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崩塌

「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兰斯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拥有着我所没有的东西。也就是人与人之间最温暖的羁绊。不，应该说，是我亲手切断了我的羁绊。」

紧接着他改换了说法。

「我因为一味的追求力气，相信【绝对】此物词，不管是绝对的理性还是绝对的力气，还是我绝对能做出公正的判断这种全然没有道理的绝对自信，最后招致了人类的灭亡。」

「——而我，则向你证明了，人类的价值。人类的力量，人类的意志。」

游辰巳补上了他后面的句子。同时，也接过了那把金碧辉煌的剑。

仿佛，那是神圣的神权交接仪式。

那是，兰斯特把一贯以来一人人背负的世界的命运，重新交还给了人类。

正如游辰巳之前说的，人类不需要七至宝，不需要绝对的理性。

正是只因人类会死会犯错会悲剧，是以他们才是人类。

如果有一个绝对的力气让人类一帆风顺，请思考一下，这不就是人类饲养猫狗或者是饲养猪羊的模式吗？

诚然，它们是安逸的。

可是，它们是真正的幸福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而兰斯特，正是把这个实验做到了最后。

结果就是，人类彻底化为肮脏的贪欲集合体，试图保护人类的琪雅无数次崩溃，自诩时间守护者的兰斯特无数次想过自我了断却无果。

留下的，只有悲剧。

而游辰巳则用自己的行动，充分向他证明了人类本身的可行性。

在他身边，罗伊德，艾丝蒂尔，两人清澈的眸子里，清楚的映出了不带瑕疵的意志。

即便游辰巳动摇了，他们也会辅助他，帮他找回自己吧。

在他身旁，兰迪，丽夏，凯文，莉丝，约修亚，这些人坚定的架起武器，映衬出他们刚直的战斗意念。

即便游辰巳遇到了无法克服的敌人，他们也会协助他，冲锋在第一线吧。

在他身边，荷绪，缇欧，艾莉，科洛丝，四人则是睿智的【专家】。

既然是人，就肯定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不管是导力学还是政治学，四人都一定会尽全力完善游辰巳的缺陷吧。

在他身旁，瓦吉和奥利维尔是心情调节器，不管何时候，都能用轻松的口吻让游辰巳笑出来。琪雅是精神寄托，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众人有一种归属感。

黎恩是他的弟子，游辰巳此物角色所积累下来的一切，将会传承给他，再由他传承下去，游辰巳所表现出来的【人类的意志】，并非一次性的，而是会一传十世十传百，持续不断的传承下去。

还有……

对，诺艾尔。

他的挚爱。

要是……我当年也……

兰斯特不禁开始这么想。

即便是绝对理性的他，在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之后，也终于无法维持正常的思考了。机械尚且会磨损，更何况人类。

「呐，游，我能问问吗，拯救世界，是什么感觉呢？」

兰斯特忽然坏心眼的问了此物问题。

「拯救世界？不，我没想那种事情。」

游辰巳温和的笑着，把剑刃调转了一人方向，瞄着兰斯特的心脏缓慢又切实的……插了进去。

手上感受到了至宝等级崩坏的巨大的冲击力。

「我——只是看你此物混蛋不顺眼，想来杀你罢了。你想怎么犯神经我都无所谓，然而……你让克洛斯贝尔，让诺艾尔最喜欢的克洛斯贝尔陷入了这样的灾难，你不会以为我会放过你吧？混蛋！」

狠狠的一转剑柄，兰斯特身外，仿佛淡淡的金色鸡蛋壳的防护壁啪嗒一下碎裂，兰斯特的嘴角徐徐涌出鲜血。

「哎哎哎？！你，你说何呐！这么多人！！」

不知不觉处于话题中心，诺艾尔满脸都是羞红的颜色，惊愕的瞪大双眼，埋怨着游辰巳的口胡。

「漂亮的回答。」

兰斯特望着诺艾尔那可爱的姿态，嘴里又一次重复了此物句子。

如果游辰巳回复「拯救世界」是个何味道，说明他还是把自己放在了救世主的位置。

那么，他可能会成为下一人兰斯特。

可是……

对啊……他是我啊……

我能不由得想到的，他肯定都能想到。一定，没问题的吧。

把人类的未来……

「呐，大家……人类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永别咯。各位。」

他带着惨淡的笑容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下一秒，罗伊德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风景已然改换。

那是见惯的家具摆设，供多人这时用餐的桌子，干净的厨房，客厅的沙发，地板的缝隙里还有蔡特无意中脱落的毛发。

支援科部门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们？拯救了世界？」

兰迪看看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还以为会有何浩荡的大战来着。」

「其实，已经展开了。那人的心情，我大概能够理解吧。」

约修亚安静的感慨着。

他自己就跟未来的自己交手过。

那句【感谢你】至今还沉重的压在他心里。让他无法释怀。

那无比悲伤的未来……

「真是的，此物莫名其妙的来，随后不告而别的走，此物风格到是很像他啊！」

诺艾尔气鼓鼓的嘟着嘴，两手不停摆动重机枪的安全锁。她想到的是游辰巳之前各种不告而别，新仇旧怨，她可不会轻易让他逃走。

「说起来？学长呢？」

科洛丝奇怪的张望四周，来到支援科部门楼的，只有他们几人，

游辰巳的身影不在其中。

「小琪雅也不在？等等？！难道？！」

一种无声的恐惧感瞬间窜上众人的心头，大家慌乱的冲出支援科。

克洛斯贝尔一切如常。只是南部那通天的高塔，缓慢的崩塌，仿佛艺术品。

在天际的东北，七色的光辉流转成一道华美的光线。

「那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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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好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赛亚鲁，皇宫，时流神殿。

琪雅的声线，略带一点沮丧。

之前热闹的人流，现在只剩下游辰巳，兰斯特和自己，迪奥和艾尔卡是后面赶过来的。

大家寂静的站着。游辰巳把剑刃贯穿了兰斯特的心口，两个人面上都是笑容。

「也没何不好的。我不擅长跟人说再见。反正再一再二了，有个再三也不要紧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游辰巳故作轻松的说。

「可是……」

「没有可是，琪雅。」

游辰巳厉声打断了她，语气中不可撼动的威严让琪雅情不自禁的一个发抖。

「我和兰斯特是一人人……时流神殿……可不甘心就这么退出历史舞台啊。辉之环没有思想，所以能够封印。幻之至宝拥有完备的思考回路，所以她能选择自我灭亡。而时流神殿是介于两者之间，他有基础的思考，却无法得出最正确的做法。他像是机械一样活动，却无法真正意义上的化为独立运行的机器。是以，时流神殿需要契约者，需要祭品。是以……在兰斯特死亡之后，他一定会把力量转移给我，让我变成下一个兰斯特。」

游辰巳的分析很正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事实上，随着兰斯特的生命开始流逝，明显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时之耀脉的活跃，不用多说，游辰巳现在已经可以完美使用时间的力量了。

「我自己方才说过人类不需要神，这话，可没有排除我自己。」

「可是！要是，如果能把力量全部放弃的话！」

琪雅说着，努力集中起自己意念。

就仿佛当年幻之至宝做的一样，将自己的力气……彻底的抹杀了。

但是琪雅不同于幻之至宝，她是【人工炼金产物】，就算没有幻之至宝的力量，她依旧能作为一人普通的女孩子活下去。她的头发从银白色蜕为绿色，她小步跑过去，紧紧抱住了游辰巳的大腿。

「游，一定有办法的！不要……琪雅不要！没有游的世界，不要不要！」

「别说任性的话……不，应该说，多说一点吧。身为人类的小孩子，就理应这么做啊。」

游辰巳把剑刃拔了出来。兰斯特的心口不停的涌出血液。

即便是时流神殿的力气，也无法对抗四枚七至宝打造而成的神器。

他缓缓的后退，整个人依靠在黄金柱子上，徐徐滑落在地，沉重的呼吸还有疯狂涌动的血液，都说明他的生命业已开始崩溃了。

「游！游！琪雅保证，以后都不会任性了！不要死……琪雅不要你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已经恍然大悟了接下来会发生何事了吧，琪雅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迪奥默默的上前，抚摸着她的头发。

「罗伊德，你也帮忙说说！游，游他！」

「没办法的，琪雅。大人的事情，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因为，这是他定要做的。」

迪奥寂静的这么说。

「呐，罗伊德，真实辛苦你了，这些时间，一贯陪着我的任性。」

「不会，咱们是伙伴，不是吗？况且……当七至宝一同毁灭之后，我们所在的时间线，那个充满了悲剧的世界，就会消失了。具体是我们会消失在人类的思考中呢？还是，只有记忆呢？只不过，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迪奥寂静的笑了。

「谢了，兄弟。那么，最后帮我一人忙吧。把琪雅送回去吧。以艾尔卡的力气，应该没问题吧？」

「嗯，后续的一切，我都会帮你准备好的。你为人类谱写了传说，你的传说，我会帮你传递下去的。」

「拜托了。」

艾尔卡向游辰巳微微一鞠躬，下一个瞬间，三人也消失在黄金神殿中。

一片恶趣味的黄金山峰中，只剩下了游辰巳和兰斯特。或者说，只有游辰巳留下来了。

「我说过，游辰巳定要死在这里。」

游辰巳这么说着，坐到了兰斯特身旁。

「那还真是一人恶劣的混淆概念的玩笑。」

兰斯特这么回答。

「这样的话，那个叫诺艾尔的姑娘，一定会很难过吧。」

「不，比起难过，更多的是愤怒吧。大概，会被她用力骂一顿吧。」

「是这样吗？原来如此，很有趣的性格啊。而且，很可爱，难怪你会动心。」

「说起来，你是真心喜欢亚莉安赫德大人吗？」

「此物问题问你自己最清楚了吧？」

「喜欢……嘛，真是的。总有一种背叛诺艾尔的负罪感。」

游辰巳寂静的举起了剑刃，把它抵住自己的心口。兰斯特默默的把自己的手也一起放了上去。

「你——从一开始就想过会变成这样吗？」

兰斯特追问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自然了。我可是你啊。所以，我很清楚……至于这个结局，微微思考一下，也不难想到。你消灭了暗中操纵世界的霸权，我则负责消灭七至宝和拯救世界的英雄游辰巳，从这一刻起，人类的世界再没有何至宝，也没有何至高无上。人类将自己过完自己的命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的对。」

剑刃穿胸而过，游辰巳不禁闷哼了一声。

时流神殿周遭，不知何时，一人人都没有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何时候暂停了时间吗？游辰巳轻松的解决掉了那些人，避免时流神殿慌不择路的选择一人谁跟他缔结契约。

「很疼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很疼……随便跟我说点什么，分散下注意力吧。」

「好啊。比如，我们的世界，其实并不是真实的，而是基于某人的幻想，而被创造出来的，这种话题怎么样？」

「免了，我们不是方才才否认了神吗？」

「哈哈，抱歉，怪我。那么，聊聊我之后的事情吧。我和我众多的妻子之间的故事，还有我和我众多孩子之间的故事。」

「感觉……会很长啊……」

「长一点，才合适……当作……睡前故事……不是吗？」

「可是，看你的样子，你才是，要睡着的那个不是吗？拜托，讲个短的，有趣的吧。」

「哦，又要短……又要，有趣吗？呵呵……我……还真的有一人很有趣的话题要跟你说呢，呐，你说，咱们喜欢赌博吗？」

「撒……谁清楚呢。」

游辰巳将前胸的剑刃拔了出来。

身为杀手，他不可能算错人类必死的位置。

随后，他将剑刃瞄着时流神殿的核心位置，扔了出去。

轰鸣的暴动，碎裂的砖石，黄金的宫殿瞬间化为华丽的坟墓，崩落的富贵，将两人的身影埋葬，再也没人，见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