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太子妃是个好人
叶知章不敢奢想能留下用饭,能见一见那位太子殿下他便心满意足了。
当初圣上废太子,朝中不少大臣反对,奈何进谏求情者不是被贬就是入狱,此后再无人敢劝。太子被废,宣氏全族下狱,男丁处死,女子充入军营为妓。听闻宣家四夫人那时已有身孕六月,不堪受辱,吞针而亡,一尸两命……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邕州离奉京天高路远,马车来回一趟至少一月。叶知章虽有耳闻,但并不知其中细节。
如今太子流放至此,他倒是没想着看热闹,只是好奇传闻中的太子殿下到底是何模样。
秦孟商摸不准他的用意,但县令大人都开口了,总不能拒绝,便道:「家中清贫,县令大人若不嫌弃,便随我一起回去吧。」
叶知章求之不得,哪会嫌弃?连连应好。
县令大人要去周家吃饭,围观的村民羡慕归羡慕,可不敢过凑去。
他们没周家媳妇那本事,也没那胆子跟县令大人在一人桌子上吃饭,最后只有里正跟着一起过去了。
家里来客,来的还是县令,自然该好生招待。也亏秦孟商刚请人过来铺完瓦,家里还剩了条肉,不然连招待人的菜都拿不出来。
叶知章还没进门,就被院墙上的带钉瓦吸引了目光:「这是......带钉瓦?」
秦孟商笑了:「是,特意找砖窑订制的。」
带钉瓦最初是从南越那边兴起的,后来南越国覆灭,只剩下几个零散的部族分布在云直山外,带钉瓦便渐渐地消失了。
叶家老宅也铺有这种瓦,专用来防贼的。
叶知章记得王苟顺之前押送太子入岭南时,曾遭遇杀手劫囚。最后此事虽不了了之,但他想那些人必是为了太子而来。
他望着那一排尖利钉瓦,心道太子妃心思缜密,不仅铺了带钉瓦,还筑高了院墙。这一眼望过去,只瞧见个屋顶,没点功夫在身上,想翻进去可难。
「水匪刚在三江村栽了跟头,未雨绸缪做得很对。」
叶知章面露赞许之色,转头转头看向里正:「村里的巡逻也不能松懈,得时刻提防着。」
里正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县令大人放心,草民一定督促好此事。」
跟在后面的师爷不理解,三江村这穷乡僻壤的,哪有那么多贼光顾?还不如在县令府铺上一层这样式的瓦,省得遭水匪报复。
秦孟商招呼几人进了屋。家中简陋,无茶可上,便让路溪明倒了三碗水过来。
师爷下意识想拒绝,他家大人金尊体贵,何时用过这等粗糙的陶碗喝水?
叶知章毫不在意,太子和太子妃都能在这样的屋子里住下去,他有何不能接受的?接过碗,一口气全喝光了。
秦孟商见他如此,原先那点儿顾虑消散得无影无踪。
回身去屋里取了再生稻的记录册,交给叶知章:「关于再生稻的所有事统统写在上面了,大人请过目。」
村里的稻茬是在秋收刚开始时留下的,如今田里已有不少稻桩长出生蘗,接下来只要把控好水量,适当追肥,十月之前便能收获第二批稻子。
叶知章注意到后面,眼神越来越火热,一时竟忘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太好了!倘若真能实现一年两收,绥安县的百姓再也不用忧心交不上税了!不,是整个岭南的百姓!」
激动之余,叶知章忽然意识到秋收业已结束了,顿时歇下气来:「可惜秋收已经结束,今年想要收获第二季稻子是不可能了……」
秦孟商清楚他心中遗憾,道:「当初让村民们留稻桩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今年秋收虽已过去,但倘若三江村能顺利收割第二季稻子,大人便可名正言顺地在全县推行再生稻。有先例在前,也会更有说服力。」
听了这番话,叶知章的双眸再次亮了起来:「夫人说的不错!」
空口白牙说出去,不信服的大有人在,但有三江村的例子在,不用他下令要求,百姓们便会主动去做。
不愧是太子妃,果然聪慧!
秦孟商见他认可,顺势提起了另一桩事,「邕州气候温润,是全然可以实现一年两种,甚至是一季两收。只是现在水稻的品种抗病抗虫能力太差,还无法做到这些。大人人脉广,行走自由,若是能够,不妨多留意一下其他地区的水稻品种......」
叶知章也恍然大悟提高粮产并非一年半载能解决的,但有了再生稻,明年秋收时便能多收获一半的粮食。
光靠邕州本土的水稻无法从根源上解决粮食问题,如果能引进一些其他品种的水稻,或许能摸索出杂交水稻的门道,但这必然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整个邕州都会为之沸腾!
他看向秦孟商的眼神逐渐变得敬佩,太子妃一介女流尚能为天下百姓着想,太子又怎会做出欺君罔上,谋反这等大不逆之事?
叶知章不信,从始至终都不信。
「夫人的话我记住了,」他眼神无比坚定,「我这就派人去其他州府收集稻种!」
「多谢大人,」尽管县令的官职不高,但比起她来说,做事会更便捷些,「大人为国为民,实乃百姓之福。」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叶知章被她说得心头火热,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做何的。别说见太子了,就是留下来吃饭,他都嫌耽误时间!
与秦孟商道了别,风风火火带着人就走。
等快到县衙了,他一拍大腿:「完了,把正事儿给忘了!」
师爷一脸懵:「您忘了何?」
「太子啊!」叶知章懊恼地揉揉眉心,「我今日去三江村就是为了见太子殿下的!结果被再生稻的事耽搁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师爷:「......」
师爷:「!!」
师爷:「太太太太子......殿下?!」
「小点声!」叶知章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还嫌太子殿下的麻烦不够多吗?」
师爷无辜地眨了眨眼,您方才也没见多小声啊。
叶知章严厉道:「太子殿下在咱们这儿的事儿万万不可泄露出去!若是引来杀手,你我这两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师爷的嘴还被捂着,呜呜两声点了点头。他儿子才十岁,可舍不得这么早走。
见他点头,叶知章才慢慢松开他:「今日虽没有见到殿下,但太子妃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们定是受人冤枉才落到如此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