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炙阳望着父母的遗像,烙印在心里的怨气每一年都会只增不减。
当年他被救醒来后,一切都变了,父母没了,他的世界也全然被毁了。
年仅十岁还是一人孩子的他,一夜之间懂得了何是痛苦的失去,什么是无法原谅的怨恨。
只只不过,他再怨恨蒙老太爷,他也无法走了蒙家,因为他是孩子,他无处可去。
他把所有的怨恨统统都算在蒙老太爷身上,就是只因他看不起他出身卑微的妈妈,因为他狠心在暴雨的黑夜赶他们一家出门才会发生那场车祸的。
所以,直到十八岁之前,他都住在蒙家祖宅。好在,他的二叔二婶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让他多少还能感受到长辈的关怀。
蒙家二少爷蒙亦博和妻子麦言竹没有孩子,是以本来就一贯都特别疼爱蒙炙阳。蒙炙阳失去父母后,他们更加疼爱他,能够说对他是无尽的呵护。
然而,即便如此,依然无法弥补蒙炙阳失去父母的痛,也无法消除他对蒙老太爷的怨恨。
自从他父母过世后,这么多年来,他从没主动和蒙老太爷说过一句话,就算是住在一起,他也从不理会蒙老太爷。
刚开始蒙老太爷还会想试图和他重新亲近起来,可是蒙炙阳总是会冷冷的拒绝,只要蒙老太爷靠近,他就远离。实在避不开,他要么不说话,要么冷嘲热讽的对蒙老太爷。
久而久之,蒙亦博和麦言竹也不敢再多说了。蒙老太爷也不再刻意努力和他亲近,任由他远离自己。
蒙亦博和麦言竹也试图开解过他,让他原谅爷爷,可小小年纪的蒙炙阳却发狠的说:要是不想我离家出走,就不要强迫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到了十八岁生日一过,蒙炙阳只对蒙亦博夫妇通知了一声,他要走了蒙家自己独立。
蒙亦博夫妇没有强留,蒙老太爷也一句话都没说,就让他离开了蒙家。
这一离开就是七年,除了他父母忌日这一天他会赶了回来蒙家以外,无论蒙家有什么事,他从不出现。
蒙炙阳脑海里一面想着那些又痛苦又烦人的过往,一面配合着完成祭祀,随后还是一句话都不和蒙老太爷交流。
麦言竹心痛的望着没有笑容的蒙炙阳,又看看一言不发的蒙老太爷,她走近蒙炙阳身旁笑着出声道:
「小阳,今天你留下来陪二叔二婶吃晚饭能够吗?」
卖麦言竹很小心的故意不提蒙老太爷,只是叫蒙炙阳陪她和老公而已。
蒙炙阳眉头一皱,不太情愿,他对蒙亦博夫妇没有不好的记忆,他一直对他们都很感恩。
他离开蒙家这么多年,尽管他不回蒙家,可是他偶尔还是会和他们在外面见面吃饭,他住的地方这么多年也一直是麦言竹安排佣人去打扫整理,有时候是她亲自去整理。
这么多年,蒙炙阳对蒙家业已感到既陌生又熟悉。他已经不习惯在蒙家久留了。
「抱歉,二婶,我还有事要回市里,下次你来市里告诉我,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麦言竹早就猜到他会找借口不留下来吃饭,她忧伤的哀叹道:
「唉,外面再好吃有什么用,我只是想在家让你陪着吃个饭,可是我忘了,我把你当成亲儿子,你未必把我当成亲妈妈。」
麦言竹一脸暗淡的垂眼,望着特别难过,没等蒙炙阳出声,她又说道:
「唉,算了,你不想陪我们吃饭我也不勉强了!」
「二婶,卖惨这招不管用。」
要说麦言竹的「计量」,蒙炙阳从小已经习以为常,她最让人佩服的就是她很会装可怜,还装得特别像。
只只不过蒙炙阳很多时候也愿意配合她,比如当初她「一哭二闹」的要清楚他住处的密码好安排人去打扫整理。
蒙炙阳最后之是以妥协不是只因麦言竹的「可怜」,而是因为他感受得到麦言竹的确也很担心他,他不忍心拒绝对他那么好的长辈,便就让麦言竹随意进出他的住处。
麦言竹望着蒙炙阳冷冷帅帅的脸,已经习惯了他总是很直接的揭穿她的「真面目」,不过这次她是真的希望他能留下来吃一顿饭。
都七年了,蒙老太爷虽然嘴上没有说,但是她和老公都看得出来,蒙老太爷心里其实很挂念蒙炙阳。
这些年,蒙炙阳脱离了蒙家,自己和好友创办了机构,做得还有模有样的。虽然规模远远不及蒙氏的一半,然而继续发展下去,实力也会不容估量。
只是,他越是把自己的事业发展得越好,蒙老太爷就越忧心他以后不愿意继承蒙家产业。
麦言竹因为身体原因,早些年怀过几次都流产了,导致后来更加难受孕,一贯到现在都没有孩子。
是以蒙家未来唯一的继承人只有蒙炙阳,如果他真的没有意愿继承蒙家,那将来,这么大一人家族产业可就废了。
蒙亦博业已五十多岁了,原本继承蒙家的人是他大哥蒙亦展,现在是蒙亦博顶上了那个掌权者的位置。他就算还能顶下去,又能顶多久?
看着蒙炙阳越来越远离蒙家,别说蒙老太爷,就是蒙亦博也忧心忡忡。
趁着这次机会,蒙亦博难得严肃起来,蒙炙阳不愿意留下吃饭他不勉强,然而有些话沉默了这么多年,他认为是时候跟蒙家唯一的继承人说清楚了。
「小阳,跟我来一下书房。」
蒙亦博说完,又对蒙老太爷恭敬的说道:
「爸,我找小阳谈些事情,您要是饿了,就和言竹先吃饭,别等我了。」
蒙老太爷看了一眼蒙炙阳,点点头,没有说话,然后自己往饭厅走去。
麦言竹看了下老公,又看看蒙炙阳,原本想说点何,想想还是让老公安排。她轻拍了一下蒙炙阳的手臂笑了一下才追上蒙老太爷扶着他走。
蒙炙阳跟着蒙亦博到了书房,叔侄俩落座后,蒙亦博也不废话那么多,他看着蒙炙阳出声道:
「小阳,这些年二叔一个人撑着蒙家有些吃力,再过几年,二叔也该退下来了,蒙家就你一人继承人……。」
「二叔,我无意继承蒙家。」
蒙炙阳知道蒙亦博想说何,但他不打算听话回蒙家做继承人。
「你确定?」
「确定!」
「好,既然如此,那二叔就做一回坏人,直到逼你回来蒙家。」
蒙亦博透着威胁的语气让蒙炙阳俊美的眉头聚拢,他看着蒙亦博追问道:
「二叔想做什么?」
「弄垮你的小机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要是我无所谓呢?」
「可你的好朋友恐怕有所谓,他刚新婚,老婆还有了孩子,要是只因你,你们的机构倒闭,你好朋友幸福的新家庭恐怕不会那么幸福。」
「看来二叔为了要我回蒙家,功课做得很足。」
蒙炙阳清楚,他二叔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蒙氏要是真的要搞垮他和好友的机构,简直易如反掌。
「蒙家人都不是好对付的,不做足功课,作何拿得住你。」
蒙亦博有意提醒蒙炙阳他身上流着蒙家的血,他就算不愿意做蒙家人,也由不得他不做。
「二叔作何蓦然急着要我继承蒙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蒙家老太爷的意思吗?」 蒙炙阳眼里带着嘲讽。
「不关你爷爷的事,是我要你赶了回来的,你不要扯到你爷爷身上去。」
「二叔要我回来就是那位要我赶了回来的意思,你们都商量好了要威逼我赶了回来,谁的主意又有什么区别。」
「小阳……。」蒙亦博无可奈何得想叹气。
「好吧,既然你们都那么非我不可,那我就回来吧。」
「你……真的愿意回来?」
蒙亦博没想到蒙炙阳这么容易被说服,他还以为作何都要耗上一段时间用甚是手段逼他回来才行。
「我不愿意你们也不会放过我,况且我那小机构虽然不值钱,但是我们也费了不少心思才走到今天,我的那份被毁了我无所谓,我好朋友那份我没资格连累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也省得我费事去搞你们。」
只不过,他也不是善茬,他二叔提醒得没错,他也是蒙家人,论卑鄙,他也有。
蒙亦博云淡风轻的说着,可蒙炙阳却听得气闷,他二叔到底何时候变得这么卑鄙?
「呵,既然二叔达到目的了,那我们就去「陪」老太爷吃个饭,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老人家,让他以后可以安心吃饭,放心睡觉了。」
蒙炙阳一脸冷笑起身自己出了书房,他冷笑的脸让蒙亦博猜不由得想到何,他立刻起身也赶紧跟了下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蒙炙阳大摇大摆的到了饭厅随便找了一个位置落座,带着一身冷气不理会麦言竹和蒙老太爷的讶异,对守在一边的钟伯出声道:
「钟伯,方便给我一副碗筷吗?」
钟伯一愣,又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应答一声让佣人上了一副碗筷到蒙炙阳面前。
蒙亦博很快也到了饭厅坐下,他还以为侄子要闹翻天,没不由得想到他安静的吃着菜,什么话也不说,
可是,蒙亦博的心刚置于一杯茶的功夫,蒙炙阳却开口打破了饭厅的宁静,他有意加重力度啪一声丢下碗筷,把所有人都吓一跳,只有蒙老太爷淡定的继续吃着饭,也不看蒙炙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蒙炙阳无所谓蒙老太爷的淡定,他说道:
「二叔,二婶,还有……蒙老太爷,今日这顿饭代表我正式回归蒙家,我也答应了二叔,会赶了回来继承蒙家。」
麦言竹原本是惊喜的笑了,可是望着蒙炙阳一脸怒火的样子,她马上意识到蒙炙阳不是真心要赶了回来的。
果然,还没等其他人说何,蒙炙阳又出声道:
「不过,二叔,你要想清楚,我继承蒙家可以。然而,要是蒙氏在我手中一步一步走弱,甚至破产何的,到时候……。」
「好啊,如果你有本事把蒙氏毁了,那你只管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蒙老太爷开口了,他老态龙钟,蒙炙阳想毁了蒙家的暗示他听懂了,只只不过,蒙老太爷也不怕他的威胁。
「呵,看来蒙老太爷心态很好,这么大一人家业说不在意就不在意,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尽情的「玩」了?」
蒙炙阳冷着脸,他想到了蒙老太爷一定会无所谓他的挑衅,毕竟他才是蒙家最老的姜。
呵,蒙家人还真是一人比一人有魄力,玩威胁这套,一家子玩得撒欢又无趣,只因谁也不受谁的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