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希音握着母亲的手,眼中泪花儿闪动,她知道母亲就快不行了,心中恨意滔天。现在大哥没恢复,勉强只能对付楚强,可这样也足够了。她默默的给自己疗着伤,随时准备着一击必杀。
楚二夫人就在她对面,又怎么会没发现女儿的举动。她清楚女儿受了不轻的伤,再动手怕是会伤上加伤。她握了握女儿的手,她心疼,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哪怕是有一分之路她也不要女儿这么干。
楚希音只是冲她几不可察的摇头,这是唯一的生路。她定要搏一搏!
楚明道不明就里,无比愤恨的瞪着那对父子。
「父亲,现在作何办?」楚强惶恐的手脚冒汗,面前的这三个人那以前也是他的亲人呐!他又作何可能不心虚、不害怕。可他们如今没有退路了,不是他们死,就是自己父子三人死。
「都杀了!」楚善利眸中杀机立现。他的孽业已做下了,斩草就定要除根。
他明白的道理楚二夫人也恍然大悟,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孩子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能保住自己孩子的性命,她的命又有何惜?楚二夫人苍白着一张脸,推了儿子一把:「明道,带你妹妹走!」说罢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起身冲向了楚善利父子,自爆了身体打算跟他们同归于尽,炸的到处都是鲜血、碎肉,却也只是炸死了楚强此物倒霉蛋儿和她自己。
楚善利被这强大的气流轰出去很远,直直摔在了墙上,噗的吐出了一大口血,跌落到了地面。
楚明道和楚希音被气流冲击的摔在了地面满身、满脸的血肉,不敢置信的呆呆的望着那团血雾,只觉得血液都凝固了,一个傻了,一个哭的歇斯底里,却发不出半丝声线,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前日里还给他们准备好吃的东西,给他们夹菜的母亲,居然就这样没了?而且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可这血淋淋的事实又不断的提醒他们,母亲死了……
「二婶!」被掀翻在地的楚铭注意到这满地的血和碎肉,一阵号啕大哭。
他的哭声惊醒了楚希音,楚希音一掌劈向了地上的楚善利,这一掌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震的楚善利又一次撞到了墙上,筋脉尽断,五脏六腑都受损严重,又一次喷出了一大口血,跟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九……」楚善利成了彻彻底底的凡人,那层禁锢自然消失了。楚铭恢复自由后,直接跪爬着到了楚希音身前,抱着她的身子一阵恳求,「别杀他……大哥求你……求你别杀他……」
拍出这一掌楚希音加重了自己的伤情,再加上母亲的惨死,她难过过度,一时间她只觉着跟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小九……」楚铭慌忙接住了她的身子。
楚明道被这声「小九」给惊醒了,扑过去一把推开了楚铭,「别碰她,不许你碰她!」他探了探妹妹的呼吸,发现她还有呼吸,紧紧的抱起了她,慌不择路的冲出了这间书房。
「三弟……」楚铭想解释,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这件事情原本就是他们家的错,他该怎么解释,他能作何解释?
爆炸声惊到了楚家大门外的旁支子弟,他们很快就小跑着向大房的院子赶来。
楚州城里经过一天的追捕,百分之三十的妖魔鬼怪被杀死,百分之五十的妖魔鬼怪被楚家人又抓回了锁妖塔,再次封印了起来。
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楚则正痛心不已。他望着跪在楚家祠堂中的楚善利,眼中除了灰心还有恼恨。「楚善利,你杀亲夺舍,私放锁妖塔内的妖魔鬼怪祸害世人,今日我带列祖列宗取你性命,你还有何话说?」
满祠堂或是站立或是跪着的楚家人一阵沉默。
「老祖,父亲也是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他吧!」楚铭挣脱了旁支子弟们的束缚,跪在了楚则正脚下,揪着他的衣摆就如同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楚则正抚了抚楚铭的发,仰天一阵叹息,「孩子,我饶过他了,那些被妖魔鬼怪生吞活吃了的无辜百姓可会饶过他?」
那些人也有父母亲族,那些人的命也是命!
楚铭被这句话震的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颓然的跪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胜者王侯败者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楚善利对自己所犯的错误丝毫没有悔改之心,一脸的戾气,哪有半丝修仙之人的慈悲心肠。他只是恨呐,恨自己的疏忽大意,把楚希音这个哑女给忽略了。若是她不在,那楚明道的内里早就换了。哪里会有如此祸事?他只需静静的等待老祖他日举霞飞升或是黄土埋骨后,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当他的太上皇了。
可惜呀,天不从人愿!
望着这样丧心病狂的楚善利,楚善仁和楚善行全都闭上了眼睛。那仅存的一点儿兄弟之情从这一刻起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楚家的小辈们更是咬牙切齿,若不是还有这层血缘关系在,恐怕早就群起而攻之将他拍成肉饼了。
「楚善利,我杀了你……」楚明心最是冲动不过了,若不是被楚无垢拦着,早冲过去杀人了。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楚明心已经澎湃、愤怒到了极点。楚无垢一人人不多时就拦不住了,还好楚无尘手疾眼快,「六哥……」兄弟俩就那么把楚明心抱在怀里,死死的拦着他。不是他们不近人情,而是为这种人扣上一顶弑杀亲族的帽子,太不值得了。
楚明哲默默的擦着眼泪,委屈、愤怒,他很想像八弟那样不顾一切的闹一场,可是不行,如今四哥身体没恢复,小九又伤重昏睡不醒,他不可以再给家里添乱。能够说,经此一事,他被迫长大了。
整个祠堂里,最内疚的要属楚明道了,若不是他被人抓去了大房,母亲不会死,妹妹不会伤。经过这件事,他不仅一天之间就长大了,还有了深深的负罪感。
「啊…….七弟、八弟,我们没母亲了……」楚明心的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安静的落针可闻的祠堂中,格外的让人心中不是滋味。好几个小辈都哭的不成样子,就连一贯冷静自持、严肃刻板的楚善仁眼圈儿都红了。
「六弟,母亲……母亲在天上看着呢!」楚明哲将哭的泣不成声的楚明心抱在怀里,楚明心抱着他五哥就哭开了。「啊……」
楚则正被孩子们哭的心硬如铁,仰天闭了闭眼睛,亲手结果自己的后辈,他也痛心。可这腐肉定要剔除,否则伤口只会溃烂的越发厉害。他一咬牙,回身亲手在楚善利头顶拍下了一掌。
注意到弟弟们哭成这样,楚铭心如刀割,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上不来下不去,泪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整个人如同被浸在冷水里一般,从头冷到脚。他还有何资格给父亲求情,他们又作何配得到原谅!
楚善利惊愕的望着此物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老人,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句话来了。整个大厅内的人都呆住了,或者说被吓住了,他们的老祖,居然亲手要了自己玄孙的性命?!
「记住了孩子,你心里装着何就会注意到何。心里装着阳光,你的生命中将处处都是阳光;心里装着嫉妒、埋怨和恨,你的生命中将处处暗淡无光。」
血水顺着头顶哗哗流了下来,楚善利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在体内躁动,他清楚,他就快要死了。一时间无比恐惧的瞪大了双眼,眼中有不安、有绝望还有一丝愤恨。
是的,他恨他们,尽管他不愿意承认。
「你的两个弟弟从没有想过要跟你争夺家主之位,是我觉着你心胸狭隘、不堪大任!」楚则正叹了口气,他不清楚是该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还是该痛恨自己的心慈手软。
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倒在了地面,口鼻之处流出了鲜红的血,一时间楚善利狼狈不已。
「父亲……」楚铭摔在了地面,几乎是用爬的爬到了他父亲身旁,他抱起楚善利的身体,无声的哭了起来。
楚善利还有最后一口气,可是离死也不远了。都到现在了,他还是觉着不公平。
事到如今,楚善利还在指责别人,「是你不公,是老天不公!」
他的歪理邪说,就连亲生儿子都听不下去了,「父亲,您别说了!」
说出了这句话,他也的确什么都说不来了,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视力逐渐的模糊起来……
「孩子,一国之君要平衡朝局,保证天下百姓都有饭吃。就像是家族的掌舵人,也就是头;将军要保家卫国、拓土开疆,为皇帝的左手;丞相要制衡百官,为皇帝的右手;其他文武大臣就是身子和腿。同心协力则国富民强!同样的道理,若是人人都想做皇帝,都做头,没有身子没有四肢,该如何生存?头还能活吗?」
「上个神话时代方才过去,满天的神、仙折损了七七八八了,妖魔两界却日渐欣欣向荣。身生逢乱世别说一人人、一个家族、就是一人修仙门派,又能做些什么?」
此话一出,如醍醐灌顶,楚善利恍然。是啊,都做头,没有身子没有四肢,人还如何存活?家族内讧,削弱了实力,又如何自保?可惜,来不及了,他恍然大悟的太晚了!
楚善利闭上了双眼,所有的不甘和愤恨刹那间烟消云散。
祠堂内只余下楚铭的哭声, 「父亲……」










