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回 楚江寒一剑生祸,张承文只身解围
李、楚二人跃下堂来,抱拳躬身,向方丈大师言道:「我二人也是情非得已,不敬之处,还望方丈大师,和诸位大师见谅!」众僧两手合十,齐声高唱一声「阿弥陀佛」算是给了答复。
李飞云抱拳欠身,言道:「方丈大师折煞晚辈了,在下李鸿,这位嘛......是在下的结义兄弟楚江寒,他手里拿的,乃是镇岳剑!」
方丈大师开口言道:「原来有高人驾临,老僧本该迎迓,可是老僧眼拙,不曾认出二位先生,还望恕罪啊。」
群雄之中,早就有一多半认出二人了,听李飞云这么一说,登时起嘴八舌开口大骂,有的更为难听:「无耻恶贼!你杀害觉慧大师,如今还敢现身,分明是不将少林寺和天下英雄放在眼里!」有脾气臭性子躁的,早就提了刀剑,正要冲上来。
崆峒派的铁手道人跳上前来,大骂道:「无耻孽徒,安敢仗术行凶?今日贫道要替掌门师兄清理门户了,进招吧?」说完摆开架势。楚江寒扑通一声跪在面前,口称师尊,言道:「弟子不敢!」
李飞云却回过头来,望了一眼方丈大师,方丈大师一声「阿弥陀佛」,李飞云转而对楚江寒出声道:「贤弟啊!看来今日你不露一手绝技,这罪名怕是是清洗不掉了!」
楚江寒登时恍然大悟,自己索性就显露一手武艺,在座的都是武林上的成名人物,各个是行家宗师,少林派更是武林的泰山北斗,方丈大师和在座的高僧何等修为,岂能瞧不明白?
说完一众和尚一声高叫道:「阿弥陀佛」,楚江寒知是主家应允心下稍安。又抱拳道:「只是晚辈无论如何,也不敢与我师叔过招,还请换人吧!」
随即霍然起身身来,抱拳出声道:「方丈大师,各位前辈,非是晚辈大逆不道目无尊长。今日晚辈便放肆妄为,当着各位宗师的面,耍个一掌半脚,各位都是行家,想必也一看便知!」
铁手道人闻言大怒,破口骂到:「大胆逆徒莫要假仁假义乱摆嘴脸,快快过来受死!」说话间掌风呼啸,正是成名绝技乾坤金刚掌。
楚江寒正要躲闪,可这铁手道人数十年来浸淫其中,这套掌法早就炉火纯青,出手间更是凌厉至极。
楚江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铁手道人一双铁掌,竟会向自己袭来,仓促间只得使了个身法想要避开,可这乾坤金刚掌号称是崆峒派的两大镇山掌法之一,素以刚猛号称,更想不到的是,铁手道人下了死手,哪能轻易完全躲得开?虽然这须弥三引的身法高妙无比,可任然只躲过半掌,另一半劲道催来处,势不可挡,楚江寒无可奈何,只得抬起右臂相挡,「嘭」的一声,掌臂相交处,楚江寒却是吃了一亏,后退三步。
忽听见有人「咦」了一声,众人回头时,却瞧见方丈觉明大师和旁边一人白眉的瘦和尚相对一视,满脸疑云。
李飞云大叫一声:「贤弟,你再不还手,当真要把小命丢在这少林寺吗?」楚江寒心下一震,也暗自思索道:师叔这是要下死手啊,若不还手当真要伤在他掌下了,这座中更有多少个高手,岂能应付得了?
铁手道人大喝一声,又是一掌打来,楚江寒虽是崆峒弟子,只清楚这掌法厉害,不却不识得招数名称,左右也不好避闪,便是了一招拿手的「风起云涌」,正是三十六路风灵掌中的一招。
座中自有人识得,可这崆峒两路镇山掌法在外人面前过招,可是崆峒派创建以来头一回,群雄中立有人叫好,所见的是二人交掌处,又是「砰」地一声,楚江寒立在原地,铁手道人缺失后退了七八步,脸涨得通红,早有几名弟子跑过去相扶,铁手道人一把推开,蓦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在了殿上。
楚江寒只道这乾坤金刚掌厉害非常,自理应全力对付,哪成想,自得了疯丐吴姓名指点后,早晚但有时间将一套丹阳剑法顺演倒练一遍,连日间来功力斗增,已经远非当日闲云庄上可比了,这一掌下去,威力原非自己所料。
铁手道人更是手捂前胸垂头丧气,咳嗽几声后,淡淡地道了句:「看来我是老了!」
楚江寒心下大愧,正要走上前去磕头认错查看伤势,忽听得耳边刷刷两声,两把剑向自己颈上刺来,剑锋过处端的凌厉无比,楚江寒心下大惊,慌忙一个转身,伸开右臂,从后背抽出宝剑,白光闪处,只听得「叮」的一声,二人应声被荡开一丈开外,滚落在地。
楚江寒看时,虽不认得,却清楚是武当派的两位前辈。
那华山的赵掌门一声喝彩,楚江寒还剑入鞘,拱手言道:「在下实在不想与诸位为敌!」
又听得有人大喝一声,楚江寒慌忙回头时,见一根禅杖向自己砸来,忽的一声,转眼就要砸到脑门之上,座上群雄听得方丈和身边的觉通大师齐叫道:「不可!」一语未毕,业已来不及了,「咚」一声响,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响。
众人这才瞧清,少林寺的了真大师一根五十来斤的钢杖业已分作了连段,接连坠地,先前的一段只因受力,沉沉地砸入地砖中,楚江寒也闪到一面,那把闻名江湖的宝剑,却提在右手,剑吟处嗡嗡不觉,群雄各个目瞪口呆,这过程也没好几个瞧得清楚。
只见了真大师向后倒去,借势坐在了地上。
众僧齐唱道:「南无阿弥陀佛!」
李飞云大叫一声不好,赶忙抢过去看时,哪里还有气在?
了真大师先是双目紧闭,喉结一鼓一鼓,神情异常痛苦,转而又是一笑,慈祥无比。接着双手合十,高唱一声:「阿弥陀佛!」竟把头徐徐低下。
李飞云大叫道:「贤弟啊!你惹大祸了!」楚江寒一时不知所措。
到底是李飞云江湖经验多些,转而拉了楚江寒跪在方丈面前开口说道:「方丈大师,各位高僧,我兄弟剑术初成,一时不能收放自如,还请诸位大师体察。」说完磕起头来。
楚江寒只感觉鼻子一阵酸,六哥平日如何神俊洒脱,如今为了自己,竟然这般求起人来。
猛地霍然起身身来,一把拉起李飞云,出声道:「六哥,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又何苦屈膝求人作践自己?」
觉明方丈一身佛号,后跟着五六个老和尚走上前来,诸僧看了又看,又相互一视,闭目好一会。
这堂上那个敢说话,只听见铁手道人干咳几声。方丈大师开口言道:「杀害觉慧师兄的,当真不是这位楚少侠!」
座中有人发问:「方丈大师可要确定啊!」
又有人出声道:「方丈大师佛法武功,何等修为,岂会有错?」
方丈大师又张口道:「老僧答应,放楚少侠下山!」楚江寒闻言,心下大喜:到底是有德的高僧,如此通情达理。于是两手抱拳,沉沉地一谢。
正待抬步,却又听见方丈开口道:「只是老僧有个条件:老僧师兄弟三人要向楚少侠请教几手拳脚,若是楚少侠胜得过老僧三人,敝寺上下,放二位下山。若是胜不过,也要放二位下山,只不过楚少侠得留下掌中宝剑。老僧担保,绝不伤二位性命。如若不然,老僧执掌少林,却也无法向阖寺众僧交代。」
楚江寒心道:「这老方丈步伐轻盈,呼吸沉稳,精华内敛,多半是是修习了易筋经神功,除此之外,肯定也练有其它绝技。身边那位白胡子老僧,呼吸若有若无,修为自不在方丈之下,不仅如此几位只怕也差不了方丈多少,断断难以对付。万一不敌,虽无性命之忧,怕是也要受伤了。」
正想间李飞云高声道:「方丈大师,这位了真大师身为出家人,却如此嗔怒,却怨不得我义弟啊。再者说了,了真大师临了却又微微一笑,想必是去往西方极乐了。了真大师以己之身,说明我义弟清白,更是化解了武林风波,诸位大师又何必为难我义弟?」
方丈闭目不语,转而李飞云又叹口气言道:「方丈大师,你以为江湖上没有这把宝剑,便能够减少风波吗?」
忽然间那位白胡子老僧觉通大师张口道:「是武当派哪一位前辈高人驾到了?」
众皆闻言大惊,楚江寒自打躲藏开始,就运功凝神,除了当下诸位和尚,堂上各派之人,哪里还有什么高人在场?
却见方丈大师也是一脸疑惑,和其余几位大师面面相觑,转而又齐刷刷看向觉通大师,觉通大师却是闭目唱了声佛号。
蓦然间门外跃出一人来,李、楚二人看去,正是二哥张承文,群雄齐刷刷按剑而起。
张继径直走向前来,抱拳行礼,开口道:「晚辈张继,拜见诸位大师。若非诸位大师要亲自出手考教我义弟武艺,在下就不打算叨扰了。」转过身来瞅了瞅李、楚二人,又对方丈言道:「我这位义弟初入江湖,实在是是莽撞,还望诸位恕罪!」
方丈大师说道:「老僧年岁大了,难免耳目失灵,不曾迎接处,张先生海涵了!」
堂下早有华山赵掌门开口言道:「阁下可是前来助拳的?」张继回道:「不敢!我两位义弟如有何不是,做哥哥的自该承担!」又有阴阳二子中的一个张口道:「大胆狂徒,少林寺不比别处,你勾结白莲教妖魔玄衣孔雀,如今还想在这武林圣地少林寺撒野吗?」
张继却不理会,转头对楚江寒出声道:「贤弟听我一言,切莫再要出手!几位大师要考教你的拳脚,自是非同小可,这个机会你也要让给哥哥我哟!」
楚江寒正待要上前,却被旁边李飞云拉住,轻声言道:「你可万万不能再出手,要不然真就成了魔头了!」楚江寒却道:「祸是我惹的,怎么能让二哥替我受过?这几个老和尚实在了得,二哥独自一人作何应付?」正欲再言,张继却对他二人大手一挥,示意二人不要再多言。
张继又上前去,对方丈说道:「方丈大师,诸位高僧,我看这动武之事能免则免,干脆咱们只比一场如何?」方丈大师瞅了瞅众僧,徐徐点头。
有弟子拿了托盘上来要为方丈接下佛冠,旁边白胡子的觉通大师却站起身来,方丈大师徐徐点头,复又坐下。
那觉通大师走上前来,右脚微微向前,后腿下曲,左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半圆,挺在胸前,继而右手也由外向内,画了个半圆。
座中赵掌门惊叫道:「金刚伏魔掌?」,这金刚伏魔掌千百年来被誉为少林寺第一的掌法,内外双修,其威力更在七十二绝技之上,只因修习这门神功,需要先苦修洗髓经,练成浑厚无比的内功来,才能练习这金刚伏魔掌,自达摩祖师之后,少有僧人能练到家。
这赵掌门年纪微微,竟然够认识,当真是不可思议。方丈大师在一旁缓缓地说了一句:「赵掌门果然了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忽见觉通大师双膝各自向下一曲,一声低哼,僧衣一股,座中但有见识广的一眼就瞧出,这一身的内功,犹在方丈大师之上。
但见他双脚互换处,双掌一齐平平推出,看似动作徐徐,实则内涵精妙,藏有万钧之力,足可摧枯拉朽。这少林寺千百年来武林泰山北斗的名头,可当真不是吹嘘的。
张继左脚向后一迈,双臂在胸前先后向外一甩,右臂自下向上到胸前处手腕一翻,把一只残掌向前一推,三掌相交处却无声无响,这堂上一众英雄好汉,武学宗师看了个目瞪口呆。
众人惊疑处,却见那张继手臂微微向后一曲,忽然又向前推去,只听得「砰」地一声,二人向后分开。
早有眼细的瞧见,站立处地上的砖块看似无损,二人的双脚却深深陷了进去。
莫说众人,就连离得最近的楚江寒也没瞧出个胜负。
觉通大师回身看了看方丈大师,略微摇头叹息。觉明方丈先是一皱眉,转而微微一笑,言道:「待老衲亲自送三位下山!」
张继哈哈一笑抱拳一礼,道了声:「晚辈三人实在不敢,方丈大师和诸位还有贵客,就此别过了!」转身一手一人,拉了李飞云、楚江寒二人就往寺外走。
楚江寒心下大奇,问了句:「到底谁胜了?」张继哈哈一笑,继而李飞云也哈哈大笑,楚江寒更是疑惑不解。
张继又道:「贤弟啊!稍时到了山下,你只管使开轻功逃走,万万不可出剑,如若不然,咱们兄弟可就麻烦大了。」楚江寒哪里肯听,说道:「咱们是结义兄弟,小弟怎可抛下二位哥哥独自逃命?」
李飞云言道:「山下早就有千百号人惦记着你手中的宝剑,贤弟你若不走,只得再开杀戒,莫非你真要变成世人口中的魔头吗?你不光要想着自己,也得为别人想想。」一听见「别人」二字,楚江寒立马又想起沈毓来,转而点头答应。
张继笑言:「你二哥早在十年前就业已是魔头了,今日再当一回又何妨?」转而又道:「贤弟此去可不是丢下我不管,但有要紧之事尽快办了。英雄大会之时,务必要与我等泰山一会,届时兄弟们自有关天大事要托!」
三人走不多时,却瞧见一棵树上拴着一头骡子,楚江寒认出了这是三哥的那头骡子,作何会到了这个地方?张口又是一问,张继笑言:「哥哥我到了闲云庄,就骑着它来的,要不怎的如此之快?」
李飞云问道:「二哥,山下那帮人可不会轻易放你上来,即便他们放你上来,看山门的和尚也不会任由你骑它上来!」
张二哥哈哈一笑:「我到了山下,老远就瞧见好几百号人堵住了山路,哪还敢招惹?于是我便扛了它一阵,想着下山之时定然有用,见此处无人才将它栓下!」
楚江寒听了心下佩服,张口来了句:「二哥轻功实在了得!」李飞云呵呵一笑,楚江寒又是不解。张继道:「我可不会何高明的轻功诀门,只是仗着师父传的一套掌法到处招摇罢了。」
说话间张继解了缰绳,交到李飞云手中,出声道:「飞云呐,待会儿下去不免纠缠,我与八弟难免顾不上你,为了周全,你先在此等候,待会儿山下大乱,你便骑它趁乱走了,去找大哥他们。」
李飞云也哪里肯答应?张继又道:「往日里咱们兄弟都是你来谋划指派,今日就听哥哥一回!」李、楚二人又要说话,张继板起脸来说道:「山上那伙人转眼就要下来,你二人休要啰嗦!晚了就更麻烦了!」
楚江寒早就跪在地上,忍不住哭出声来,张继随手扶起,微微一笑:「男子汉大丈夫哭何!咱们是结义兄弟,还啰嗦作甚?」说完对着李飞云一抱拳拱手,拉了楚江寒就往山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