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已去,我们在无名寺为他守了三天,并未开设灵堂,只是仍旧供着堂屋的那张佛像,便算是祭奠了他,三叔也趁此机会替周文武将寺里的东西变卖,就算是料理了后事,实则整个无名寺除了寺后养的牲畜外也没何值钱的东西了。
三天后,一把铁锁闭门,无名寺从此就当真是藉藉无名,我们四人坐着来时的牛车,缓缓驶出了洛阳,朝开封方向行去!
来时虽然前路未知,但几人皆在,也算是欢声笑语,可此次回去,就连三叔一路上都是鲜有开口,只是一味的赶着牛车,无名寺中剩余的没有卖出去的物件叮叮当当的在车后作响,周文武更是一言未发,神色悲痛,他平日看起来虽然不靠谱,但也算是重情重义!
次日清晨,我们迎着朝阳再度出发,我望着爷爷和周文武如此神态,便主动的想要找个话题,可惜收效甚微,直到日落时分时分,大道上的人烟逐渐稀少,三叔骂了句:
「他码的!这天作何黑的这么快,今晚怕不是还得露宿!」
闻听此言,我心中一动,旋即跟周文武讲起来时遇到的那群黄皮子!说起此事,周文武终究来了兴趣,到最后三叔一收缰绳,无语到:「说何来什么,那片林子倒是个避风处?要不今晚还去那片树林?」
三叔转头看向爷爷,不觉间我们竟是又在傍晚之际赶到了那片林子附近,未等爷爷开口,周文武便追问道:「叔?到那片林子了吗?」
「喏,前边不远?」
「那些黄皮子的老巢在何地方?」
「这你得问天官,我没过去!」
周文武跟着老和尚这么多年,平日也只有替人作法事时才能堂而皇之的下山,再加上他身怀摸金与茅山之术,对这些东西也颇感兴趣,我见状指了指极远处,说道:「就是一片坟地,只不过是借了七星刀的煞气罢了!今晚可得收好了!」
「那就还去那片林子吧,我们打的窝棚理应还在,倒也省事!」
周文武好不容易转移了注意,爷爷没有多说,我们一行便再度来到了那片树林,牛车仍旧被三叔栓在一旁的树干上,看着不远处还算完整的窝棚笑出了声:
「哎呀!这下不用忙活了,早点歇着吧!」
「三叔!不升个火了吗?」
三叔随手捡了些干草搭在那窝棚上,却是连篝火都懒得生,作势就要躺进去歇着,闻言淡笑道:「要生你们生吧,这四周除了那些黄皮子也没什么东西!我这两天可是累坏了!」
虽说无名寺中剩余的东西不多,可为了给老和尚料理后事,三叔这几天的确是跑断了腿,用他的话,作何着也得换个路费,可即便如此,到最后仍旧带了两袋子卖不出去的东西装在了车上,有些是周文武的,有些则是老和尚生前用过的杂物,并不值财物,但好歹是个念想,念在周文武和爷爷二人的份上,便一并带了出来!
我无奈的摇头叹息,刚想捡些干柴,却见周文武直接从牛车上拿下两个捕兽夹,出声道:「那就生个火吧,刚才过来我就看到不少野鸡,说不定夜晚还能加个餐!」
对于周文武这花和尚我爷孙三人见怪不怪,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他的幌子罢了!爷爷也没有拆穿他,只是吩咐道:「那让天官和你一起吧!」
「啊!不用,我自己就。。。!」
「走吧!省得你也着了那些黄皮子的道!」
我微微一笑便走了过来,周文武无可奈何提着那两个捕兽夹便和我一起出了了林子,打猎的本领我只是略通,倒是三叔碍于当初的家境,只能靠这些野味改善伙食,故而颇有手段!
我跟在周文武身后,所见的是他选了一条荒草茂密的小径,走了没多远,其中一行荒草明显被野外的生物踩踏过,乃是常走之处!
周文武小心翼翼的下了一人捕兽夹,捻起碎土微微的将其遮掩,便示意我继续布下一人,看他的动作倒是熟练,只是所去的方向却是逐渐的逼近我先前所指的黄皮子巢!
又走出没多远,周文武便将最后一人捕兽夹也布置完毕,只是那目光却是忍不住的往远处的一片坟地望去,迟迟没有折返的打算!我见状追问道:「和尚,你想干嘛就直说,日后你我就是兄弟,没必要藏着掖着,那坟地里就是个普通的黄皮子巢,你要想去看看我们就过去看看!」
周文武闻言,这才不好意思一笑,说道:「说起来,我也真是不孝,师父走了,我却连个像样的念想都没有,那些黄皮子当晚真有你说的那么邪乎吗?」
「这我骗你干嘛,我亲眼所见哪!只不过,它们都是借了七星刀的光,今晚这刀可是在我手上,它们成不了气候!」
他微微颔首,却是没有做罢的打算,接着说道:「既然都到这了,要不就去看看!」
「呵呵!走吧,这要不去看一看,我怕你今晚都睡不着!」
我原以为他只是好奇,便领着他到了那些黄皮子所在的坟地,站在那土坡上,周文武四下打量之后,却是蹲下身子捻了一撮土瞅了瞅,问道:「这个地方也没见黄皮子的影啊?倒是洞不少!」
「作何没有,这地方至少也有百十只!」
「你看,这土还是旧的,这四周的洞业已好几天没有动过了!只有这几个像是新土!」
闻言我不由也蹲下身子瞅了瞅,倒的确如周文武所言。
「现在此物时候,黄皮子该出来了,要真是照你说的那般,怎么一人都看不到!」
此言一出,我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狐疑,起初并没有在意,可此刻细想之下的确有几分不同寻常,当日这个地方的黄皮子我亲眼所见,大大小小数百只,这才走了没几天,怎么现在一个都看不到了!
心中正想着,忽然一丝异响传来,我急忙起身朝身后看去!
「作何了?」
「好像是捕兽夹有动静了!」
我侧耳再听,的确是扑兽夹的动静,况且还伴随着一声声黄皮子的呻吟!
自从盗墓祖师的气运加身之后,我的听觉便异于常人,周文武不屑到:「作何可能,这么快吗?」
「不会错,打到黄皮子了!」
说罢我当先朝那捕兽夹走去,周文武也跟了上来,待来到近前,就见刚刚布下的捕兽夹已然触发,只不过并未有黄皮子的身影,其上只是留下一截黄皮子的前肢!
「腿都打断了还能跑?看来还真是有点道行!」
周文武眼中不由来了精神,我将那扑兽夹从土里抽了出来,双手微微用力轻易就将其打开,那半截前肢随之掉落,我心中却是一沉,问道:「这是专门打兔子用的吧?」
「啊?是啊,怎么了?」
周文武不明所以,我也并未解释,而是蹲下身子将那残肢捡了起来,月光下,这前肢的断裂处赫然有一排整齐的断纹!
扑兽夹的原理大致相同,但其大小却是有着区别,故而力道也不一样,此刻我手中的扑兽夹便是专门用来捕获野鸡,兔子,狸子这种小型野味所用,力道不大,一旦触发,能够死死的夹住猎物的前肢,不易逃脱,而力道颇大的捕兽夹则专门用来捕获稍大的猎物,一旦用来对付野鸡兔子,很容易就直接将其肢体打断,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故而我手中的捕兽夹,正常来讲根本不可能有夹断前肢的力道,而那残肢的断纹也恰恰印证了我的猜想:
「不是打断的!是这黄皮子自己咬断的!」
「咬。。。咬断的!?这黄皮子还清楚弃卒保车?」
「不清楚!但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此处距离黄皮子的巢穴并不远,按理说,以这些黄皮子的灵性,即便真的做出弃卒保车的举动倒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一旁的血迹,却并非朝着坟地的巢穴,反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似乎有何东西吸引着这黄皮子,即便遭了陷阱,也不惜自断前肢,不敢有所耽搁!四周黄皮子不见踪影,像是也和此有关!
周文武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一旁的血迹上,说道:「管它呢,这东西肯定跑不远,等追上再说!」
我微微颔首,便侧开了身子,借着头顶的月亮分辨着滴落的血迹徐徐追了上去,如此并没出了多远,一声声黄皮子的呻吟便再度传入耳中,就仿佛一个负伤的少女在喘息,剧痛中带着几分惊恐,说不出的诡异!
我二人加快了脚步,终究在二十几米外看到了那缺了前肢的黄皮子,但仅是一眼,却让我和周文武齐齐陷入了惊异之中,这黄皮子此刻形态之怪异,两只后爪用力的蹬着地面,仅剩的一只前爪不断的扒着身前的杂草,整个身子半趴在地面,就如同常人匍匐一般,一点点的朝着前方挪动,即便我们业已到了近前,它却是丝毫没有察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我的震惊,却不光限于它此刻的姿势,虽只是淡淡一眼,但有了上一次的经历,我一眼便认了出来,此物黄皮子就是当晚欲和我成亲,险些染了龙运的那一只!
周文武显然也看出了这黄皮子此刻的怪异,并未直接上前,而是往一旁捡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树干握在了手中,作势就要将其打死,我急忙拦住了他,示意他稍安勿躁,且看这黄皮子如此奋不顾身,是为那般!
我二人就这样徐徐的跟在数十米外,目不转睛的望着这黄皮子一步步挪动,极其钟后,不远处的杂草渐稀,竟是显出一个土坑,离远看去,土坑四周坑坑洼洼,像是是平时大雨冲刷而至,在我们的位置看不到这土坑有多深,但看其反射的黑暗,理应不浅!
而这黄皮子便沿着其中一条小泥道朝土坑逐渐的逼近,所过之处,这泥道也随之更加湿润了几分,待好不容易到了这土坑前,它终是停了下来,而后在我和周文武惊愕的目光中,它艰难的仰起身子,竟是张口朝自己的后爪咬去,寂静的夜里我甚至能听到它咬断骨头的声音,待一只后爪掉落,它口中的呻吟越发的凄惨,但这般自残却没有停住脚步,直到将另外两个爪子也尽数咬断,这黄皮子才停了下来,整个身子就势一滚,笔直的朝那土坑坠去,紧接着便没了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