下不稳,苹果「啪」掉在地面。
小子望望哥哥,再望望老爸,随后一回身跑了,边跑边喊:「我找虎子玩去了。」
看老爸走到跟前,凶巴巴的瞅着自己,墨羽头皮直发麻。
墨禄回身去关院门,墨羽心想:完了,这下全完了。
果真,墨禄关完门往墙根走去,顺手抄起一根拇指粗的木棍,回身就往墨羽走过来,脚步越来越快。
墨羽吓得赶紧站起来,不行,腿酸了,不麻利,还没等躲开,身上就挨了一下。
「哎呦。」墨羽吃痛叫了起来。
「你个小兔崽子,让你不学好!老子辛辛苦苦的供你上学,你就是这么回报你老子的?」墨禄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今日非好好收拾你不可,再过两个月就高考了,你要是考不好,就给我回来种地。」一面嚷嚷,一面挥着棍子,又追了上去。
吓得院门外,趴门缝的两个鬼嘁嘁的人影瞪目结舌,墨叔也太狠了。
墨羽捂着被抽痛的胳膊,绕着院子边跑边躲,家里养的小土狗,一看这游戏挺好玩的,也跟着后面撵。
好狗不挡道,墨羽一人气恼,把突然蹿到跟前的狗踹了一脚,狗咕噜噜翻了两个跟头,夹着尾巴躲一边去了。
「让你小子横,」老墨一人老鹰捉小鸡,想把墨羽捉住,谁知墨羽身子像泥鳅一样,哧溜一下就滑到了一边。
老墨扑了个空,微楞了一下。
借助手里的棍子,顺势就丢了过去,墨羽一低头又躲了过去。
「哐当」一声,花盆成了受害者被完美砸中,碎片、花苗和泥土散落一地。
墨禄神情一愣,赶紧瞄瞄屋里。
墨羽看看老爸,暗自思忖这个时候不走啥时候走,一个纵跳,手脚并用,攀上了三米多高的墙头,转眼没了身影。
这时,门外趴门缝的两个身影,也跟着消失了。
墨禄一看儿子翻墙头跑了,自己也追不上,叹口气,随后拍拍身上尘土,探头探脑的往屋里走去。
没两分钟,就注意到墨禄嘿嘿笑着,从屋里出了来,去墙角拿了笤帚很自觉的打扫战场,把碎掉的花盆丢掉,花苗小心翼翼的种到了另一人盆里。
……
村外的小河边。
墨羽靠着杨树落座,揉着胳膊和腿,静静看着河对岸。
这个季节是麦穗包浆的好时候,阳光充沛,待到六月初,就是成熟收获的季节。
小时候,墨羽和小伙伴们,专挑那七八分熟的麦穗摘下来,两只手把麦穗揉搓掉皮后,把外皮吹干净,就剩下那嫩嫩的麦粒,然后一口捂嘴里,味道青中带甜,是很好的零食。
还有烧麦穗的,表皮烧焦以后,去皮,吃里面的麦粒,香喷喷的,甚是难忘。
隔着五六米宽的对岸,就是一大片麦田,风一吹便鼓起一层层青色的麦浪。
嗯,有点像海浪,一浪又一浪的往岸边推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真正的大海。
电影、电视里的那种能算吗?墨羽觉得不能算,那是别人眼里的海。
只有自己注意到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海。
二孬和明仔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坐在旁边:「墨羽,墨叔这下手也太很了点,把你打成这样了。」
墨羽看着河面,问:「都注意到了?说吧,你俩谁干的?」
二孬和明仔一听,赶紧对天发誓。
说没有,绝对没有出卖兄弟,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兄弟如手足的废话。
其实,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墨羽也知道这两个兄弟不会出卖自己:「好了,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提了。不过,老爸和老师说的对,马上高考了,我们是该好好学习了。」
「墨羽,你和明仔成绩好,肯定没问题。可我…….」二孬叹口气,没说下去。
「你从今天起,也必须好好看书,定要搏一搏。」墨羽看着他,面色浓重的说。
「嗯嗯,说的对。张老师不是说了嘛,只要事情还没有结果,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半的成功机会。」明仔接口道。
墨羽不禁眉头一皱。
二孬「啪」的一下打在明仔头上:「提何张老师,傻了吗?」
明仔正要发作,注意到二孬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蓦然恍然大悟:「额……墨羽,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墨羽起身,拍拍屁股,云淡风轻地说:「我得去雷爷爷家一趟,抹点药酒。」
「咱哥俩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俩回家吧,天色晚了。」
傍晚的余晖中,墨羽拖着长长的影子向极远处走去,二孬和明仔哥俩望着墨羽的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某部电影里的男猪脚,手里就差一根棍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