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兔骨架
锦初的衣服早已又脏又臭,然而谁还在乎这些呢?人人都想活下去。
光喝水的楚璃,终于在第三天倒下了,锦初将剩下那一点儿窝头拿出来,咬了一口,将最后一口喂给她。
楚璃撇开脸:「锦初自己吃……」
锦初望着爹爹头上越发浓稠的黑气,心里又慌又急,原来改变一人人的命运,是这般难!
「爹,您不要死,大家的粮食都吃完了,您若死了,锦初就没人管了,锦初会被流民吃掉……您不是说等吃光了野菜,啃光了树皮,坏人就要吃小孩子吗?」
「锦初……」楚璃徐徐睁开双眸,别说锦初,就是她,恐怕死了也会尸骨无存。
锦初一边喋喋不休说着话,一边将用水泡了一下的窝头喂到楚璃嘴里。
「爹爹,为了锦初您也要活下去,锦初昨晚梦见爹爹凤冠霞帔……不!爹穿着官袍,戴着官帽,可威风了,爹爹,您别睡啊!」
「好……」楚璃张开嘴,吃下那口窝头。
云国北方,此时宛如人间炼狱,到处都是颠沛流离的平民百姓,或许,楚璃注定走不出去,或许,是王母娘娘余怒未消,不想锦初活。
第二天傍晚,锦初实在太饿,再也挪不动脚步,楚璃毫不迟疑的丢掉她珍藏的孤本,背起锦初。
「乖女儿,你一定要坚持下去,等爹爹做了官,你就是千金大小姐,锦初长得好看,长大了一定是倾国倾城国的大美人儿!」
「爹,倾国倾城是何……」可惜锦初听不到爹爹解释,闭上了双眸。
香!锦初疯狂地嗅着这股香味。
是肉的香味,猛然睁开双眸,她该不是被人炖了吧?
「醒了?」
熟悉的声音,驱散了锦初前世作为一条肥鱼,经常被太上老君惦记要清蒸还是红烧的恐惧。
「爹爹。」
楚璃眉眼染上笑意,「醒了就好。」
锦初掐了自己一把,疼!「爹爹,我们都活着?」
「活着。」楚璃向锦初招招手,在旧衣服遮掩下,拿出好几个黄灿灿、红彤彤的果子。
这桔子比不上王母娘娘的蟠桃,却是楚璃第二次用果子救活她。
锦初剥开一枚桔子,取出一瓣放进嘴里,酸酸甜甜,与她嘴里的味道一样。
「锦初,你是一个有福气的孩子。」
楚璃说,她们就要饿死了,却偏偏看见路边有一棵罕见的桔子树,奇怪的是,前面有不少人经过,竟然都没有发现!
她摘下桔子,又在不远处发现了野果,喂给锦初些许,自己吃些许,背着她走了一天一夜,就要出了北方荒地了。
「这一带不是特别旱,但前面还有人,有何吃喝也被他们抢光了。」
「那……爹爹这个是……」
「兔子!」楚璃将收拾好的兔子翻面,「野兔十分狡猾,跑得快又会打洞,外面没吃的,只好跑到树林深处,是以,常人难以捕捉。」
「兔子?」锦初咽了咽口水,灾荒年头,老鼠都被人捉来吃了,更何况是野兔。
「爹爹如何捕得?」
「网。」
原来楚璃用野果子做饵,放在洞口把兔子诱出来,用草绳编了个网,将兔子套住了,还挖出一堆杂七杂八的粮食。
「爹爹真厉害!」
锦初边吃桔子,边笑弯了眼,问爹爹为何不煮一大锅汤?
楚璃笑笑:「兔肉紧实,烤过之后吃完肉,把骨头烤一烤还能吃。」
锦初瞧着兔子被烤的滋滋冒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楚璃将烤好的兔腿撕下来递给锦初,说她不爱吃这些。
等锦初意犹未尽的吃完兔腿,又将其他部分的肉分给她。
锦初没接,摆摆手:「爹爹,我也不爱吃那些。」
楚璃笑了,将兔肉撕下来全部吃完,又把果子的汁水涂抹在骨架上,继续用火烤。
烤了许久,金灿灿的骨架透出浓郁的香气。
「尝尝。」
「嗯,好吃!」锦初将一小节骨头放进嘴里,香酥又带着果汁的清甜,「爹爹,真好吃!」
两个人没有继续赶路,楚璃说在林子深处发现一人水潭。
「乖女儿,我们在这里休养一番,等明日,爹爹给你钓鱼吃。」
「钓……钓鱼?」
锦初打了个哆嗦,太上老君爱吃鱼,三界的鱼吃遍了,唯独没吃过养在瑶池里的七色鱼,想吃她想的明目张胆,人尽皆知。
「作何?锦初不爱吃鱼?没事,我还注意到了山鸡、野果子,咱们吃鸡,吃果子。」
锦初松了口气,摸了一把光滑的手腕,她早就不是鱼了,太上老君带给她的阴影,也成了一人遥不可及的梦。
夜里楚璃用树枝搭了一个窝棚,里面铺上厚厚的干草,嗅着爹爹身上好闻的味道,锦初逃荒以来,第一次吃的饱,睡的暖,连梦都是美的。
第二天依旧干冷,漫山遍野被朝霞映得橘红,锦初看了一眼爹爹的衣裳,紧窄的素色劲装,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带子扎起一个高马尾,外加一双半新不旧的素色长靴,最正常不过的装扮,却作何看作何英姿飒爽。
她和爹爹在水潭附近蹲守半日,终究见到来喝水的山鸡,两人大呼小叫,你追我赶,最后山鸡落网。
「瞧着比昨日我看到的那只还要肥。」
楚璃拎着山鸡,十分满意,锦初小脸红扑扑的,又有肉吃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深深的丛林里,有一个小水潭,潭水不大,清澈透明。
这么深的野林子,很容易有毒蛇猛兽,楚璃小心翼翼查看之后,才挖出一条小水沟,又在下端挖了一人水坑,待水质澄清,才杀鸡清洗,锦初也跟着帮忙。
今日的鸡没烤,而是放入剩下的野果,加上几片桔皮,又添了一把从兔子洞找到的豆子,煮出一锅汤。
「爹爹,作何不烤着吃了?」
想起昨日的烤兔子,锦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一直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回想一下嘴里还是香的。
楚璃把柴火放入用石块垒成的灶台,笑着转头看向锦初:「小锦初,爹爹吃过山珍海味,尝遍美味佳肴,自然也会做菜,」
「山珍海味?」
锦初睁大眼睛,望着头上紫色气运尤为明显的爹,实在难以想象,她经历过何,非要称自己是男子?又是怎样的富贵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