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得了准信,精神气瞬间上升好几个等级,走起路也比之前带劲了。
吩咐两个孙子晚饭去吃韭菜饺子,然后乐呵呵打道回府。
送走姥姥,墨羽回身注意到惠娘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笑,眼里尽是信任和赞许。
「妈…..」墨羽走到惠娘面前,攥住惠娘的两手,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气,惠娘像吃了一口夏日的冰镇西瓜,甜滋滋的沁入心田。
位于村北的徐家宅院。
徐老爷子双手抖抖索索地捧着明仔的录取通知书,双唇颤抖,老泪纵横。
老伴儿站在一面,陪着泪眼婆娑。
明仔面色似喜似悲,默默把一块颜色泛黄,边角业已起毛掉损的擦脸毛巾递给徐老爷子。
老爷子没有接毛巾,用粗糙的大手胡乱在脸上抹一把,眉梢带喜。
抬起头,看着明仔:「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就是砸锅卖铁,爷爷也要供你把书念完。」
老伴儿擦擦眼泪,走过来抱住明仔:「孩子,你爸妈在天有灵啊,这么多年你总算没有辜负爷爷和奶奶辛辛苦苦把你抚养成人。」说完,又泣不成声。
「哈哈,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喜事,都哭哭啼啼作甚?不哭了,不哭了。」
徐老爷子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捧着通知书看了又看,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爷爷奶奶,开学还早,我想趁着假期打工赚点财物。」接到通知书,明仔喜忧参半,既开心,又忧愁。
开心的是,多年的辛苦学习没有白费,如愿考入了理想学府;忧愁的是,四年的学费、生活费不知作何凑。
爷爷奶奶年龄大了,这对于他们又是一个重重的负担,而自己能做的就是利用假期打工,来减轻他们的负担。
「打工?」徐老爷子狐疑地看着孙子,不恍然大悟孩子说的具体指什么。
「嗯,利用假期打工挣钱。此物我和小羽、二孬,都谈过。具体做什么,过两天我会和他俩碰头再商议。」明仔对着爷爷奶奶重重地点点头,坚定地说。
「哦。小羽和二孬,也和你一起去打工?如果他俩也一起,爷爷倒是没什么忧心的。」
徐老爷子就这么一人孙子,即使家里再困难,也不想唯一的孙子出去冒险,娃还小做老的能多承担一点就多承担一点。
「墨禄家的那个大儿子倒是挺懂事的,不会瞎胡来,咱孙子跟着他,这个倒是放心。」明仔奶奶沉思会,说出自己的想法。
「……到时候再说吧。」徐老爷子沉吟半响,没说同意,也没说不行。
他现在一心想着,选个好日子去扫墓上坟,把这光宗耀祖的事情,告诉祖先和明仔的父母。
明仔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墨羽和二孬分别发了条短信:「事情可能有变化,爷爷没同意。」
墨羽:「不着急,改天碰头再商量。」
「哈哈,兄弟,老爷子是忧心你被外头的狐狸精坑蒙拐骗啊。」二孬调侃。
……
中心街马路上。
程芳陪着王婶去超市里采买,路上遇到的乡亲,个个都奉承说王婶养了个好闺女,漂亮懂事,有孝心,现在又考上大学,真是锦鲤跃龙门,前程似锦。
是人都爱听赞美的话,王婶作为一个普通的农家妇女,一位平凡的母亲,更不能免俗。
王婶一路上笑呵呵地和众人打着招呼,偶尔谦虚两句,顺带望着自家闺女是越看越漂
亮,越看越涨脸。
程芳毕竟是女孩子,年龄小面皮薄,不经夸,一夸就脸红。
望着自己老妈心花怒放的样子,恨不得赶紧买完东西好回家。
不知墨家婶婶是不是也这样?
若小羽哥平时被夸,会难为情吗?
理应不会吧,毕竟他是男孩子嘛。从小到大那么多人喜欢他,应该习惯了吧?
自从出院后,就没有见过他,他还好吗?程芳下意识地摸摸口袋里的手机。
「哈哈,这娘俩从哪里来啊,一路上嬉笑声不断。」躺在树下乘凉的雷老爷子,右手拿着蒲扇,左手端着茶杯,一面听着收音机里的说书,一边朝路过院门口的程芳娘俩打招呼。
「哎呀,她雷爷爷,今日超市里好多商品优惠降价,我们去买了点平时用得着的东西。」
「好好好,那些吸血鬼们平时吃饱喝足了,是该偶尔放放血。」雷啸天喝口茶,把茶杯放到旁边的小木台面上。
「雷爷爷,你有没有何需要买的东西?我帮你去买。」程芳走前两步,关切的问。
雷啸天摆摆手,冲着门口和墨羽一般年龄的程芳,慈爱地招招手:「进来,爷爷有话和你说。」
程芳看看王婶:「妈,你先回去吧,我去听听爷爷和我说何。」
王婶点点头,笑眯眯回隔壁自己家。
「爷爷?」
旁边有张凳子,雷啸天示意程芳先落座来:「丫头,爷爷是望着你长大的,现在你出息了,爷爷为你开心。」
随后慢慢从藤椅上起身,回房拿了个锦盒出来。
「这是爷爷送你的贺礼,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雷啸天笑眯眯把锦盒递给程芳。
「爷爷?」程芳迟疑地接过锦盒。
古色古香的缎面上三个烫金草书「玉华斋」,如行云流水,飘逸秀雅。
程芳小心翼翼打开盒子,跟前一亮,只见一块质地细腻、温润无暇的美玉躺在里面,雕工甚是精美,表面一人芳字经过特殊艺术加工,像兰草一样盘活整块玉的气韵,玉坠的顶端打了一人小孔,一根样式典雅新颖的手工编制绳从孔中穿过。
行家一看,就知这是一块出自高手雕刻的美玉。
程芳一直没有见过如此精美的玉坠,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清楚「玉华斋」,这是全国最有名的玉器店,分店遍布全国,里面的玉器都是精品,价值不菲。
她们班有个富二代的生日礼物就是从「玉华斋」买的生肖吊坠,何况这块特意定制的玉坠,理应更贵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爷爷……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程芳从惊艳中醒过来,小心翼翼合上盖子,两手捧上锦盒还给雷啸天。
「傻孩子,何贵重不贵重的。喜欢的人才会觉着好,不喜欢的人它就是块石头。你还给我,难道你不喜欢?」雷啸天扇着蒲扇,佯装不快。
「啊——不不,爷爷,我喜欢。太美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玉坠。」程芳连忙解释。
「哈哈,喜欢就好。快快收下,爷爷也开心。」雷啸天看着小姑娘腼腆受惊的样子,硬是把锦盒塞到程芳的手里。
雷啸天自从十年前搬来和程家做了邻居,两家相处甚是融洽,程家和墨家一样,都是村里淳朴善良的农家,程妈妈性格直爽外向,平时见雷老爷子一个人过活,年龄又大,总会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菜园子里的时令瓜果、蔬菜也会经常给老爷子送些。
雷老爷子当年打算在村里买房定居的时候,就是通过惠娘找到王婶了解的情况。
王婶和惠娘年少时候一起学过针线活,平时聊的来,所以程墨两家关系处的好,经常互相串门子。
那时候,墨羽和程芳年龄小,不知避讳,放学后经常在一起玩,程芳比墨羽小两个月,天天「小羽哥」叫着。
后来长大,渐懂人事,二孬和明仔两人经常拿他俩开玩笑,墨羽碍于保护程芳名声,慢慢就疏远了。
其实,这块玉坠雷老爷子早就预定了,就等着找个好的机会送出去。
小时候,墨羽经常带着她到雷家玩耍,雷老爷子也颇为喜欢这个文静乖巧的小姑娘。
「爷爷…..感谢您!」程芳接下锦盒,内心十分波动。
她并不是贪慕虚荣的女孩,然而雷老爷子的礼物,让她甚是惊喜,也有点不安,虽然平时也会帮着老爷子做些小事,但从不想有天会得到这么珍贵的礼物,更何况,他是墨羽的雷爷爷……
「丫头,今后一个人出去念书,要多注意安全,经常给家里打电话,别让家人为你担心……」雷啸天望着低头不语的程芳,竟然有丝心疼。
「好的,爷爷。」程芳抬起头,秀目闪着光,看着一向敬重的老人。
「咳咳……还有啊,爷爷请你帮个忙,旋即墨羽也要出去求学,爷爷有点忧心他。你知道的,男孩子长大心就野了,若没人管束,很容易学坏的。」雷啸天看似满面愁容,长吁短叹。
「啊——不会的,小羽哥不是那种人。」程芳赶忙为墨羽申辩,忽觉着不妥,羞臊的低下头。
「哈哈哈,爷爷当然清楚他是个好孩子。哼哼,他若真的敢学坏,爷爷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雷啸天眼珠子一动,话锋一转,望着程芳:「只不过,若是有你帮着爷爷一起监督他,爷爷就更加放心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程芳顿时面泛红晕,忸怩不安。
「可以吗?」雷啸天嘴角不经意的翘起,又立马板正,严肃的问。
「额……好。」程芳低下头,愈加不好意思起来,雷爷爷也没说什么啊,自己却蓦然这么害羞。
「哈哈……太好了。那我老头子在家就放心喽。」雷啸天顺势躺到藤椅上,扇着蒲扇,哼起小曲。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程芳莫名有种心思已被看穿的羞涩,脸一热,赶紧起身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