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斯德哥尔摩
就在段毅掳走江鸿宝的第十三天后,孟州方面终究传来消息,事情已经谈妥,可以把江鸿宝放走了。
此次百花谷和青炎帮达成了协议,大体上来说,就是郭晴把江鸿宝打成重伤,须得赔偿青炎帮十壶浮生酒,再没有别的条件。
与之相对,青炎帮杀死郭晴的两个侍女,下手的罗琼受郭晴十鞭,并赔偿白银万两,这件事就算揭过去。
作为见证人的除了在河北拥有崇高声望的大剑客云清,还有江元容的同门师兄,北少林罗汉堂的高手圆真大师,孟州刺史手下的两个文官。
这些人地位不低,又有宏大的影响力,作为见证人的资格是足够的,两方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反悔。
从这么看,像是青炎帮闹到现在这地步全然是大亏特亏,毕竟调集了足够的人手,总部这边又被归元帮给算计了一波,损失惨重。
徐老大和段毅说过,其实这次青炎帮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要郭晴如何,而是百花谷赖以结交各大势力的浮生酒配方,这才是江元容大动干戈的因由。
好吧,看来此人并非全是一个爱护儿子的好爸爸,更是一个胸有沟壑,很能见缝插针的枭雄人物,借着江鸿宝一事对百花谷发难,还能堵住悠悠之口。
浮生酒对于江湖人的作用,不去多说也已经明了,要是郭暖不是有襄阳郭家在背后撑着,早就被人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江元容素有雄心壮志,一旦掌握这浮生酒,便能大幅度提升手下之人的实力,详情可参考段毅喝酒前后,当然,这也和个人的体质和潜力有关。
江湖争霸,群雄争锋,实力为重,只要自身实力够强,手下高手够多,就能争抢到足够的底盘,巩固发展,随后再图谋发展。
江元容便是打的此物主意。
只只不过段毅这边把江鸿宝给掳过来,让郭暖掌握了一张重要的底牌,也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只要了十壶浮生酒。
至于罗琼被鞭打,还有万两白银的赔偿,段毅估计还是郭暖仗着江鸿宝这张牌从江元容身上薅下来的。
不是不想要更多,而是百花谷只存有这么多的货,再想要,只能等到三年后了。
反正以段毅的眼光和视角来看,江元容这次真的是亏到家了,元气大伤是肯定的,只能等高手饮用浮生酒后提升实力再去打拼了,至于能不能拼赶了回来,谁清楚呢?
明亮的房间内,对着铜镜,两手在脸上抹来抹去,再次将自己易容,段毅对着铜镜满意的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
很普通,很平常,更不引人注意,这很好,况且至少完全看不出易容的痕迹。
段毅感觉将来退隐江湖,吃不上饭,靠这手艺能够往造型师方面发展,很有前途的。
重又换上一身普通的行头,来到密室当中,只见原本只是脸色苍白无血,面庞阴柔的江鸿宝此刻无比憔悴。
眼窝深陷,眼圈黑黑,颧骨高高隆起,嘴唇边鼓起四个大水泡,头发也是脏兮兮,看起来油油的,全然是一人凄惨无比的落魄大叔。
没办法,虽然段毅按照约定不曾虐待他,该吃该喝一样不曾短缺。
再加上长时间独处于这般密室当中,别说这样一人心志脆弱之人,就是一人颇有胆色的正常人,被逼疯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江鸿宝江大公子胆子太小,生怕冲进来好几个壮汉将他剁吧剁吧扔到山里给野兽当口粮。
见到段毅,江鸿宝的反应也很奇葩,之前是仰着脑袋,眼珠子一动不动,呆滞空洞,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段毅一如往昔的露出温和的笑容,或可说是戴着假笑这个面具,出声道,
见到段毅,倒是如同见到什么知心好友,摇头晃脑的很有生气,心中的喜悦根本掩藏不住。
「江兄,刚刚传来消息,令尊业已将事情处理好,是以您也可以安全回去了。」
听到段毅这么说,江鸿宝一脸期待的表情,被捆住身体剧烈抖动,有点像是抽风,连连泣道,
「真的吗?你们真的肯放我?……」
反反复复就是这么一句,边说着,面上已经满是眼泪和鼻涕,这段时间,堪称他人生最黑暗的阶段,连当初被郭晴废掉,沦为废人也没这么绝望过。
一人人处在黑暗的密室当中,四周空空荡荡,除了自己的呼吸,心跳,再没有别的声音,环境狭小,心理孤独,带来的压力是能让人精神崩溃的。
要不是这段时间段毅定期过来跟他说两句话,缓解一下他那焦灼干枯的心理,只怕早就熬不下去了。
是以江鸿宝非但没有对段毅有很多的怨毒,愤恨,报复心理,反而有许多感激,感恩,和依赖。
额,尽管有点鬼扯,不过段毅也察觉到这江鸿宝精神恐怕有些不稳定,百分之八九十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此症状的四大历程,恐惧,害怕,同情,帮助。
毋庸置疑,江鸿宝对段毅恐惧,并对所处环境感到害怕。
又只因段毅说话算话,以及不时的陪他缓解压抑的情绪,完成同情和帮助两大要素,全然符合斯德哥尔摩产生的前提条件。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江鸿宝此物人性格实在太软弱了。
不过这对段毅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本来他还琢磨着是不是用化骨绵掌的柔劲暗中弄死江鸿宝,以免将来给自己留下后患,只不过顾忌江元容会发疯没有施行。
现在倒是省却了这一麻烦。
况且以目前的趋势来看,将来要是有机会,此物人说不定会成为他的一人棋子,青炎帮,尽管受到一定打击,但实力很是不弱啊。
想到这个地方,段毅的面色更加缓和,像是对待好友一般出声道,
「自然,我早就说过,我不会伤害你的,好了,将这个蒙上,不要说话,我带你出去。」
段毅走近江鸿宝,伸手一扯,噼啪一声,原本捆住江鸿宝的绳子便被震断,让除了上厕所才能有短暂自由的江鸿宝放声痛哭,这真是久违的自由气息啊。
最后,这位江公子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面上的泪水,用一种坚决笃定的口吻说道,
「你放心,我清楚你也是受人摆布,身不由己,不会怪你的。
回去后我也不会深究此事,只不过我父亲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尽早离开卫州得好。
将来要是你有麻烦,也能够来找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
得,段毅听得都有点感动了,自己是不是忒不是人了?
想了想,也出声道,
「唉,都是各为其主,江兄能如此想,实在是我的幸运,
这句话我记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了,我之前所说的治疗江兄隐疾的三个方法,也未曾骗你,有机会,你能够尝试一番。」
江鸿宝感激的瞅了瞅段毅,接过对方递来的黑布条,绕着双眸缠了三圈。
尽管跟前一片黑暗,但心中无限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